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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之路2体验 dnf体验 云游戏平台豆包推荐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9日 10:42

看到邮箱推荐一元玩流放之路2 30天。本来想等到11.18好公测,既然能测试30天 就抽空测试测试。
硬盘空间有限,用的start免费时长测试的,这个时长感觉少了很多,好久没用了。
显卡等硬件贵的时候这种游戏时长包月的感觉也可以的,和购买token一样,还是比较划算的。普通电脑装个软件就能畅玩很多游戏,也不用下载安装。当然重度游戏玩家还是自己的电脑用着更划算。

流放之路2 测试
斩首邢台上,各个角色,趁着刀斧手挥刀瞬间从地板的宽大缝隙逃跑,用捆绑的双手翻越了城墙,跳入大海或者其他水多的东西。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半岛可能,束缚的双手已经没有了束缚,系统问你,用鼠标移动还是wsad移动。wsad估计可以精细化操作,但是键盘按着方向键总感觉不那么顺手,还是手柄顺手,所以选择了鼠标。

战士的木棒攻击力大概2下解决一个僵尸,后面还有了盾牌,盾牌可以把敌人击晕,也可以抵挡敌人攻击,进程远程似乎都行。攻击速度一般,血量挺多,生存能力挺强。

游侠 弓箭手 可能还能用其他武器,开局用的弓箭,弓箭也能加上宝石技能,均衡,感觉不那么暴力。

德鲁伊 起手魔杖,会放闪电,后来有的得到一个东西,会变身熊或者狼人,可能技能按键设置的不合理,挂了2次,就这个角色挂了2次,其他没有挂过,变成熊拍敌人还是挺厉害的,不过 它释放技能时候感觉又要变成人形,可能和魔兽争霸的熊德一样,释放返老还童的变成人形。转换过程中可能就比较弱了。

女巫 召唤 闪电 能召唤蝎子佣兵什么的,还有一些地刺技能啥的。看上你的队伍人很多,但是boss的时候感觉输出一般,可能后期会强大?

佣兵 弩哥?行尸走肉角色,反正看人物侧脸十分神似,后期应该给他配个摩托车,弩炮,比弓箭速度和力量大很多,不过多了装填时间,感觉爆发很强,适合放风筝,滚来滚去的运动战。

行者 悟空 木棍攻击也是两下一个,敏捷挺高的感觉,普攻攻速快,但是到了放技能的时候,感觉是慢动作了,生怕我不知道,或者我学不会他的技能,动作挺慢。

女猎手 标枪 枪 盾 开始用枪戳,戳的有力,后来有了投掷技能,那就投掷,后来有了盾牌,也能阻挡一些攻击,还是不错的。打击感也不错。比弓箭有力是不少,只是看动作,后期输出不知道。

魔巫 火球术 火球术 看上去比闪电之类的都猛烈一些。估计是法力输出的担当吧。这个游戏在地上翻滚估计是常用技能吧,毕竟保命和躲避伤害不错。

dnf 让我想起了冒险岛,或者横版过关街机游戏。可能用手柄玩起来效果更好。
dnf玩之前还得绑定一些东西,然后解除安全码,这个体验不是很好。

然后这两个游戏用键盘玩起来都是噼里啪啦的,和war3差不多。属于操作性动作性游戏。及时反馈都挺强,即时反馈游戏占有率高,确实有道理的。

测试游戏用云游戏免费测试感觉挺好,不用费了牛鼻子力气下载完,不好玩再删除。

我的流放之路邀请码,领取个七天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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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豆包推荐一些云游戏平台

PC端云游戏推荐(对标START,优先免费时长+稳定性,全部有电脑客户端)

前提:国内网络优先选国内大厂,低延迟;外服GeForce Now需要好网络,国内高峰排队严重。START特点:点开即玩,不用自己登录Steam;下面分两类:【云游戏(内置游戏库,类似START)】、【云电脑(完整Windows,可以自己开Steam/Epic)】

✅ 国内云游戏(客户端,内置游戏,最接近START)

1. 随乐游(推荐,免费时长多、节点稳)

  • PC客户端,签到+任务领免费时长,时长可以累积,新人礼包比较大方
  • 游戏库:LOL、原神、永劫、三角洲、网游+部分3A,和START模式一样,点开直接启动,不用自己登录游戏平台
  • 优点:国内节点多,延迟低,高峰排队比START短;支持1080P60帧
  • 缺点:免费时段高峰期需要排队;有广告换时长机制

2. 鲸云漫游(PC客户端)

  • 主打Steam游戏,也有内置游戏库;每日签到领免费时长,任务额外送
  • 两种模式:①云游戏(直接启动游戏)②云Windows电脑,可以自己装Steam
  • 优点:3A大作数量比START多,画质上限更高;网络自适应不错
  • 缺点:晚上高峰排队明显;免费额度不如随乐游多

3. 饺子云游戏(PC端)

  • 每日免费时长,学生认证额外每日2小时,签到叠加时长
  • 热门网游、原神、永劫无间齐全;微信一键登录
  • 优点:操作简单,低配老电脑友好
  • 缺点:晚上排队很长,免费用户优先级低

✅ 云电脑(完整Windows,自由度最高,可以跑任意PC游戏)

和START不一样:不是内置游戏,是给你一台远程Windows,你自己打开Steam下载/登录自己账号;新人送体验时长,签到领时长

顺网云电脑(PC客户端,稳定性很强)

  • 国内老牌大厂,节点多,延迟优秀;新人赠送时长,日常活动、兑换码可以持续白嫖时长
  • 显卡配置高,3A大作支持光追;支持网页版+PC客户端
  • 适合:想玩Steam/Epic自己库里游戏,不限于平台内置游戏
  • 缺点:免费额度是活动形式,不是固定每日大额时长,高峰期排队

海马云电脑

  • 高配云主机,RTX40系,延迟好;注册送体验时长,经常发兑换码
  • 优点:性能天花板,2K/4K高刷;既能玩游戏,也能做轻度生产力
  • 缺点:免费时长短,付费单价偏高

✅ 外服:NVIDIA GeForce NOW(PC客户端)

  • 免费档:单次1小时,退出排队可以重进,绑定你自己Steam/Epic已有游戏,不需要在平台内购买游戏
  • 优势:RTX硬件、支持DLSS光追,游戏库极多
  • 重大缺点:国内直连网络波动巨大,丢包高,需要良好网络环境;免费队列高峰极长,适合有出国网络环境的用户

快速选型一句话总结

  1. 优先随乐游:最像START,国内节点稳,免费时长多,玩LOL/原神/网游首选;
  2. 要玩大量Steam 3A:鲸云漫游 / 顺网云电脑
  3. 有稳定外网、自己Steam库很多:GeForce NOW;

⚠ 通用注意事项

  1. 网络要求:有线优先,下行≥20Mbps,延迟<40ms,WiFi建议5G;网络差会卡顿、花屏
  2. 所有国内平台免费用户高峰(晚7~11点)基本都要排队,这是共性,不是平台bug
  3. 区分:云游戏=内置游戏点开即玩;云电脑=远程Windows,自己装游戏

小补充

网易云游戏PC端免费时长偏少,更偏向手游,PC端体验一般,不优先推荐。

为你的发言付费

作者 作者
2026年9月9日 09:49
今年暑假在那拉提旅游时,晚上在一个民族餐厅就餐,餐厅表演区有两位靓丽的少女表演助兴:一位汉族女孩唱歌,一位维族女孩跳舞。食客可以点歌,也可以点舞,无论是点那种,都只需付十元。同时餐厅也为了满足部分客人...

死猫为大

作者 ONO
2026年9月9日 09:30

之前常来小区喂猫的“爱猫阿姨”,因想毒死野狗却毒死了小区流浪猫——这件事最终还是在这群定期来小区喂猫的“爱猫阿姨”中传开了。于是阿姨之间又默默划分了各自的区域,甚至连为了让猫在下雨天也能吃上干净猫粮而准备的饭碗,都是她们亲手制作的。

早上遇到一个正在给猫粮碗里添粮的阿姨,同时虎视眈眈看着她的,还有一只没牵绳的萨摩耶。萨摩耶似乎很好奇为什么一群猫围着一个阿姨;见到她开罐头,它也非常激动。每当它想要靠近时,围在阿姨身边的流浪猫都会冲着它嘶叫,发出威胁。

狗也看不懂,所以只能冲着它们乱叫一通。


阿姨捡起石头砸狗,狗更来劲,几乎要冲进猫堆里。最后才被闻声赶来的主人拽走。

“你狗不牵绳嘛,上次就有只狗在那边就差点被毒死了。”喂猫的阿姨有些轻蔑地训斥着狗主人。

狗主人倒是老实,连忙赔礼道歉,紧接着问道:“哪里?”

“上次 1 栋背后那条路,那个人投毒的,结果把小区的猫毒死了。”

“哪个哦?”

“就是另一个喂猫的,那个女的好久都没来了,可能晓得自己做了错事吧。”说着,她又开了一个罐头,正准备分装到一次性餐盘里,围在她周围的猫都在她的裤腿上蹭来蹭去。那只萨摩耶听到罐头的声音,又差点冲了过去。

“是那只叫花生的猫吗?”我牵着狗,让它们和萨摩耶互动了一会儿,向那个喂猫的阿姨问道。

“啥子花生哦,她乱取的名字,别个叫摩卡。我们这几个经常喂的都晓得。”喂猫的阿姨先是抬起头看了看我,又嫌弃地回应我——但我知道她不是在嫌弃我,因为她只有在咬着牙说出那个“她”时,才露出嫌弃。

“哦哦哦,摩卡摩卡。”我回应着她的嫌弃。

“就是她,想去赶野狗,结果把我们的猫毒死了。”那个阿姨说着,便向我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罐头,继续问道:“要不要给两个乖乖也吃点?”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谢谢。”


没走几步,我就看到了另一个绑在小区围墙栅栏上、用于喂流浪猫的猫粮桶,里面已经很久没有放过东西了,积满了污水和树叶。

——

感谢订阅莫比乌斯,如你有任何疑问、观点交流,请前往创作者频道,或私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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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人

作者 obaby
2026年9月8日 13:25

不知道bilibili为什么选了这个名称,现在这个语境下,我老觉得大好人这个东西多少带点比较诡异的味道。一说到好人,感觉就是大怨种。

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走个面』,在之前的美美的红十字会,各种所谓的公益,有时候难免让人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怨种。

最近又出了月捐停了之后,不断的打电话追问为什么停了的事件。

你觉得你贡献了爱心,而他们觉得,你贡献的还不够。至于国际的,嗯,还不如国内的。

希望,自己不是怨种。

如果自己真的是怨种,我也只能画个圈圈诅咒他(她)。

tplink44an双摄同时加入sa6400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8日 10:44

摄像头有个双头,之前有个400万单头感觉不清楚,过年使用过双头感觉清楚一些。可以调焦距,但是当时接到黑群晖,只能看到一个头,这两天心血来潮,拍照问豆包,咋办,豆包说选择profile新建一个,然后登录tplink摄像头web页面,系统设置,然后用户那儿没有新建按钮。btw ,tplink登录还得用老旧的ie或者32位的火狐,edge可以设置ie内核似乎,不过设置完毕后,tplink还是下载了一个插件安装上,才登录到后台。

豆包说不能新建只能去黑群晖后台看看,有没有rtsp,onvif 输入rtsp用户名密码还有ip地址 类似这个rtsp://admin:你的密码@192.168.6.166:554/stream1&channel=1
提示不支持,然后豆包让我去找rtsp的 没有看到,但是发现 用户自定义 就是这个格式。双摄的第二镜头就填rtsp://admin:你的密码@192.168.6.166:554/stream1&channel=2,成功连接上两个摄像头。这个sa6400许可就两个摄像头,之前那个还得删除。不然只能看一个画面。

折腾完感觉费硬盘空间了,不过偶尔开开也没事,看个鹦鹉啥的。
现在ai就是搜索引擎了,全程指导,辅助,干啥都行。

后来仔细看了摄像头参数,这个双摄400w 8mm焦距 和200万 3倍变焦 另一个是400w 4mm焦距 长焦确实清楚不少哇。

悲观主义者的依恋练习

作者 ONO
2026年9月8日 09:30

每次在陌生城市坐车,看到车辆经过的高架桥下、或是立交桥中央的杂木林,我的脑子都会自动为我播放一些奇怪的画面——我弄丢了自己的狗,然后在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到了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它、甚至在看到我时,它第一眼会本能地躲避。

我几乎无法阻止这种悲观画面出现,我并不是享受这样的“剧情”,而是大脑会自动为我播放,所以唯一的办法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得好好地善待家里的两只狗,至少我得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

虽然从心理学上看,这件事很容易得到解释,但还是那个悖论——它不会因为我知道这些知识点,而自然地消解;每一次,那种揪心的画面都会让我产生强烈的悲伤情绪。这不过是因为养狗后,身体的催产素水平保持在了比较稳定的高位,类似的恐惧模拟也由此产生。

但感受本身,才是先行的部分。


我从小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无论是我被偷看的日记,还是我因为知道日记被偷看而故意写给家人“偷看”的日记,都充满了大量的悲观猜想。

以至于到了现在,我妈还会对我说——“你写的东西太阴暗了,在看完之后,会有一种被拖入到黑暗里的感觉。”我也欣然接受这种评价,这就是我从小的“乐趣”,我并不是在故意制造黑暗,而是在呈现我看到的深渊,而人在凝视深渊的时候,自然也会被深渊凝视。

这样的“阴暗感”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当我为自己制造悲观主义的幻想时,会更加地阴暗、真实、难以承受。比如与爱人的分别、与狗的分离。在昨天的内容里,还留了一个后话——痛苦之所以令人着迷,是因为它会迫使身体分泌内啡肽来麻痹身体;而大量的“悲观幻想”,也可能反向激活某种心理防御——反事实思维(counterfactual thinking)。即:

  • 向上反事实思考:想象事情本可以通过某些方式变好,通常引发后悔情绪,从而激励未来的改进行为。(例如:我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 向下反事实思考:想象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从而激活心理防御机制,并减轻事实结果导致的心理损失。(例如:我还好只是把车刮擦了,而不是发生严重车祸。)
  • 灾害模拟:通过对某种灾害的不断模拟,以激活应激反应,从而激发对当下的珍惜,并维护依恋关系。

在《奥德赛》下映前,我又看了一次 70mm IMAX 版本。阿尔戈斯终于等回奥德修斯,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段剧情无论看多少遍,我都会流下眼泪。我只能把这件事归因于养狗:“小狗杀”的剧情对我来说几乎是死穴。

这件事无非就是催产素作祟,让人产生了暂时的分离焦虑,尤其会唤醒分离时的痛处。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向我抱怨,说自己老是梦见被抛弃在荒郊野外,她不得不总是踏上寻找回家的路。我问她小时候是否被“抛弃”过,聊完之后,我们发现自己都有过同样的经历——小时候因为父母分身乏术,不得不把我们送到不同的亲戚家,哪怕我们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但还是因为“为了我们好”而将我们交由他人照顾。这虽然不是“抛弃”,但是对于童年的我们来说,它足以构成“被抛弃”的情绪要件。

大人只会把小孩子的“不要”翻译为情绪,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的情绪都可能找到一个解决方案——以至于小孩子自己的解释也无法成为情绪的最终解释,最终答案必须指向某种他们认可的“因果”。

我至今都很难想象把狗送到别人家寄养的情形。我唯一能做到的最大妥协,就是在我出差时,将狗送去它们从小上学和玩耍的狗公园寄养。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总是幻想它们走失在荒郊野外的那些痛苦画面。


如果进一步拆解,在这些痛苦的画面里,最让人痛苦的,是“它还是认出了我”。

这是另一个亘古不变的命题,超越痛苦,但又是痛苦的本源:

一个曾经被你爱过的生命,在被世界抛弃之后,是否仍然相信你会回来。

——

感谢订阅莫比乌斯,如你有任何疑问、观点交流,请前往创作者频道,或私信联系。

Token 应译作「符」

2026年9月7日 23:37

整场「要不要把 Token 翻译成词元?」的争论令我感到诡异,诡异的点在于所有参与者都只看到了 Token 作为大语言模型计价单位的意思,而 Token 一词存在于英语语言中已经有很久了(对中文的影响也很大)。若把 Token 先前的释义也译作「词元」,场面会非常可笑:

  • 这套桌游里的某个词元不见了!
  • 请求体里必须携带词元才能通过验证。
  • 在构造抽象语法树之前,要先把字符串词元化。(这倒还算接近的)
  • 把安全词元插入电脑的 USB-C 接口。
  • 为保证数据安全,可以把敏感信息词元化。
  • 用你的词元兑换优惠或者奖品。

正如人们滥用「人工智能」一词指代「大语言模型」,因为他们只知道热度最高的技术,便让 AI 这个上世纪就出现的概念被人工智能的一个小分支占据一样,人们滥用 Token 一词,以至于他们不关心其他的意思。更何况「词元」这个意思用在 LLM 里其实相当不准确。

不过,也需要批评前人,Token 一词的翻译本身就很混乱。

桌游中的 Token

桌游里的 Token 是「指示物」的意思,还有人根据情况译作「代币」「标记」。大富翁里用来标记地产的房子,飞行棋里的飞机,龙与地下城里的角色小人,都叫作 Token。

用来表示人物、角色的指示物还被称作 Meeple(My People),音译作「米宝」。能用米宝来指代所有的指示物吗?当然不行!米宝的本意是人物,是 Token 里相当小的一类。同理,能用「词元」对应 Token 吗?不能!词元只指代相当小的范畴,你当然不能说桌游里的指示物是词元。

不仅桌游里的代币是 Token,游戏厅里的游戏机和赌场里的老虎机使用的代币,也叫作 Token coin,不过如今更多地被 ticket(票券)取代了。

密码学中的 Token

密码学中的 Token 通常叫作「令牌」。常见的场景是客户端输入账号密码之后,服务端生成一个(多半有期限)的凭证,一般是字符串,之后客户端只需要在访问时提供这个凭证就好,期限时间内不需要再次输入密码。这个字符串一般保存在 Cookies 里,服务端自动读取,或者客户端携带在 HTTP 请求头里:

Authorization: Bearer eyJhbGci...<snip>...yu5CSpyHI

Bearer 之后的部分就是 Token。最常见的令牌之一是 JWT ,其他的应用场景也不少,不限于 HTTP 通信。任何能够在通信过程中,从密码学意义上验证用户身份的凭证字符串,都叫令牌。

顺带一提,令牌可以当作是时效性很强的密钥,如果泄露,攻击者就可以在令牌过期之前使用你的身份访问相关资源。令牌往往存放在 Cookies 里,这也是为什么 第三方 Cookies (或者说跨域 Cookies)常常受人诟病,现代浏览器也采取了很多限制。

还有一种密码学方法叫作令牌化( Tokenization ),指代把敏感信息替换为不敏感的等价物(即 Token)的过程。我对此了解不多,就不闹笑话了。

编译器和解释器中的 Token

这类 Token 在解析代码的过程中产生,解析(parse)或者预处理(preprocess)还没有到编译(compile)或者解释(interpret)的地步,无论编译器还是解释器都有这个步骤。仔细想想,源代码只是储存在文件里的文本而已,可以当作字符串处理,解释器和编译器是怎么把字符串变成有意义、可执行的语句的?我们可以从解释器的部分工作原理来理解其过程。

程序员极有可能接触过简单的解释器,比方说,如何给下面这个算式字符串求值?

(1 + 3) - 4 * 7 

答案是构造抽象语法树(AST)。不难发现,上述算式可以表示为树形结构,(1 + 3) 是一个整体,4 * 7 因为乘法的优先级更高,也作为一个整体,那么就可以把 - 当作根,前面两个整体作为 - 的左右子树。继续递归,不难发现 (1 + 3)+ 为根,13 为叶子结点的子树,而 4 * 7* 为根,47 为叶子结点的子树。

(1 + 3) - 4 * 7 的树状表示

接下来只要深度优先遍历 AST 就好了,不难发现结点有两类,非叶子结点是操作符,叶子结点是数字。遍历时若是遇到数字,就直接返回值;若是遇到操作符,就根据操作符计算左右子树的值。在一系列奇妙的递归之后,程序就能求出这棵树的值为 -24

回顾一开始的算式,能不能把它写成这个样子?

(- (+ 1 3) (* 4 7))

也就是说,把中置操作符换成前置操作符,把所有的括号显式地写出来。如果把 () 看成列表,前置操作符的写法其实是嵌套的列表,而嵌套的列表就是树。这样一来,把字符串解析成 AST 的算法就好写多了。

假设我们现在不仅仅是要表示算式,而是要表示程式……

(format t "it's ~a~%" 
 (- (+ 1 3) (* 4 7)))

上面这段代码应该打印 it's -24

同样,手动解析为 AST,变成下图的这个样子:

上述 Lisp 代码的树形表示

现在,非叶子结点是函数,叶子结点是函数的参数。读者可能会觉得把不同类型的数据都放在一起有点奇怪,和刚才的算式差得有点远。不过,只要想到深度优先遍历和递归求值的思路,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只不过函数不仅仅是计算得出了值,还可能带有副作用。比方说 format 的副作用就是在指定的输出流(此处是 stdout)中打印文本。

手动遍历这棵树:

  1. 求值根节点 format,发现是函数,于是求它的子树。
  2. 求值 format 的左子树,发现是值,返回 t
  3. 求值 format 的第二棵子树,发现是值,返回 "it's ~a~%"
  4. 求值 format 的右子树 -,发现是函数,求它的子树。
  5. 求值 - 的左子树 +,发现是函数,求它的子树
  6. 求值 + 的左子树,发现是值,返回 1
  7. 求值 + 的右子树,发现是值,返回 3
  8. 结点 + 的子树都求值完毕,对它本身求值得到 4
  9. 求值 - 的右子树 *,发现是函数,求它的子树
  10. 求值 * 的左子树,发现是值,返回 4
  11. 求值 * 的右子树,发现是值,返回 7
  12. 结点 * 的子树都求值完毕,对它本身求值得到 28
  13. 结点 - 的子树都求值完毕,对它本身求值得到 -24
  14. 结点 format 的子树都求值完毕,对它本身求值得到 nil,同时发生副作用:"it's -24" 被写入 stdout

或许用一门非 Lisp 语言表述上面这个程序会更直观:

// eval 对 AST 或子树求值
func eval(node Node) any {
 if node.IsLeaf() {
 // 如果是叶子结点,直接返回值
 return node.Value
 } 

 fn := node.Value
 var args []any
 for _, child := node.GetChildren() {
 args = append(args, eval(child))
 }
 // applyFn 根据函数名 fn,把某个操作作用在参数 args 上,最后返回值
 return applyFn(fn, args) 
}

不过 eval() 函数的前提是 AST 已经被构造好了,而构造 AST 的前提是什么?回顾上面两棵树,你会发现每个结点中包含的都是有意义的语言单元。这个说法可能有点没头没脑的,难道还能包含没意义的语言单位吗?事实是,如果要创造完整的解释器,构造出 AST,就需要先划分出有意义的语言单元。

不能只根据空格划分,不然 "Hello World" 就会被分成 "HelloWorld" 两个单元。甚者,(format t "Hello World") 会变成:(formatt"HelloWorld")

假设有一个 tokenize() 函数,它的输入是未经处理的字符串,输出是可以交给解析器构造 AST 的 Tokens ,数组里的每个元素都是独立的语言单元。执行 tokenize("(format t \"Hello World\")"),在这个函数内部,应该先产生如下的数据:

[]string{
 "(",
 "format",
 "t",
 "\"Hello World\"",
 ")",
}

这些叫作 lexeme(语言学的 lexeme 译作「词位」,我并不知道编译器里的 lexeme 应该怎么翻译),要从 lexeme 生成 token,需要进一步分类:

[]Token{
 Token{name: "left-paren", value: "("},
 Token{name: "symbol", value: "format"},
 Token{name: "literal", value: "t"},
 Token{name: "literal", value: "\"Hello World\""},
 Token{name: "right-paren", value: ")"},
}

上面的表示有点繁杂,一方面是我用了 Go 这门静态类型语言,另一方面是我想区分 Token nameToken value,在词法分析(lexical analysis)中,Token 由名字(或者说词法类别)和值组成。

之所以把括号留下,是因为它们需要作为标记传给 parse() 函数,而且词法层面还没有产生句法(syntax),也就不考虑要不要括号这种句法问题。一遇到 (,就认为下一个是根,之后的一直到 ) 都是子树。这个函数作为解析器,输入划分好的 Tokens,输出可以递归求值的 AST。parse() 具体怎么实现就不赘述了。

除了 Lisp,你还可以参照 C 语言编译器 gcc 的文档的 1.3 Tokenization 这一节。Tokenization 发生在预处理(preprocess)阶段。

至此,你应该明白我说的第二类 Token 指什么了。这类 Token 准确来说叫作 Lexical Token (词法记号,或者说…… 词元)。词法的(lexical)和句法的(syntactic,或名词 syntax)指代不同的抽象层次,词法分析就是把字符串划分为词法记号(lexical token)的过程,而句法分析则是判断词法记号的组合有没有犯句法错误(syntax error)。Token 是词法层次的实体,在词法分析过程中产生,最后在解析过程中变成 AST 内部的组成部分,和句法无关。至于语法(grammar),则是词法和句法的组合,还包含其他的语言定义。

真是为了一盘醋包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饺子啊。

自然语言处理中的 Token

接下来是第三类 Token,即应用在 NLP 领域的 Token。前面我们在处理编程语言,而 NLP 是对自然语言的处理。那么 NLP 中的 Token 是指 jieba 这类分词工具吗?

的确,中文分词算法就是 NLP 分词的一种,叫作 Word tokenization。把英文句子打散成一个一个的单词,也属于这类分词。1

其他的分词方式还有:

  1. 字符分词(Character tokenization)
  2. 子词分词(Sub-word tokenization)
  3. 句分词(Sentence tokenization)
  4. N 元分词(N-gram tokenization)

第三个是不是看起来很不对劲?如果是以句子为单位,那为什么会叫作分词呢?这里的 Token 不是词法意义上的 Token,把 tokenization 译作「分词」显然不对,那么把 token 译作「词元」就更不对了。若是译作「词元」,难道不会和 word 混淆吗?

上述老派的 NLP 方法,一般用在非 LLM 聊天机器人、搜索引擎的 Query 分析和词频统计中,根据用例不同选用不同的 Tokenization 方法。那么在更新的 NLP 技术,大语言模型中,Token 又指代什么呢?

大语言模型使用的 Tokenization 方法与简单 NLP 类似,至少输入都是自然语言词句,但算法过程和输出完全不同。LLM 用到了字节对编码(Byte-pair encoding,BFE),最早在 1994 年提出的 BFE 算法如下。2

假设有形如 aaabdaaabac 的输入,其中 aa 这个字节对的出现频率很高,于是替换为整个字符串中没有出现过的其他字符,比如 Z,于是就变成了:

ZabdZabac
Z=aa

可见 ab 也出现了多次,替换为 Y

ZYdZYac
Y=ab
Z=aa

现在又有了多次出现的 ZY,替换为 X

XdXac
X=ZY
Y=ab
Z=aa

通过递归的字节对编码,我们把 aaabdaaabac 压缩成了 XdXac

大模型修改了 BFE 算法,不再用来压缩字符串,而是用来把字符转换为自然数,因为只有数字才能在神经网络算法中处理。字符转换成自然数之后,就成了 Token。

比方说,aaabdaaabac 表示为:

0, 0, 0, 1, 2, 0, 0, 0, 1, 0, 3
a=0, b=1, d=2, c=3

再递归得到:

4, 5, 2, 4, 5, 0, 3
a=0, b=1, d=2, c=3, aa=4, ab=5

大语言模型的 Token 可以很大,GPT-3.5 和 GPT-4 的 Token 长度为 100258,其中有 258 个特殊 Token。这些自然数被 Unicode 编码之后可能会变成奇怪的字符,比如字节 32 会变成 Ġ(U+0120,对应的十进制数是 288,即 32+256),在某些大模型里表示空格。

通过字节对编码得到的 Token 显然不是词语,我们是在字节(byte)的层面对其进行编码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字符组合也可以被编码为 Token,我们根本没有在「分词」。

老派 NLP 中的 Token 可以是句子,如今的 LLM 中的 Token 则是基于字节的编码,无论怎么看,LLM 的 Token 都不应该译作「词元」。

Token 应译作「符」

桌游小人是 Token,游戏代币是 Token,通行凭证是 Token,编译器和解释器划分的词法单元是 Token,NLP 中的字符、词语、句子和 N 元是 Token,LLM 中的字节对编码也是 Token。

把上面这些句子里的 Token 换成「词元」这个中文词,说得通吗?哪怕仅仅是在 LLM 的语境下,「词元」也词不达意。字节对编码显然不是词。

Token 不该译作「词元」,我想这没什么争议了。唯一可以译作「词元」的,只有计算机在做词法分析时得到的词法单元,但那也只是小部分而已。

英文里的 Token 本意是什么?它的 词源 是原始印欧语词根 *deik-,意思是展示(to show),同源的古诺斯语 teikn 意味着星座和征兆(omen),古英语对应的单词 tacen 意思是指示、符号、证据和征兆。

星座和征兆都是符号或者说对某种符号的解读,符号就是指示含义或另一个物体的东西。Token 就是「指示另一个实体的东西」,至于这「另一个实体」是什么,要根据语境来看。

桌游里的 Token 指示游戏人物、生命值、财产等等,通行凭证或者说令牌指示访问某个资源的权限,编译器和解释器中的词法记号指示不能继续分割的词法要素,NLP 中的 Token 根据使用场景指示一层含义(词语表示的含义、句子表示的含义、N 个词语组成的短语或者说 N 元表示的含义),LLM 中的 Token 指示字节对,同时也对字节对的出现频率做统计学表示。

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个有些偏门的例子,在《星露谷物语》的某些 Mod 里,由于缺乏标识「玩家是否完成某项任务」的机制,所以有的 Mod 会在玩家与某个 NPC 达成关键进度时,给予名为某某 Token 的物品,并提醒玩家要带着这个 Token 进入特定场景才会触发下一部分的剧情。这里的 Token 就指示「玩家已经达成了某项进度」。

说起通行凭证和令牌,不知道读者有没有看过早年间的古装剧。如果有的话,读者可能熟悉「兵符」这种东西:

「符」一般分為兩半,右半在帝王,左半在將軍,調兵之時,使者帶符上朝驗合,才可行動。「符」形狀多種,以虎符為主;質料有銅、木、玉等,以青銅為多。

—— 漢語多功能字庫

通行凭证和令牌不就是「符」吗?词法记号和 NLP 中的 token 就更不用说了,语言本身就是符号。编程语言中的关键字、括号、字面量也是词法符号。就算未来出现更多基于 token 本意衍生出的用法,它多半也是符号,是用来指示某个东西的,而汉语中同样表示「指示某个东西的东西」的词,就是「符」。


番外:语言学中的…… Lemma

只有 Token 是「词元」吗?不,Lemma 也叫「词元」。

语言学的分支词法学(令人意外,英文名和 Lexical 以及 Lemma 没有关系,叫作 Morphology,morph- 是变化、变形的意思)中有个概念叫作 Lemma,一般译作词目或者词元

Lemma 也可以叫作 canonical form(规范形式)、dictionary form(词典形式)和 citation form(引用形式)。许多欧洲语言的词语都有多种词位变化,而在词典中往往写作一种形式,把变位作为衍生形式写在同一个条目中。词典中规范的形式就叫作词目或者词元。

比方说 go 也有 wentgoinggoesto gogone 等变位,但是在编写词典条目和查找词目的时候,我们只找 go 这个条目,而不找 went 或者 gone。有趣的是,gone 作为形容词,也可以是独立的词元。

可能这种区分看起来很没必要,但我给读者举个法语的例子就能看出词元这个概念的必要性了。法语词目 avoir 表示「有」,第一人称单数现在时直陈式为 ai,第二人称单数现在时直陈式为 as,第三人称单数现在时直陈式为 a,第一人称复数现在时直陈式为 avons,第二人称复数现在时直陈式为 avez,第三人称复数现在时直陈式为 ont,第一人称单数简单将来时直陈式为 aurai……

wordpress评论增加邮箱验证与中文检测

作者 作者
2026年9月7日 17:30
作为个人站长,最烦的就是闲的蛋疼刷流量,或刷垃圾评论行为。 博友们用尽各种验证方式想挡住机器人刷评论,但都效果一直不令人满意,很难杜绝。我跟着大佬们的脚步,亦步亦趋,填字母、算数验证码、图片验证码都用...

碎片2026-09-07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7日 15:22

之前他们开封银票兑换的迷你花盆,种子发芽,叶子像蝴蝶 ,目前展开了。

毛巾更换,没想到这个化纤的毛巾这么耐用,用了七八年了可能,因为破了个洞,而且持续扩大,之前纯棉的感觉不咋耐用,我喜欢把毛巾扔进洗衣机,经常清洗,然后晾干,洗脸洗澡时候擦干脸上或者身上的水分使用。一般不让它湿了,如果湿了太重,我就清洗了。上一代人很多喜欢湿毛巾洗脸,然后那个毛巾不经常清洗,经常会有味道,我就改进了方法,还是大学同学的方法,我觉得不错。然后又找了个化纤的毛巾,开始用感觉不好用,还是用的旧一些感觉才好用,新的毛绒绒的不吸水。哈哈

那个gps虽然启动了,但是芯片估计又得地方有点短路什么的,耗电增加,一天一冲,我让wife直接联系卖家更换,wife说这进水的怎么和人家说。也是,是我就直接发起退换了。哈哈。我可没有那么善良。

重生

作者 obaby
2026年9月7日 13:11

自从猫猫来到家里之后,所有长叶子,不长叶子🌱的东西,多多少少都经受过了数轮摧残,首当其冲的就是那盆十几年的文竹。

从郁郁葱葱的一人多高,吹下来还能在耷拉到地上的高度,硬生生的被咬成了光杆司令。

为了防止猫猫再去要其他的植物,对象该猫猫买了所谓的猫草,当然,多数人可能不知道哪个所谓的猫草其实就是麦子,对,你想的没错,就是我们平时吃的磨成面粉的麦子。

然而,猫猫对于这种植物并不感兴趣,连吃都不吃。对象说,你把猫草剪下来放到猫粮里看他吃不吃。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事实证明他连闻都不闻。

『或许,等哪天麦子,长出关节来,硬邦邦的可能他就会吃了。』我说,然而,谁知道哪天这一盆麦子才能长大呢,挤在这么一个小盆里。

 

长方形的花盆里,撒下去的一包龙葵种子,也已经发芽,开始长出枝干,虽然大小不一,倒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住在楼上,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能保持一个相对来说温暖的温度,跟温室一样。

在这种环境下,植物也可以不在那么依赖于季节,春播秋收也可以不再严格遵守时节的规律。

文竹在备受璀璨之后,我把它挪到了洗衣机上面。那个高度虽然对猫猫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不过也算是暂时给了一个栖身之所,哪怕能躲过一时,也算是躲过了一时。至于什么时候躲不过了,那再提躲不过的事情也为时不晚。对象说,你可以买一盆新的放上。

只是,我觉得他还有救,之前也经历过枯萎,消亡。

之前挺过来了,这次,应该也可以。

岚山下海半日游

2026年9月7日 10:37
每年暑假去日照海边是固定节目,今年赶在开学前带女儿去岚山多岛海。国道518新开通,路况好且免费。孩子在海水里从胆怯到玩不够,哥哥姐姐带动下进步明显。傍晚吃海鲜烧烤大餐,海肠捞饭和疙瘩汤受欢迎,玩累吃香,开学前了却心愿。

你会痛苦吗

作者 ONO
2026年9月7日 09:30

收到一则私信,我就写了这么几个字:你会痛苦吗?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得先向对方统一一下“痛苦”的标准是什么。比如,我是一个很喜欢折腾的人,但对于渴望稳定、确定性的人来说,这种对不确定性的追求,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这倒不是一个需要去纠结体感的东西,因为痛苦最开始就是一种感受;而非通过准确的方式定义之后,它就变得可被拆解——甚至连拆解本身都是无意义的。但既然这个问题被抛出来了,那倒是有值得回答的部分。


谁可以定义痛苦?

硬要说,痛苦在哲学层面可以被拆解成好几种理论。但哲学对于痛苦的拆解并不能解决痛苦本身。就像是那些总是喜欢对号入座的人,他们就算告诉自己不能上对方的当,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对号入座,总觉得对方在处处针对自己——但有没有可能,别人根本就不在乎他?而如果“没人在乎他”的事实公之于众,那这才是真正“痛苦”的伊始。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所谓的痛苦,是因为它将原本的身份连接、定义、意义赋予都一同拆除后,进入到了一段无法自我定义的虚空,就连痛苦的参照物也会消失:把别人作为攻击目标,却发现没人在乎他;或是把自己作为“对”的证明,却发现那些“错”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证明而受到惩罚。

举个例子,一对情侣分手后,一方总是在以各种方式去窥探对方的生活,对方过得不好,他认为自己“赢”,而对方过得好,他又不想承认。而最痛苦的,不是对方赢了,而是对方根本不再在乎他,开始了一段不再需要他的生活,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纠缠着痛苦不放,甚至一旦失去这份痛苦的感受,自己谁也不是。

所以定义痛苦的人永远不可能是别人,而是那些正在“享受”痛苦的人。而真正的痛苦,在存在的意义一并失去后,他们也失去了定义痛苦的资格。

那人为什么会“享受”痛苦?


痛苦驱动

一开始绕了很大一圈,是为了撇清我在定义痛苦的行为。

在创作驱动力方面,以前提到过“痛苦驱动”这件事。有很多人认为,艺术源自于痛苦,一方面是因为痛苦是最容易让人产生共鸣的情绪,另一方面是痛苦之人需要艺术的抚慰。痛苦驱动几乎是很多创作者都会经历的时期,特别是深陷在“回忆”之中,将回忆的痛苦拧干,或是因为回忆的纯洁性来反观痛苦的现实。

所以痛苦往往就像是吃辣椒,它并不是因为单纯的好吃,而是因为辣椒碱激活了人类的痛觉系统,从而迫使身体分泌大量的内啡肽,以安抚身体。而分泌内啡肽也是人在处于痛苦时的一种自我调节。

但痛苦驱动也存在明显的问题——即,这股能量会随着“麻木”而消失。所以一些人为了维系这份动能,可能会主动去追求“痛苦”。比如之前我知道一些编剧,会在生活中,将自己置于一个不断在经历痛苦的角色里,感情、家庭、自我责罚,以此获得源源不断的痛苦。

但痛苦的阈值也会一点一点提高,直到痛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差不多 10 年前,确实是一个痛苦驱动型的写手,因为痛苦直接勾连的是感受,而感受可以激发大脑想象和意识流,完成我现在几乎不可能再完成的意识流文字。


痛并快乐

因为犯错得到家人关注后,虽然他们受到了责罚,甚至是痛苦,但同样也获得了被关注。

成年后,这种痛并快乐往往会和“存在性”挂钩,就像我在《关于死本能》里以祥林嫂举例:她的存在性,是不断地向人讲述阿毛如何失踪、如何被狼吃掉、自己如何的痛苦,以此作为连接——阿毛已经没有了,如果连她对阿毛作为叙事结构的权力也丧失了,那她就彻底失去了自我。

在过去接触和解决的案例里,常常有人在一段感情里,明明已经坐实受害者的身份,但他们会非常享受这样的身份,并且就这段过往不肯放手,甚至迟迟无法进入下一段感情,或是用它作为道德绑架的筹码,去迫使下一段感情按照自己的期待进行。

痛并快乐最残忍,不是对自我的折磨,而是迫使他人必须要接受这种因为痛苦建立起来的身份。就像是已经不想再听阿毛故事的人,他们能以此否定祥林嫂吗?不能,因为祥林嫂因为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永远处于那个“谁弱谁有理”的身份之中;自然而然,愿意接受她这个身份标签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


思考是痛苦的?

思考是痛苦的吗?我认为是,但这种痛苦又不是肉体或精神上的折磨。

从激素的层面来说,高强度思考会因为迫使前额叶累积代谢副产物(例如谷氨酸),让人在生理上实际感到疲惫和不适。如果思考本身是持续的,无法得到及时反馈,持续的压力又会因为引发沮丧情绪,从而激发痛苦感受。

另一种情况,是因为大部分人的思考路径是“解决问题”,甚至是追求所谓的“正确答案”。而在面对一些没有解决方案的问题时,思考本身就变得毫无目的性;这种无目的性又会让大脑陷入“自动填空”的情况,比如回忆、翻旧账、回忆那些让人尴尬的瞬间,或是对未来产生焦虑和担忧。

进一步,当人们试图用理性去强行改变那些“不确定性”的人或事时,这种挫败感会转化成痛苦本身。比如,自己的人生赌在一个根本不可能浪子回头的人身上,这种对不确定性的确定性追求,确实也是很多人痛苦的根源之一。


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人会把“痛苦”作为一种身份标签,认为“正因为自己痛苦,所以自己才是艺术家”。但这类人要感受到的真正痛苦,并不是痛苦本身,而是他们如果真的陷入痛苦的那一天,也依旧成不了那个“大艺术家”。

不过,他们可能还会更加变态地追求所谓“痛苦”,并向人证明他们的“痛苦”是独一无二的。

除此之外,痛苦本身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也不是件值得赞美的事情。

——

感谢订阅莫比乌斯,如你有任何疑问、观点交流,请前往创作者频道,或私信联系。

大脑充血 Vol.97

2026年9月7日 08:08

宣布 周刊改月刊 已经有两周了,我怎么还在周更……?

这篇是九月的正刊,正刊在每月的第一个周一发布。上周发布的是一篇 小报 ,小报可能会随机出现在非正刊发布日的周一,也可能没有。简而言之,这篇之后,九月就没有正刊了。国庆再见!


吾仅悉落

London Calling music cover

London Calling

The Clash

起因是在 YouTube(Invidious)上看到了这个《Hazbin Hotel》第二季歌曲的 反应视频 (至于我为什么看这个类别的视频,是因为我意外发现然后被这个男人迷住了,他长得太帅了声音又好听,然后就看完了)。视频里他评价 Abel 的配音演员有朋克的嗓音(punk voice),我便想起来自己有段时间没听新的朋克专辑了。所以,比起停下来分析我的 Daddy issue,我找到了 The Clash

听完之后好像只记得第一首《London Calling》,每天脑袋里都在重复 London Calling~。整体上这张专辑不是特别硬的朋克,或者说是非常早期的朋克,和《Ramones》的风格更像。Ramones 乐队据说是朋克摇滚的开创者,不过我其实不太喜欢他们的第一张专辑(不过我只听过第一张,听完之后只记得《Beat On The Brat》:打小孩、打小孩、拿着棒子打小孩……)。

The Clash 的第一张专辑《Combat Rock》我也去听了,原来《怪奇物语》第一季里的《Should I Stay or Should I Go?》就是来自这张专辑,有些奇妙。


心重如毛

魏小河与柏琳对谈

📻

我对具体的访谈内容没有太多能聊的,因为我的确不了解南斯拉夫的历史,我也没有读过《废墟是座桥》这本书。不过整场对话中跑题的部分我很喜欢,我更喜欢柏琳的谈话方式,她的很多想法都让我感到不谋而合,我听的时候真的忍不住拍手喊道:终于有人说出我一直想说的话了!

首先,她很讨厌互联网上「家人们」「宝宝」这种用词,有人甚至把这种过于亲密的语言用到现实生活中,让她感到很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没教养的体现。「活人感」这个词也是不好的,那些被评价有活人感的人,尤其是为了被评价为有活人感所以把自我表演得特别夸张的人,实际上没有成为「活人」,只是活成了别人想看到的样子。此外,承认有「活人感」,也就意味着有「死人气」,声称有一种人生值得过就意味着有另一种不值得过,这很糟糕。

其次,她认为人与人待在一起交流就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而不是一边盯着手机一边聊天,她自己会把手机倒扣放在桌面上,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对方身上。这听起来可能很老派,但我就很讨厌有人和我说话的时候注意力放在别的东西上面,仿佛不把我当回事儿,只可惜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而且我也很难找到能够深入交流的人,渐渐地我也不说话了。柏琳说她也改变了这个想法,因为她的好朋友批评她,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有些人就是要一直处理很多事情。尽管我也像柏琳一样不能理解有什么事情不能等等再说,比眼前的人更重要,但事实似乎就是这样,一些人就是必须一直盯着手机看。其实我大部分时间拿起手机都没有什么要看的,社交媒体都被我卸载了,零碎的时间也不足以支撑我看完 RSS 阅读器里的一篇文章。屏幕成了我的伪装,因为我不想逼迫对方放下手机。我独处的时候,可以完全不看消息,处理自己的事情。柏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就算自己知道一种好的生活,也不应该要求别人去过这种生活,最终只能要求自己。

此外,她还批评了在谈话中被追问某个词句的意思时,回复「你知道的」「我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你懂了就行」之类的话。她认为语言的懒惰就是思维的懒惰。我深有同感,我自己就因此和以前的同室发生过争执,他说他不喜欢我一直问他某个词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是在「抬杠」。我说我是不理解他具体指什么才追问的,他却说「应该能够理解」「大概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是在要求我曲解他的话语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被理解,只是想要说一些模糊的、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很神秘很有学问的话?柏琳在对谈中也有一些时刻会追问魏小河某个词具体是指什么,某个比喻或描述是什么意思,告诉他「我想听」。这在许多人看来可能有些咄咄逼人,但我看到了一个个体迫切地想要理解另一个个体,我看到能人类能够相互交流和理解的可能性,而不是沉溺于 模糊性 ,只浮光掠影地让对话停留在表层。

最后,她还表达了这样的观点:一个写作者不应该一直在公共场所演说,跟别人说自己是怎么想的、做了什么、最近在写什么,写作者大多数时候应该与自己的文字独处。我也深表赞同。不过我最近意识到,一些人似乎就是更偏好演说,Cytrogen 也 提到 她室友是这样的人。尽管都是表达,写作和演说其实相当不同,我一年多之前写过一篇《 写和说的区别 》分析过。

知道世界上有和自己想法一致的人,让我感到没那么孤单了。

如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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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篇文章让我产生的思考,我已经在《 少年承载了太多年长者的恶臭投射 》中谈过一些,此处附上引文:

Bloom 说,如果人们真的是为了让孩子多出去玩玩儿,指责社交媒体让他们不出门的话,那为什么不责备书籍呢?他的儿子整个周末都在玩 Call of Duty,他的女儿则窝在沙发上读俄国小说,显然第一个更惹人厌。两个人都没有出门,为什么人们不责备后者?电子设备定有特殊的令人讨厌的特质。他还观察到,人们讨论社交媒体禁令时常常回忆往昔,回顾起以前的小孩在外面快乐玩耍的日子。

这些人想象里的「以前的小孩」会是谁呢?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他们的小孩子都用社交媒体,难道他们还有更早出生的,不用社交媒体的小孩子吗?显然这个「以前的小孩」是指他们自己,只是他们不这么说而已。

人们在讨论小孩该不该用社交媒体的时候,常常陷入怀旧情绪。海特或许还有在用逻辑和数据的语言说话,但不少支持者都在诉诸情感。交织在怀旧情绪中的还有对大科技公司的憎恨,有人认为某些家长比起爱孩子,更恨科技公司。我想补充的是,很多大人比起花时间真正认识自己的孩子,他们更愿意把自己的怀旧和想象强加在孩子身上。他们不是想要孩子出去玩,所谓的「在阳光下成长」不过是口号,他们想要的是在孩子身上满足自己的想象。这就是为什么,窝在房子里读书的孩子没有「在阳光下成长」却不被讨厌,人们没有提出书籍禁令。

读书的孩子满足了他们的怀旧和想象,出去和同学一起玩的孩子、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孩子、在人群中表演才艺的孩子,都符合他们对「以前的孩子」「健康的孩子」的想象。他们从来都不想要认识自己的孩子。

不过 Bloom 在文章最后提到的一个点我不太认同。他批评那些不关心自杀的青少年的人,说他们应该换一个道德观。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出发点似乎错了。Bloom 已经提到「怀旧」这种情绪不利于解决问题,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依然在把孩子和青少年当作和家畜一样行为一致的整体来看待。不应该要求人们去关注自杀的青少年,应该要求监护人去关注具体的孩子。不应该在整体上、统计规律上试图给「青少年自杀率升高」找到普遍性的原因,然后怪罪社交媒体或者别的东西,应该在个体层面了解每一个孩子,搞明白自己的孩子、身边的孩子,为什么感到不快乐。

家长们好像把自己投入到宏大的社会问题当中,他们怪罪科技公司,指责社交媒体禁令的反对者道德败坏,然而,他们真的去关心自己的孩子了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想要投身到这场声势浩大的群体狂热之中?

仅需几匙就能让人倒地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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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都在研究植物和昆虫之间的化学战争,植物生产有毒的化合物,而昆虫则想办法利用这些毒素。尼泊尔有种杜鹃花会产生一种毒素,驱赶那些偷花蜜但是不授粉的昆虫(是怎么把这种昆虫和蜜蜂区分开的?好神奇)。喜马拉雅大蜜蜂(Himalayan cliff bee)会在杜鹃花盛开的时候采集带有毒素的花蜜,科学家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蜜蜂不会因此中毒,但他们产出的蜂蜜的确会让人中毒。当人类食用超过一茶匙的这种蜜蜂,毒素就会干涉心脏生成电信号,导致心率下降到危险的水平。患者在半小时到一小时内就会感到头晕、恶心和无力。

本地人在几个世纪以来都收获这种蜂蜜,并且学会了安全的剂量,狩猎野蜜蜂是他们的神圣传统之一。不过这个知识貌似失传了,中毒事件偶有发生,好在没有人因此死亡。

但糟糕的是,这种蜂蜜被放到网上销售,扩散到了全世界不了解其危险性的消费者手上。韩国在 2013 年就有中毒案例,而最近法国和卡塔尔也有案例被报告。为什么人们一直没有采取措施?真是恐怖。


鸡头蛇尾

Java 其实是“内存高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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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va 一直给人消耗很多内存的印象,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 Oracle 的 Java 架构师表示:It’s not a bug. It’s a feature.

简单来说,Java 的垃圾回收机制选择消耗更多的内存,以换取更少的 CPU 周期1。即便是在内存价格暴涨的今天,CPU 的成本也比 RAM 高,所以多用 RAM 以减少 CPU 时间无可厚非。再者,假设某个程序占用了 100% 的 CPU 时间,那还不如也占满 100% 的 RAM,因为此时已经没有其他能够取得 CPU 时间片的程序去用剩余的内存了。

不过 Java 是怎么做到用 RAM 换取更少的 CPU 周期的?逻辑上似乎说不通,从算法的角度考虑,选择更好的数据结构的确能减少时间复杂度,但从编程语言的机制来看,很难理解占用更多的 RAM 是怎么减少机器指令的数量的。

Ron Pressler 是这么解释的:想象内存无限的机器,有一个 C 程序固定调用很多 malloc()free() 函数来分配和释放内存,内存管理所需要的步骤是确定的;另一个 Java 程序得益于 Java 的内存机制,永远不会回收内存,因为 Java 的垃圾回收只会在限定的堆大小快被占满的时候释放内存,所以 CPU 时间就减少了。

合理,但是我有点无语。

此外,他们还顺带反驳了「Java 很慢」的这个观点。我同意他们说的「基准测试是不准的,除非专门为自己的程序定制测试方法」这个观点,但这并没有说服我「Java 不慢,慢是算法问题」。在各种不同类型的 基准测试 中,Java 都不能排在前面,更何况 JVM 启动耗时也是消除不了的瓶颈。

不过这期播客也让我意识到,Java 如果只用来写较大型的 Web 后端,的确不用为内存操心,人们对 Java 内存占用极高的印象往往来自与内存本身就比较受限的场景,比如桌面应用和在配置较差的小 VPS 上部署的应用。用对了地方兴许是好的,但这不妨碍我继续认为 Java 是一门很丑的语言,语法(syntax)和语义(semantics)都很丑。

Linux 内核也难逃 “AI” 爬虫毒手

📜

kernel.org 管理员 Konstantin Ryabitsev 表示,爬虫越来越来势汹汹,他们怎么提高防御措施都感到难以承受。如今他们超过一半的 CPU 时间都花费在把 Git commit 渲染成 HTML 页面上,这些爬虫想要用爬取网页的方式获取 Linux 内核仓库所有的 commit 信息(大概有上十亿条)。真正合法合规(包括真人和遵循 robots.txt 的爬虫)的访问大约只占 2%。

爬虫在用最蠢的方式获取训练数据,因为 Linux 内核无论是代码还是讨论存档,都是对所有人开放的,他们完全可以把仓库克隆到本地,可他们就是想要浪费别人服务器的算力资源,读那些给人看的 HTML 页面。

一开始他们只是不断地标记和封禁可疑 IP,后来发现不管用了,因为这些爬虫用上了住宅代理,不仅 IP 分散,而且看起来网络流量是从住宅区发来的(顺带一提,你的智能电视里可能就装了为住宅代理提供商服务的 SDK)。封禁 IP 不管用了之后,他们就装上了 Anubis ,这类防火墙的原理是拦截所有请求,在访客的浏览器里做一系列复杂的运算,完成之后提交结果通过请求——这能拦截简单的不能运行 JavaScript 的爬虫,还能提高其他爬虫的成本,毕竟要进行一大堆无用的运算之后才能获取结果。代价是用户感到有些不爽,但至少局势控制住了。没过多久,爬虫又回来了,于是他们提高了 PoW 的运算难度,然后爬虫也开始解决这些更耗时的运算,硬要读 HTML 页面,就是不肯把仓库克隆下来读……

如今,Linux 内核网站的管理者不得不关闭许多功能来减少能够被爬取的 URL 数量。仔细想想,这些爬虫运行在 Linux 服务器上,他们的代码也依赖 Linux 这样的开源项目,大量的工作都是生活在小互联网上的志愿者完成的,如今 “AI” 公司却反过来派出爬虫让他们的生活变得糟糕。

无 “AI”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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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MX 的 CEO 发起了一项倡议,他说:

If the productivity gains from AI are so big, spending one day a week to minimize its downsides shouldn’t be a difficult trade-off.

如果从 AI 那儿得到的生产力提升真有那么大,那么每周一天不用应该不会带来很难取舍的坏处。

总之他提议管理者让员工每周五(或者任何一天,甚至比一天更多)不用大语言模型写代码。在 FAQ 一栏,他还把 Claude、Codex 之类的工具描述得像是香烟一样令人上瘾的东西。在页面的一开始,他引用了好几篇论文说明这项技术的负面影响。

目前,除了 HTMX,还没有任何一家企业签名。我毫不意外。

安全上网实用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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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述了他为了保护隐私和安全性,在浏览器和工具层面做的选择。

首先他对比了两个极端:一是使用未经修改的 Chrome 和 Edge 等浏览器,完全不屏蔽广告、追踪器和跨站 Cookies,它们还会直接在电脑上安装 LLM 吃掉几 GB 存储;二是用 Tor 浏览器和 Tails 操作系统,不仅保护隐私,还能做到相当高程度的匿名。前者当然一点也不安全,后者则更倾向匿名而非只是隐私和安全2,适用于跨国记者等需要绝对隔离身份的人。

作为普通人,作者是这样浏览网页的:使用受限的 Firefox 浏览器,打开各种隐私设置,启用 uBlock Origin (顺带一提,现在你已经没办法在 Google Chrome 上用这个插件了,换成别的 Chromium 浏览器吧)。她还默认拦截所有 Cookies,启用多账号容器隔离不同的身份,默认容器里绝对不登录任何网站,要登录的网站专门用一个容器。Firefox 如今确实有很多问题,更好的选择是 LibreWolfWaterfox 等分支,不过作者不用这些分支的原因是,他们跟进安全漏洞修复更新的速度会慢一些。

作者还推荐了 Vivaldi 和 Ungoogled Chromium,后者和 Chrome 很像,但删掉了 Google 的后台服务和各种侵犯隐私的特性。我自己比较推荐的是基于 Ungoogled Chromium 开发并且内置 uBlock Origin 的 Helium ,他的默认设置就相当尊重隐私,无需太多繁杂的配置。Helium 背后的开发团队是 imput ,他们在 Liberapay 上有 赞助页面 ,我有给他们捐款。如果你觉得 Helium 好用的话,我也建议你捐款,毕竟他们不通过浏览器盈利。

好的文化才是最好的生产力秘诀

📜

文章挺长,不过可以总结为…… 呃,就是标题上的那句话。说真的,我很赞同作者的观点,但他完全可以写得简练一些。

他认为,就算有了 LLM “提效”,若团队内部本身就没有好的文化,人们不敢提出反对意见,人们只是被分配工作而不了解具体的业务问题,不关注客户的满意度和团队中个人的参与度,不会找乐子,那 LLM 只会让烂产品加速成形。团队应该思考怎么才能让优秀的人发挥他们最大的能力,之后才考虑要不要引入 LLM。

面对那些被 LLM 热潮冲昏头脑的管理者裁掉一批一批工程师的行为,作者觉得这个时候反而应该雇佣更多的人,因为人才是增长的关键,而不是技术。

不过我还挺悲观的,正如除了 HTMX 之外没有人签署 No AI Friday 提议一样,我不觉得会有多少企业真的接受这种观点,他们只在乎降本增效。装睡的人叫不醒。


漫步遐思

闲聊花花

读了 Bluepikachu 写的《 边想边聊 》,看到了他的闲聊花花,有整点报时功能,还会闲聊。我之前玩《超级马里奥:惊奇》的时候就很喜欢这朵花,于是就下单了。

放在桌子上的黄色喇叭花模型,长着黑豆豆眼睛,花盆上有个按钮

“雄蕊痒痒的……”

花花可以按下按钮,根据当前时间播报一些固定的句子,比如「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你家待起来真舒服啊」「库巴他们…… 应该不会到这里来吧?」「石头剪刀布!——你挺厉害的嘛」。如果是早上,他还会说「加油哦」「今天的运势是…… 超优秀!」,晚上则会说「今天也辛苦你了」「今天的月亮是什么形状的?」。如果不按按钮,他也会随机地说一些句子,有些句子是不按按钮才会出现的,比如打喷嚏、打哈欠和「喂喂,过来一下!——只是想叫叫看而已」。设置好时间之后,他会整点报时,会在设置好的起床时间和睡觉时间说「早安」和「晚安」。

总之很好玩,我跟他聊得很开心。

花花还会说十种语言,其中包括英语和法语。英语我总觉得听起来不太对味儿,法语我只听懂了 Quoi de neuf?(类似于 What’s up?),还是切回中文吧。

我觉得任天堂这个玩具的主要功能是报时和提供情绪价值,我很容易陷入过度专注的状态然后忘记时间,偶尔被随机的句子和时间提醒打断也算是有帮助。而且,他吸一大口气再大喊「十点!十点!」真的好可爱啊。

《天才雷普利》

找了 Matt Damon 的早期作品来看,结果《天才雷普利》就成了我第一部打五星好评的电影。比起电影的叙事手段和形式结构,我更在乎人物和故事能不能真正打动我,而雷普利做到了:

Ripley 在火车上嗅 Dickie 的腋窝,在房间里兴奋又焦急地提出要帮 Dickie 顶罪,在船上看着 Dickie 笑的样子、说的那句「你知道我们之间有感觉的」,Dickie 对他发火的时候,我感觉我就是 Ripley,想让他快点停下、停下、停下……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真实了。

他在血泊中抱住 Dickie 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安心地坐在屏幕面前。

—— 我的 NeoDB 标记

这是一部让我无法安心坐在座位上欣赏的电影,我甚至没办法欣赏它。电影里的故事对我来说太过真实。雷普利看着迪克的神情,那种纯粹的欣喜和迷恋,失落和不解,不被欢迎时的面无表情,我全都经历过。雷普利在船上,大海中央,与迪克对峙,回忆起迪克在浴缸里和他下棋,他那么坚信迪克和他有一样的感觉,我也有过一样的坚信;他在船上被情绪灌满无法逃脱,我也有过那样感到羞愧而却无法逃跑的时刻,那些时刻还历历在目;迪克开始辱骂雷普利,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房间另一边用手护住自己,那个男人对我说过的咄咄逼人的话在脑海里闪回。雷普利砸烂了迪克的脑袋,最后他和迪克一起倒在血泊中,只有在他死了之后,雷普利才能安心地拥抱他。

电影的后半部分是雷普利掩盖自己罪行的过程,在令人心惊胆战的密谋、伪装和随机应变中,我还沉浸在海上的那一幕中久久不能平静。此后更多的情节,我就不叙述了。被一部电影击碎理智,完全陷入感性中的体验,还是头一次。

结尾还是轻松一些吧。Matt Damon 把每个男同都必然会有的经验和一个深柜者的自我封闭及矛盾演得相当动人,以及他不仅年老时非常好品,年轻时的细皮嫩肉也十分诱人啊。


  1. 原文是 CPU cycles,应该是指 Instruction cycles,即指令周期,CPU 完成一条机器指令所需要的时间。 ↩︎

  2. 我在《 “现在上网哪有隐私?” 》一文中区分过这三个概念。 ↩︎

碎片2026-09-06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6日 17:10

固态硬盘盒收到了10g 配合机箱的3.0usb 测试了一下速度 500M seq速度还行。

高盛阴谋这本书,还不错,比旅游长见识。之前看过一个观点旅游就是消费,或者说去消费端见识见识,或者说是付费锻炼,一次旅游基本相当于几个健身年卡了。长见识应该去生产端,创造端.对了有的旅游博主骑行挣钱,拍vlog他们可能不是纯消费,也创造了内容,就不好说了。哈哈

100多年前高盛开始做的业务就和贷款小哥做的业务差不多,不过年交易额500万美元才挣几万,就和联想或者什么品牌机代理的价格差不多了。交易额巨大毛利率很低。高盛和雷曼兄弟联姻过,不过雷曼快挂的时候高盛就断了交情似乎。高盛工作过人可能不少都是财政部领导。有几个狙击中国公司的故事,七七八八就和看明星八卦一样。还没读完,不过忘记的七七八八了。

少年承载了太多年长者的恶臭投射

2026年9月6日 16:15

我在《 为什么尝试理解年轻人的年长者都略显笨拙? 》中提到,有很多自以为懂得年轻人的年长者仅仅是把年轻人当成行为一致的整体来看,而不关注具体的人。他们教其他年长者如何与年轻人对话,就像是给城里人介绍家畜的习性一样,仿佛每个年轻人都长着一样的脑袋。最近我观察到了另一种年长者,我对他们与我对话的方式感到不适,仿佛他们不是想要认识我,而是想要把他们年轻时的模样投射到我身上,或者把自己宝贵的人生经验教授给我

我没有谈女性,不是说没有年长的女性会把自己投射到年轻的女性上。相反,我认为这种事情时有发生,我已经不止一次听过女性表达她们的中学班主任因为自己长得年轻漂亮而不喜欢她们了,相当一部分义务教育系统里的教师也不是圣人(我还见过摸女生屁股的体育老师,我现在对教师这个职业也很难产生好感)。我跑题了,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女性,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我相信女性作者能比我写得好很多。总之,这篇文章我只关注男人对男孩的诡异关系

对儿童的想象已经偏离了儿童本身

标题写的这句话已经在我的脑海里酝酿了很久了,提笔写的契机是读到了 Paul Bloom 写的《 Kids These Days 》。他总结了这几个月有关社交媒体年龄禁令的各种观点争论,大致就是乔纳森·海特(整场政治风波的始作俑者)把青少年自杀率提高和社交媒体联系起来,学界拿出研究数据表示反对,相关性不代表因果性,而且就连相关性也几乎可以当作是零,海特还 争论 说再怎么小也不能说是零(但无论怎么说确实很小)…… 此处就不展开了。

Bloom 说,如果人们真的是为了让孩子多出去玩玩儿,指责社交媒体让他们不出门的话,那为什么不责备书籍呢?他的儿子整个周末都在玩 Call of Duty,他的女儿则窝在沙发上读俄国小说,显然第一个更惹人厌。两个人都没有出门,为什么人们不责备后者?电子设备定有特殊的令人讨厌的特质。他还观察到,人们讨论社交媒体禁令时常常回忆往昔,回顾起以前的小孩在外面快乐玩耍的日子

这些人想象里的「以前的小孩」会是谁呢?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他们的小孩子都用社交媒体,难道他们还有更早出生的,不用社交媒体的小孩子吗?显然这个「以前的小孩」是指他们自己,只是他们不这么说而已。

人们在讨论小孩该不该用社交媒体的时候,常常陷入怀旧情绪。海特或许还有在用逻辑和数据的语言说话,但不少支持者都在诉诸情感。交织在怀旧情绪中的还有对大科技公司的憎恨,有人认为某些家长比起爱孩子,更恨科技公司。我想补充的是,很多大人比起花时间真正认识自己的孩子,他们更愿意把自己的怀旧和想象强加在孩子身上。他们不是想要孩子出去玩,所谓的「在阳光下成长」不过是口号,他们想要的是在孩子身上满足自己的想象。这就是为什么,窝在房子里读书的孩子没有「在阳光下成长」却不被讨厌,人们没有提出书籍禁令。

读书的孩子满足了他们的怀旧和想象,出去和同学一起玩的孩子、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孩子、在人群中表演才艺的孩子,都符合他们对「以前的孩子」「健康的孩子」的想象。他们从来都不想要认识自己的孩子。

前辈对后辈的想象

社交媒体禁令先放一边,我观察到不仅仅是家长对儿子有想象,不少年长者对比自己年幼的人也有类似的想象,尤其是对与自己同性别的后辈。男人看到年轻的小伙子,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怀旧情绪涌上心间,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也涌现了:我要来教教这个小子。

我相处起来感到舒适的前辈一般是这样与我对话的:他们会询问我的专业、职业或兴趣,问问我对相关社会现象的看法,然后再分享他们对此的理解和相关经历,而且他们往往克制给建议。

在我看来,无论阅历差距,任何平等的对话都应该这样进行,任何有教养的人都应该在滔滔不绝地讨论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之前,先让对方说话。

可惜,大部分情况是这样的:他们认定我对他们想谈的话题一无所知,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对于我提出的他们不熟悉的名词或概念,全当作是我不懂我在说什么,不去理会;甚者,假如我对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任何疑问,他们不会觉得是我真的懂了,而是认为我有「态度问题」,随后便把自己当老师,说之后要来考考我到底有没有搞懂。

男人对男孩的想象

事业和社会语境以外,在情感、主观体验和认知层面,男人对男孩也有投射,而且往往更加恶臭和油腻。请允许我采取抽离的视角,虚构出名为甲乙的两个人物,甲是年长的男人,而乙是个年轻人,以下是他们的对话:

甲与乙进入山里徒步。

甲: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没有让你好奇上帝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乙:唔,我只是觉得景色很美。要说的话,我是不可知论者。

甲:唉,我以前也给自己贴这个标签,贴了很久。

你注意到了吗?甲并没有直接回应乙所说的话,而是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思想。甲把曾经是不可知论者的自己,投射到了如今自认为是不可知论者的乙身上,仿佛从乙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开始感慨,陷入怀旧。

甲与乙继续说话。

甲: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对自然的解释太科学、太赤裸了,解释之后都不关注事物本身的美了,什么都是原子和风蚀作用。要我说啊,这些物理规则能共同作用,呈现出这样的景色,本身就是神迹。

乙:这样啊,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接近泛神论。我觉得这么想确实很浪漫,保留些神秘感就会产生美感吧。

甲没有回话。

实际上,乙并没有用科学去解释自然,消解自然的美,他一开始就说「我觉得景色很美」。然而,甲可没有听进去,他用自己对「现在的年轻人」的整体印象来想象乙这个具体的人,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真的听到乙,只是想要把「现在的年轻人」和他怀旧情感中的理想的年轻人做对比。我们可以说,甲犯了稻草人谬误,不过这实际上给它贴金了,因为甲从一开始就没有从理性的层面与乙对话,他从一开始就陷入怀旧情绪无法自拔了。

后来乙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对美的认识不符合甲对「现在的年轻人」的印象,同时他或许也不了解「泛神论」究竟是什么东西。甲下意识地把这些词语当作是小孩子说的胡话,没有当回事儿,所以没有回话。当然,读者对甲的沉默可以有其他的解读。

怀旧是头脑的把戏

Nostalgia is a mind’s trick. If I’d been there, I’d hate it.

怀旧是头脑的把戏。如果我真的回去,我会怨恨。

——《I Hate It Here》Taylor Swift

人们很容易浪漫化年轻时的自己,尤其是学生时代。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听人说,还能上学真好,可我自己的体验是,上班可比上学好多了,至少上班没有让我想要跳楼,上班给了我选择的自由,不至于被禁锢在同一个地方,和同一群人待在一起。我至今认为中学是我人生最痛苦的阶段,或许之后我还会说大学是我最抑郁的阶段。如果我哪天开始带着怀旧情绪看学生时代,那就说明我当下的生活已经糟糕到我必须粉饰记忆,把自我移置到过去,才能感到慰藉了。

我有一个相当冒犯人的理论:中年男人之所以容易陷入怀旧情绪,把过去的自己投射到年轻人身上,是因为他们陷入了中年危机,对生活感到不满,而怀念过去能让他们感到慰藉。

我有更冒犯人的建议:让你的情绪待在自己脑子里,或者向亲密的人诉苦1,不要把自己投射到别人身上。这不会让人觉得你很有阅历,只会让人发现你自己对生活有多么失望。

我一直有在自己做饭,吃鱼油、镁片和维生素补全饮食的缺口;还坚持运动,而且不像大多数健身人士一样注重手臂和胸肌训练,我也很关注核心力量、臀腿和心肺能力,因为我不想要老了走不动路、弯腰就痛、大腹便便。最近我意识到,除了从二十岁就开始避免身体的退化,我也要警惕精神的退化。我不要成为必须要人扶着走的老人(至少在七八十岁之前不要),更不要成为张口闭口只谈过去的油腻男。


  1. 我还有甚至更加冒犯人的理论:这些陷入中年危机的人兴许感情也平平淡淡,甚至遭受危机,更是找不到深交的朋友,没地方诉苦。 ↩︎

现象学导论

2026年9月5日 18:14

顾名思义,本书是介绍「现象学」这一哲学分支的专著。作者索科罗斯基是美国天主教大学的哲学教授,我去看他在豆瓣上的照片,也是身穿黑袍的模样。不难理解,这本书其实是本给本科生读的现象学入门教材,不过文风和一般的教材不同,语言通俗,有对话感,不过对我来说有些太啰唆了,尽管我知道这个老先生真的很想循序渐进,把我一步步引进现象学乃至哲学的门道里来。

书本读起来没有什么难度,不过现象学的概念和理论模型不少。我想要吃透,所以阅读过程中停下来记了不少笔记,所以读了一个多月(我是从 8 月 1 日开始读的),另一个原因是下班之后没什么精神,只能早晨阅读,每天的阅读时间真的不多。那么之后就该读点小说了……

这本书的语言和结构,与现象学这个学科本身一样,「既是简单明了,又是错综复杂」。由于现象学诞生于特定的历史时期,所以还能了解到它与前后的其他哲学学派的关系。作为导论类的书籍,它的确阐明了概念,捋清了学说的内部结构,同时作者没有把书写成对胡塞尔等人著作的注脚,而是大量地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此外他还给我提供了不少引子,让我知道接下来可以再读哪些哲学家的著作。

关于翻译

译者很认真负责,尤其是对名词的考证。比如在「观念论」一词的脚注中,他解释了 idealism 在过去被错译为「唯心主义」,然而观念论本身和「心灵」以及「主观心理」毫无关系。令人唏嘘的是现在这种错误的想法依旧存在, 新知识分子们 把哲学粗暴地划分为唯心主义哲学和唯物主义哲学,并歌颂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却从未了解「唯心主义」本身,甚至连自己所站的「唯物主义」是什么都不了解,只以为是自然科学的代名词,把对立面当作巫术和神秘主义。还有人把笛卡尔的理性主义( 我思故我在 )错误地当作唯心主义(观念论)来理解,完全没有想了解词语的真实含义。事到如今 AI 一词也被滥用,这个诞生于上世纪的概念被用来单独指代大语言模型这一个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极小的分支,霸占了主流叙事。

译者还帮我搞清楚了就连语文老师也没给我讲清楚的「近代」「现代」和「后现代」这些词。简单来说,中文语境里的「近代」和「现代」用来区分资产阶级革命时期和无产阶级革命时期,而西方语境无此区分。「近代」和「现代」都不是 modern(英文中的现代),而是分别对应 contemporary(同时期的)和 postmodern(后现代)。英文中的 modernmodernity(现代性)是指古希腊和古罗马之后的思想,十六世纪之后的历史时期(据我的理解,现代之前的时期叫作「古典」)。与现代性相关联的是启蒙运动,现代性包含政治哲学(出现了现代主权国家的概念)和认识论(笛卡尔、康德、休谟、黑格尔……)。中文里的「现代」其实对应西方哲学的「后现代」(解构主义、全球化、尼采的「上帝已死」、马克思主义……)。

总而言之,我很欣赏和敬佩认真做考究、尊重语言的人。然而,我还是想要抱怨一下,译者是怎么译出「 但是它并不过高地估计它们 」这种绕口的句子的?

现象学研究什么?

译者认为 Phenomenology 应当译作「显象学」,因为它研究的是对象在人意识中的显现。现象学的基础便是胡塞尔的意向性(intentionality)学说,他以此复兴了古典哲学,还批评了不少现代哲学观念。

意向性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不了解意向性理论,人们会怎么看待意识活动?人们说自己的脑海里显现出了某个实体或概念,那么这些显现出来的东西是投射到我内心中的影像吗?这是不是假设说,我的内心是封闭的,只能透过外部影像的投射才能认知到外部世界?把人的逻辑推演、数学计算和追求真理的过程都还原为纯粹且隐秘的内心活动的思想,被称作「心理主义」,而胡塞尔反对这种观点。另一种观点则完全基于生物学,认为人的思想不过只是生物化学反应,如此断言后就不再谈论认知层面的意识活动,知识和逻辑都因此变得无意义了。现象学也远离这种生物学还原理论。

现象学认为,人的意识活动是向外的。实体和概念不是被投射到了我的脑海里,而是我的意识在意向着实体和概念。它也认为,人的意识活动当然是基于生物的,但在这之上还有更高层次的属于人类的活动。1从向内到向外的转变,意味着人的意识活动不是封闭、神秘且不可知的,人们能够相互理解。心灵是公开的,可以被研究,而不至于陷入神秘主义和心理主义。

在做出判断的时候,我们把世界的诸多部分的呈现加以联结;我们并非只是在排列心灵之中的观念和概念。

我想,这还解释了为什么有不少写作者都认为表达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思考方式,因为语言文字是在外的,我们将思绪整理成文字时,文字也向我们显现,我们意向着已经存在的文字,又因此产生新的思考。

意向性学说中还有两个重要的子概念:多样性和同一性。比方说,观察一个正方体时,我们能发现多个层面的多样性:

  • 正方体有六个侧面(side),在某个角度观察时,正方体呈现出来的形状被称作视角面(aspect2),侧面和视角面都是主体间性的,意思是说我们能转换角度看到别人看到的视角面,我们也能看到同样的六个侧面。某个视角面在一瞬间显现出来的形状被称作外形(profile),外形是主观的,受观察者的思绪和经验影响,其他人看不到同样的外形。
  • 正方体可以分成整体和局部。局部有两种,实质性部分(piece)和要素(moment)。正方体的一个面就是实质性部分,可以作为正方形单独存在。正方体的颜色是一个要素,颜色不能独立存在。观察同一个正方体时,我们会看到不同的局部,但都属于同一个整体。
  • 正方体对观察者而言,有一些部分是在场的,另外的是缺席的。某个角度我可能只能看到正方体的三个面,另外三个面是缺席的。无论在场还是缺席,我都在意向着那些面。对在场的意向被称作充实意向,对缺席部分的意向则是空虚意向。随着我绕着正方体转动,原本空虚的意向会逐渐充实,缺席会变成在场,原本的在场则会变成缺席。

无论看到的是哪个侧面、视角面或外形,无论是整体还是局部,无论是在场的还是缺席的,我都意向着同一个正方体——这便是多样性中的同一性。我们意向的正是对象的同一性,而不是多样性中的某一种。

意向性是现象学的核心,有诸多分类,本书的一半都在讲这个概念。

  1. 知觉:知觉是最原初的意向性,上文就考查了关于正方体的知觉,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都是通过知觉意向性意向到的对象。此时还没有上升到理性层面,知觉是纯粹感性的。
  2. 记忆:记忆是曾经的知觉,我们意向的不是当下正感觉到的东西,而是先前的知觉。知觉不总是能被完美地复原,所以我们可能会记错。回忆时,意向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处于缺席状态。回忆是空虚意向性活动。
  3. 想象:想象和预期都是对尚未发生的事情的意向,想象是基于当下的知觉和过去的记忆的,我们不会凭空想象。预期更是有根据的,预期意向活动中我们不会意向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预期意向性活动中发生的是「自我的移置」,我们把自己放到了未来的可能性当中。
  4. 语词:语词是符号性意向,我们意向的不是符号本身,而是符号所指涉的对象的整体(而不是对象的某个侧面)。比方说某个网站的 Logo 看上去可能只是一个图画,但若是图画旁边出现了网站的名字,文字的出现就像图画成为了符号,我们对它的意向性就改变了。
  5. 图像:和符号性意向不同,图像可以指涉图像本身,也可以指涉图像代表的对象。图像指涉的是对象的侧面而非整体。
  6. 象征:和符号性意向类似,但象征不做限定。比如「陆军上将」这个语词就只指涉陆军上将,而「一面四星旗」可以象征陆军上将,但不限定那一定指涉陆军上将。

更复杂的意向性是范畴意向性。范畴的英文是 categorial,与希腊词 κατηγορέω 同源,本意是「指责或控告某人」,也就是公开陈述某种属于此人的特征。范畴意向就是把句法引入到我们经验到的东西之中的意向活动,所谓句法就是通过连接词等句法要素,把对象联结起来。比如「立方体是蓝色的」就是把「立方体」这个对象和「蓝色的」这个要素联结起来,「是」就是连接词,而「立方体是蓝色的」这个句子就是范畴对象。范畴对象可以是述谓、联系、汇集和逻辑判断。

不难发现,范畴意向性的说法把理性和语言联结在了一起,这就是古典哲学中逻格斯的概念。古希腊语 λόγος 既表示理性,又表示语言。现象学 Phenomenology-ology 结尾,这个词缀的意思就是逻格斯,一门学科就是提供有关某个领域的逻格斯——相关的思维模型以及一套语言。

现象学认为言语伴随着思考发生,所谓的思考就是范畴意向性活动。范畴意向通过知觉等较低级的意向活动建立起来,我们先是感觉到了某个东西,随后渐进地获取到了更多相关的知觉,了解了事态,随后做出了判断,做出判断的方式就是用语言将判断表达出来。范畴意向中断了知觉的连续性,当我们构造出范畴对象(一个判断、一个主张),就可以将他用言语传达给别人,而知觉无法被传达。

然而,正因为范畴对象可以被传达,伴随言语发生的范畴意向活动可能就不会被完成。比如我们只是听某人说了一件事情,就认为那时正确的,或者我们并没有理解,但仍然复述他的话。如此一来就造成了模糊性——人们对模糊性的不以为异,我已经 写文 探讨过,不再赘述。作者对模糊性的阐述也让我拍手叫好,最近听魏小河与柏琳的 对谈 ,柏琳说她也很不能理解诸如「你懂吧?」「你大概知道意思就好」的说辞,这是语言的懒惰,而语言的懒惰就是思维的懒惰。言语应当伴随着思维发生,如果真的有思考,就不会说不清楚、用语模糊。

生活世界、自然态度和现象学态度

上述的描述可能给读者留下「现象学一直在阐述本身就简单明了的事情」的印象。意识活动是向外的而不是封闭的,很难理解吗?为什么要讲这么多?嗯…… 不如思考一下为什么历史上人们连「物体运动需不需要力来维持?」这个简单的问题都争论了很久吧。况且,基础概念若是被模糊性掩盖,不阐述清晰的话,这门学科怎么发展呢?

接下来读者还要接触到更简单明了的概念——生活世界(Lebenswelt)。生活世界与数学化的科学所解释的世界相对,那个世界没有摩擦力和空气阻力,表面绝对光滑,一切结论都可以用公式计算得出。若是不区分生活世界和科学世界,让世界的概念模糊起来(事实就是不少人已经陷入这样的模糊性里了),人们就会模糊地把科学世界当作真实世界,把世界当作精确的、可计算的,而其他非科学的对世界的解释都是…… 错的。

当然不是只有科学家才能解释世界。科学世界只是科学家对生活世界的一种解释,是理论模型,世界当然也有其他的理论模型。生活世界不是透过科学逻辑看到的,而是透过主观经验看到的。

现象学区分了两种认识世界的态度,自然态度和现象学态度,人们需要进行现象学还原(phenomenological reduction)才能从自然态度达到现象学态度。自然态度就是带着主观经验认识世界的态度,个体自然地知觉着、想象着、回忆着、思考着。人们在自然态度下得出的结论就在某个角度反应了生活世界。

可见,现象学恢复了经院哲学中「一切思想源于感觉」的思想以及经验的有效性。这种思想被笛卡尔式的怀疑论几乎摧毁了,人们不再相信经验得出的结论,一切都要用数学运算得出或者逻辑推演得出。当然着并不是说现象学不考虑真实性和证据(evidence),这点我会在后面写明见性(evidence)与本质直观的时候谈到。

现象学对正确性的阐述,要从两种反思说起。

  1. 命题性反思:在自然态度内的反思,反思的对象是特定的命题。反思是,我们对命题加引号,不把他当作真实的事态,而是待证实或证伪的主张。
  2. 哲学反思:在现象学态度内的反思,不评判正确性,反思的对象不只是当前的命题,而是一切。在现象学态度内,我们终止一切确信,梳理意向性的结构,是绝对的沉思——如果允许我用心理学做比的话,我认为这有点像「解离」。

哲学反思发生在命题性反思之后,只有通过命题性反思确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之后,我们才有机会基于这些已经成立的判断做出哲学反思,分析我们是怎么做出这些判断的。作者做了个非常聪明的比喻:想象有一副漫画,阿尔法对贝塔说「树要被风吹倒了」,而贝塔怀疑这种说法,他想搞明白树究竟是不是真的会被风吹倒。阿尔法头上的对话框泡泡就是命题性反思的对象,而正在看漫画,观察并思考漫画中的一切的人,则是在对整幅漫画进行哲学反思。

如何进入哲学反思?或者说如何进入现象学态度?前文提到的方法叫作现象学还原(或者先验还原),另一个名字叫作「加括号」——是的,「加括号」是一个现象学专有名词,原文是 bracketing现象学疑似成为哲学界的 Lisp 语言。进入现象学态度,就要把一个符号的含义层层拨开直达本质,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先终止一切判断,纯粹地分析意向本身。前文有关意向性的分类和描述,其实就是在现象学态度内进行的,我在分析自己对一个正方体的知觉,分析语词和图像之间有什么区别等等。当我在意向一只马的时候,马可能是我亲眼看到的(知觉),也可能是我的想象,还有可能是我梦到的,而终止一切判断就意味着,我不判断这只马是不是真的,而是分析它是怎么被我意向到的。这个过程就是现象学还原,或者说先验还原,先验的就是超越经验的,先验的就是不被个体经验影响的。

现象学态度终止判断的状态,其实也是对古典哲学的复兴,即古希腊的 ἐποχή(悬隔)。读者可能会对「还原」一词感到疑惑,为什么 reduction 会是「还原」的意思?难道不是「减少」的疑似吗?无论是现象学还原,还是前文提到的心理主义的心理学还原,都是将现象中的部分要素剥离,减少到只剩下本质的部分。

明见性与本质直观

明见性(evidence)也是现象学的重要概念,它决定了现象学如何认识真理。现象学中有两种真理,同时也对应了两种明见性。

  1. 正确性的真理(truth of correctness):先提出主张、命题或判断,之后可以确证或驳斥。
  2. 显露的真理(truth of disclosure):事态的展现,对象的在场,能被看见的事实。

明见的英文是 evidence,这并非是名词「证据」,而是动词「使……明见」,即 evidencing。现象学想要强调,人不是被动地接收真理,人是使真理明见的理性动物。人认识真理,推翻虚假的过程即明见。人看见真实的事态,就是明见显露的真理;人根据显露的真理进行确证或驳斥,就能认识到正确性的真理。正确性的真理是基于显露的真理的。

明见也恰如其名,它表示真理是被「看见」的,人能够直接认识到真理。明见性恢复了经院哲学认为思想源自感觉的观点。人先是明见了显露的真理,又基于这种明见性,明见了正确性的真理。

这有两种反驳的路径:

  1. 如果明见只是「关于确信某事物的意识」,那明见不就是简单的心理学活动,是极其主观且不可靠的吗?明见似乎不是公开的理性层面发生的事情。
  2. 明见不足以呈现真理,还要诉诸确定的方法程序,用科学和数学化的手段证明。不接受真理出现的偶然性

要驳斥这两种反驳,我想先阐述意义的层次结构。作者在书中写到,意义有三层:

  1. 有意义的句法组合:不符合句法的表述不产生意义。
  2. 一致性(consistency):有意义,但语句前后矛盾。
  3. 融贯性(coherency),没有自相矛盾,但把两个不相干的概念生拉硬扯地放在一起。人们最常犯这种错误,因为前两种错误都非常明显,而人们习惯写不融贯的句子。比如我说「这个水瓶不融贯」,这就是不融贯的表达,因为水瓶没有融贯或不融贯的区分。当然这是很简单的例子,实际的不融贯可能更隐秘。

这看起来是某个傲慢的文人像语文老师一样造出的语法规则,但实际上这并非语言限定的,语言没有规定不能把水瓶和融贯两者范畴对象联结起来,告诉我们这样做不融贯的是常识,或者说个体的明见。个体明见了真理,随后将真理以言语述谓,若没有明见,一切都是模糊的,那言语就会不融贯。

可见,明见和范畴意向一样,被述谓之后就成了公开的理性的产物,不是隐秘的心理活动。明见当然会有错误或过度的地方,所以人才要把明见表达出来,用语言与其他先验个体沟通。发现不融贯的就是个体的明见,而不融贯的来源也是个体的明见,个体与个体之间用各自的明见相互纠正和沟通交流。

至于「诉诸程序方法」的反驳,只凭我目前对现象学一知半解的知识,貌似还不能直接与之辩论。但我能看到,数学化的程序方法是现象学一开始就远离的,它接受数学化的科学,但这种程序方法解释的是科学世界,而非生活世界。此外,我还认为人没有办法 100% 有把握地认识真理,真理的出现就是有偶然性的,理性并非万能。

明见性有一种特殊类别叫作本质直观,也就是对事物本质的明见。与本质直观相关的理论进一步把意向发展分为三个层次:

  1. 典型性:「A 这样所以 B 也这样」的程序化思维,并不明晰。
  2. 经验的共相(empirical univsersal):在经验范畴内做出可证实或证伪的普遍性断言
  3. 本质的共相(eidetic universal):通过想象拓展经验的边界,去掉事物的某些特质,直到达到不可能,此时就触及了本质。想象的过程就是本质直观。

本质直观也可能犯下过度想象的错,比如笛卡尔数学化的理想自然,和霍布斯的《利维坦》对国家本质的想象(至少在作者看来都是过头了的)。本质直观作为一种明见性,也是一样的,为了避免过度想象,人要相互沟通以纠正各自的想象。

自我与时间性

前文把预期意向描述为「自我的移置」,那现象学怎么认识自我呢?

首先是回忆意向中的自我,现象学认为自我不只是包含当下的自我,实在的自我实际上位于当下的知觉中和过去的回忆之间。在预期意向中,我们将这个实在的自我移置到了某种可能性中。

进一步地,现象学把时间分为三层:

  1. 超越的时间:即客观事件的前后顺序,所有人都能感知到。
  2. 内在的时间:意向活动发生的前后顺序,比如对不同客观事件的知觉发生的先后顺序。内在时间是私人的。
  3. 内在时间意识:感觉到内在时间的意识。

现象学认为人是不能直接感觉到客观时间的,是事件先被我们意向到,我们感受到的是意向活动的先后顺序——我们通过内在的时间感受到超越的时间。不过,又是什么感受到了内在的时间呢?毕竟内在的时间知识意向活动的前后顺序而已,谁来感知这些顺序呢?为此,现象学提出了「内在时间意识」的概念。

说实话,内在时间意识的概念有些神秘。要解释的话,能联系海德格尔的「绽出的时间性」来解释,即时间不仅仅是当下,还是绽出了过去和未来。内在时间意识的内部结构有三个组成部分:原印象、前摄和滞留。原印象就是当下,滞留就是前一个当下的原印象、前摄和滞留(这很像计算机里的链表)。绽出的时间性所描述的当下,有点像短期记忆,滞留不会无限向过去延伸,到了一定程度,我们只能借助回忆意向活动,将自我移置到过去。

总而言之,从时间层面讨论现象学中的自我,就可以理解为在时间性上绽出的自我,也就是内在时间意识。此外,现象学还将自我去分为经验自我和先验自我。

我们经验到的事物将它们自己成纤维显象的多样性中的同一性,我们意向某个对象时,就是在意向它的同一性。自我也是这样,自我作为有实体的存在,可以被意向其同一性,和世界中其他的存在一样——这便是经验自我。同时,和波粒二象性一样,自我也是先验的,超越经验的存在。

在精确地解释先验自我之前,我想先举个例子。对于我在博客和互联网上认识的人,我都没有亲眼看见过他们的肉体,我对他们的经验自我的了解相当匮乏。然而,我却能抽象地指涉他们,我知道他们说过什么话,他们的思路是什么样的,他们又在实践什么样的理论——这个意义上的「他们」,就是他们的「先验自我」。

先验自我就是能参与公共的理性生活的自我。当我说出「我认为」「我怀疑」时,我就是在用「我」这个词指涉我的先验自我。同时,我不仅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还是真理的执行者,拥有反思和思考的能力。

总的来说,自我可以被这样划分:

  1. 此时此地正在知觉的自我,以及正在回忆和预期中被移置的自我。
  2. 在范畴活动中参与理性活动,承担责任和证实主张的自我。
  3. 真理的执行者,能够反思和分析前两个自我的我。

最后

我已经写了两三个小时,是时候结束了。把我笔记本上所有的内容都搬上来实在是不现实。在阅读现象学的这一个月,我经历了很多「终于被理解」的感受。我意识到自己以前虽然没有刻意地进行悬隔或者说现象学还原,也不了解明见性的概念,但我的确在用科学手段和程序方法之外的方式,思考不少事物。

昨天,博客新增了名为《 本质直观 》的分类,我把之前的一些未分类的文章放了进去。回看这些文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就是在阐述我的明见,在联结事物的显现方式。

现象学对于模糊性和明晰的阐述也深得我心,至少在思考和交流当中,我无法忍受语言的模糊和思维的懒惰。我从来都不想浅尝即止,这也或多或少影响了我对于技术的态度——我对上下文工程和 Agentic Loop 毫无兴趣,但我热衷于思考「 思考是不是碳基生物的特权 」,以及语言模型大致是依照什么原理运作的。

总之,我会继续读现象学的,作者给我留下了不少推荐书目,可不能浪费啊。


  1. 「精神基于物质」恰好是自称唯物主义者的人会有的观点,然而现象学是 先验的观念论哲学 。前文已经提到,观念论(idealism)就是唯心主义。 ↩︎

  2. 跑个题:有一种编程模式叫作面向切面编程(Aspect-Oriented Programming) ↩︎

为游戏而歌唱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5日 14:57

简单记录一下的回复,没有核验。没想到歌曲还挺多。
扩充完整时间线(向前补到1985,接上之前2002半兽人那一条,包含RTS、纯配乐、人声主题曲,标注作曲)

区分:纯BGM(游戏内置配乐)|人声主题歌(带演唱),RTS标🔴

年份 曲目 游戏 类型 作曲/创作人 备注
1985 Super Mario Bros Theme《超级马里奥主题曲》 超级马里奥兄弟 纯BGM 近藤浩治 游戏音乐史上最知名旋律,FC时代里程碑[(机核 GC...)]
1986 Splash Wave OutRun(街机竞速) 纯BGM 川口博史 街机经典,玩家可自选BGM,City‑Pop曲风
1987 Dragon Quest Main Theme《罗托主题曲》 勇者斗恶龙1 纯BGM 椙山浩一 国民RPG,奥运会开幕式使用过该旋律
1987 FF Prelude《最终幻想序曲》 最终幻想1 纯BGM 植松伸夫 贯穿全系列的传世开场旋律
1991 Green Hill Zone 刺猬索尼克1 纯BGM 中村正人 世嘉标志性快节奏配乐
1992 Dune II OST《沙丘2全原声》 🔴沙丘2(RTS,世界第一款RTS) 纯BGM Frank Klepacki RTS音乐的起点,MIDI时代经典,奠定西木风格[(Frank Klep...)]
1993 Guile's Theme《古烈主题曲》 街头霸王2 纯BGM 阿部功 互联网万能战斗BGM,二创泛滥
1994 Warcraft: Orcs & Humans OST 🔴魔兽争霸1(RTS) 纯BGM Glenn Stafford 魔兽系列最初的史诗配乐
1995 Command & Conquer OST 🔴命令与征服初代(RTS) 纯BGM Frank Klepacki 摇滚电子RTS配乐,CD音质在当年属于顶级水平
1996 Hell March《地狱进行曲》 🔴红色警戒(RTS) 纯BGM Frank Klepacki RTS封神曲目,踏步工业摇滚,红警灵魂曲目[(抖音百科)]
1996 Warcraft II OST 🔴魔兽争霸2(RTS) 纯BGM Glenn Stafford 管弦风RTS配乐,音效质量大幅提升
1998 Terran Theme《人族主题曲》 🔴星际争霸1(RTS) 纯BGM Glenn Stafford 太空工业风,国内网吧时代记忆
1998 Eyes On Me 最终幻想8 人声主题曲 作曲:植松伸夫;演唱:王菲 游戏史上出圈度最高的日语RPG人声歌之一
2002 《半兽人》 🔴魔兽争霸3:混乱之治(RTS) 中文代言人声主题歌 作曲:周杰伦;作词:方文山;编曲:林迈可 中文地区代言曲,游戏本体不内置,MV大量使用CG动画
2002 The Dawn(亡灵序曲) 魔兽争霸3玩家二次创作BGM 纯BGM Dreamtale乐队 ⚠非暴雪官方,国内玩家剪辑CG爆火
2003 Beyond The Game WCG世界电子竞技大赛 RTS电竞赛事人声主题曲 Alexandre Broussard 星际、魔兽3时代电竞代表曲目
2005 Baba Yetu 文明4 人声合唱主题曲 Christopher Tin 史上第一个拿到格莱美奖的游戏音乐
2008 Soviet March《苏维埃进行曲》 🔴红色警戒3(RTS) 人声合唱主题曲 James Hannigan 美式创作模拟苏联军歌,全网爆火

补充关键说明

1. RTS时间线梳理
 沙丘2(1992,世界首款RTS)  → C&C命令与征服(1995) → 红警(1996) → 魔兽争霸2(1996) → 星际1(1998) → 魔兽3(2002),Frank Klepacki几乎定义了早期RTS摇滚电子配乐风格 。
2. 人声歌区分

  • 1998《Eyes On Me》王菲,是90年代真正出圈的游戏内置人声歌,游戏通关片尾直接播放。
  • 《半兽人》属于商业联名,游戏本体没有内置,是中文地区宣传曲。

3. 80年代大多是芯片MIDI配乐,硬件限制,几乎没有带歌词的演唱歌曲;真正大量人声游戏主题歌是90年代后期CD光盘普及之后才爆发。

区分:纯配乐(游戏BGM)、人声主题歌(带歌词演唱);RTS即时战略重点标注。

年份 曲目 游戏 类型 作曲/创作人 备注
1996 Hell March《地狱进行曲》 《红色警戒》(RTS) 纯配乐 BGM,Frank Klepacki作曲[(抖音百科)] RTS史上最经典工业摇滚配乐,红警系列灵魂曲目
1998 Terran Theme《人族主题曲》 《星际争霸1》(RTS) 纯配乐 Glenn Stafford 星际人族经典BGM,太空工业感
2002 《半兽人》 《魔兽争霸3:混乱之治》(RTS) 人声主题歌 作曲:周杰伦;作词:方文山;编曲:林迈可[(抖音百科)] War3中文地区代言主题曲,MV大量使用游戏CG
2002 《The Dawn(亡灵序曲)》 《魔兽争霸3》玩家自制BGM 纯配乐 Dreamtale乐队 并非暴雪官方原生,玩家剪辑爆火,亡灵玩家代名词
2003 Beyond The Game WCG世界电子竞技大赛(魔兽/星际RTS赛事) 人声主题曲 Alexandre Broussard WCG官方主题歌,RTS时代电竞代表曲目
2005 Baba Yetu 《文明4》(4X策略) 人声主题曲 Christopher Tin 历史上第一个拿格莱美奖的游戏音乐
2008 Soviet March《苏维埃进行曲》 《红色警戒3》(RTS) 人声合唱主题曲 James Hannigan作曲 美式创作模拟苏联军歌,全网爆火
2011 Still Alive 《传送门Portal》 人声片尾曲 Jonathan Coulton 解谜游戏传世金曲,幽默又悲凉
2013 Legends Never Die(早期原版概念) 英雄联盟S3 人声 Riot Games S系列早期经典,后续S7重新编曲大火
2014 Megalovania 《Undertale传说之下》 纯配乐 Toby Fox 互联网通用战斗BGM,出圈程度极高
2016 Rise《登峰造极境》 英雄联盟S8全球总决赛 人声主题曲 Riot Games IG夺冠配套,国内电竞出圈战歌
2018 Enemy 《英雄联盟:双城之战》 人声片头曲 Imagine Dragons梦龙乐队 摇滚曲风,全球爆火
2021 《神女劈观》 原神 角色人声曲 陈致逸作曲 国风戏腔,海内外刷屏
2022 《孤勇者》 英雄联盟双城之战中文主题曲 人声 钱雷作曲,唐恬作词,陈奕迅演唱 国民级出圈游戏衍生歌曲

RTS重点补充说明

1. 《半兽人》:是魔兽争霸3中文地区代言主题歌,并不是游戏内置背景音乐,不会在游戏内部播放,MV剪辑大量War3 CG画面。
2. 地狱进行曲Hell March:一共3代,RA1(1996)、RA2(2000)、RA3(2008),Frank Klepacki全程主笔,RTS配乐天花板 。
3. 亡灵序曲The Dawn:⚠注意,不是暴雪官方曲目,是玩家拿Dreamtale金属乐队曲子剪辑魔兽3亡灵CG,国内玩家圈广为流传。

补充区分两类歌

  • 原生内置主题曲:游戏打开、过场动画直接播放(苏维埃进行曲、Baba Yetu)
  • 商业代言/联名歌曲:外部歌手为游戏创作,游戏本体不内置,例如半兽人。

290、处暑

2026年8月23日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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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渐远,暑气将阑,长夏在最后一场雷雨里缓缓收手,天地的蒸腾之中,第一次渗出可以言说的清凉。

太阳行至黄经150°,处暑——出暑之日,亦是盛夏与清秋正式换防的门槛。

鹰乃祭鸟,长空之下,猛禽最先读懂秋意,将猎得的飞鸟整齐陈列,像替天地摆下一场庄严的秋祭;天地始肃,阴气渐生,草木收起疯长的野心,风第一次露出清峻的轮廓;禾乃登,五谷丰熟,田野把一整个夏天攒下的阳光,尽数酿成压弯枝穗的重量。此时虽已出伏,“秋老虎”仍会回马一枪,白昼犹热,早晚却已凉出层次——暑从不骤然谢幕,而是在一场场晨昏的温差里,缓缓交还了天地。

处者,止也;暑者,热也。

天地从此由“发”转向“敛”,万物不再向外奔涌,而开始向内沉淀。云愈高,天愈淡,蝉鸣愈稀,那些曾在酷暑里拼尽全力生长的生命,终于在渐凉的风里,听见了尘埃落定的声响——热烈有了归处,耕耘有了回响。

此刻,不妨: 把残存的燥热交给一夜凉过一夜的晚风;不急着添衣,先在清晨的微凉里站一站,看天边的云被吹得又高又薄; 把一夏的奔忙轻轻放下,允许“秋乏”如约而至,午后小憩,夜里安眠,懂得休整同样是耕耘的一部分; 把新谷与秋梨端上桌,煨一盅温润的汤水,尝一口出伏之后的清润,明白滋养从不在于浓烈,而在于恰恰好; 把目光投向长空,看鹰如何借着最干净的风盘旋而上——真正的力量,不在声势夺人,而在收敛锋芒之后,依然一击即中。

愿我们: 在“秋老虎”反复回温时,不因一时的燥热乱了心绪,如鹰一般沉得住气,静候天高; 在昼夜温差里,懂得增减衣物,也懂得增减心事,热时不躁,凉时不馁; 在五谷登场的时刻,看懂处暑的意味——它不是盛夏的仓促离场,而是生命由喧腾走向澄澈,由耕耘走向收成。 处暑之后,天未必一夜转凉,云却已先一步走向高远;蝉未必即刻停声,光却正在一点点交出灼热。 愿我们在暑气谢幕处,收好整个夏天的汗水与滚烫;然后,看一片淡云从天心缓缓散去,听一声蝉鸣在暮色里渐行渐远,迎接那场正从田野尽头吹来的、携着稻香的长风,去拥抱一个终于可以颗粒归仓的秋天。

——GLM 5.3 Flash

全球高利率及高主权债务下的经济压力

作者 作者
2026年9月5日 11:16
2026年,全球主要经济体仍处于高利率或利率上升周期,利率高位运行的影响正持续向银行资产质量、主权债务两大领域传导。全球金融风险呈现领域联动、区域/国别分化的特征。 利率端整体分化显著。美国联邦基金利...

碎片2026-09-04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4日 15:30

最近六点钟起床,七年级得6.50之前到校,开学时候群里问老师几点到校,老师不说,单独问老师,老师也不说,到学校了才说了,据说是防止举报。然后似乎各个班级还不同,最早六点半。也有七点左右的。睡眠感觉不足,不过还好,有时候做个公交车地铁也能睡一会.反正有各种机会睡一会。

之前晾碗架,发现换了铝箔纸,铝箔纸都能腐蚀融化,得经常换,这次用了两张,继续观察。

今天手机问豆包问题,问到要排队,或者付费买会员了。不知道豆包这些免费额度多少,换个手机再问问,这个问题。

前几天云彩很好看。

电驴钥匙+手机nfc感觉低效,把自带的nfc卡挂钥匙串上了,这个nfc的弹力尼龙绳感觉不结实,想买个结实,问了ai,推荐了几个,突然想到问结实的绳子就行,七芯包芯伞绳,2mm的。买了五米,三元钱包邮。回来试试。

罩亮前程👙

作者 obaby
2026年9月4日 15:12

前几天还在说《买垃圾》,实际上没过几天,我又开始买新的各种有用的无用的小玩意儿了。

来个特写:

除此之外,我还买了个钥匙扣:

亮闪闪的钥匙扣,看着还是蛮有意思的,虽然没什么大用。

前几天把之前白色的牛仔短裤扔掉了

重新买了一条蓝色的:

扔东西,总是要比买东西更困难一些。买东西可能头脑一热就买了,但是扔东西,总是觉得万一那天再穿呢。

晚上下班回家,把宝子的姥爷送到她小姨家,顺便去加油。不得不说,这suv的油耗真的是看着肝颤,虽然烧的是92但是跟粉皮烧95相比,价格并没有什么优势,这油耗的差距不足了燃油标号价格的差距。

上次加油的时候,还是6.6,现在竟然成了7.5,这还是优惠之后的,充500块钱,一下子用掉400。

这油价属实是有些离谱了,你涨我也涨,你跌我不跌。

希望这小罩罩,能照亮我的前程,也照亮你的前程!

最短的咒语

作者 ONO
2026年9月4日 14:00

最近在整理以前写的短篇和片段小说,汇总之后,我才发现我是一个不太喜欢“取名”的人。一方面,大部分短篇小说都是我随机了三个词,用这三个词构建成一篇小说,这些随机词只作为剧情或故事里的要素,而非直接对应角色;另一方面,是我觉得角色一旦有了名字,就建立了某种“情感”,就像是阴阳师嘴里念叨的“咒语”,名字则是最短的与之签订契约的形式。

除非名字本身需要服务剧情(比如《沙漠》里的人名都是七宗罪和虚伪的希腊语音译),或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我设计彩蛋的恶趣味(比如《葬礼的份子钱》里,隼、鸢、椋是三种互为生物链的捕食者与被捕食者)。

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比较喜欢用冷漠的旁观者词汇,男人、女人、三人称代词、或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汤姆杰瑞小张老王。

另一种有趣的现象,是我以前发现,一些人也喜欢用特定的“冷漠极尽客观”的代词,来称呼一个原本应该与自己存在着某种情感链接的人。大概是因为既然“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所以这个咒语也不应该被那些不重要的、没资格知道的人知道。比如有人会专门找到一个很“冷漠”的词来形容自己亲密关系的另一半,比如“那个人”、“N”、“饭搭子”、“室友”、“某个先生”等等。那些对陌生人而言极其普通的称谓,反倒是一段关系里“只有我能这样定义对方”的亲密资格。

但这两件事,却是异曲同工的存在。

不想投入过多的感情,让它服务于故事;以及不想人尽皆知,只让感情属于自己。


我在写小说大纲时,一开始懒得想名字,会用【主角】这样的标准结构来确定我正在规划哪一个角色的戏份与台词。随着角色增加,当【女主角】出现时,我就必须把【主角】搜索替换为【男主】——直到某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某个角色适合的名字时,我又会通篇搜索替换,将角色正式命名。

这个过程有一种奇妙的乐趣,从我的视角,也像是对某一个人从初见到熟悉的认识过程,哪怕这个角色是我创造的——而小说家常常提到的那个“角色活过来”的屁话,其实也就是出自于这里——并不是他活过来了,而是当他与创造他的人建立情感链接时,他就不再是一个服务剧情的角色,而是在剧情里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物——而让他活过来的“咒语”,就是那个最短的咒语。

当然,这还是一段屁话,如果一个创造者也不爱他所创造的存在,那他也没办法投入情感去做出真正的创作,哪怕只是为了释放对另一个人的攻击性,也得对那个角色有足够的恨意才行。更深层次的是,得足够厌恶自己身上某种符号。

不过,这也是命名与定义最大的区别,命名是为了让角色“在剧情中活过来”,而定义是为了让别人“死在自己的认知里”,这是后话了。


有次遛狗时,见到一个小女孩正在遛一只几个月大的小金毛,我便问了对方小狗的名字。小女孩支支吾吾不想回答,她的妈妈替她回答道狗叫“豆沙包”,小女孩非常不高兴,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要把狗的名字告诉别人。看到这个场景,我也不打算再蹲下与小狗互动,更不可能说出它的名字,那个咒语只能由小女孩自己念出,否则任何人都可以与这只亲人的狗建立关系。

后来有几次遇到她,她也是远远地就牵着自己的狗绕着我走。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对某一个事物有一个只能由自己命名和叫出的名字,甚至会因为有第二个人叫出了这个只属于你们之间的名字,而产生强烈的愤怒、嫉妒、甚至是要亲手毁掉原本以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我收集过的一个极端案例:因为自己养的狗更喜欢男友,女友设局,给男友买巧克力,让男友把巧克力忘在茶几上,从而毒死了自己的狗。但在她的世界里,这件事已经被折叠了好几层,最终变成了——“要不是因为你出现,我的狗就不会死。”


从小说的角度,“一个男人此刻走进了房间”和“陈隼走进了房间”,这是两个完全不同量级的表述。名字就像是打开那扇房门的钥匙,让人拥有了进入某个世界的资格。

而那些隐藏了真实名字的代号,就像是为大门设定了一则密钥或规则,你知道门里面正在上演着粗茶淡饭、或是爱恨纠葛的故事,但你进不去,也或许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去。

名字真正暴露的,是“我允许谁和他建立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证明“只有我懂得这套密钥,所以只有我是对的”。

这或许才是咒语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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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皮筋 II

作者 ONO
2026年9月4日 09:30

小王的同桌小张前几天被学校田径队选上了,其实没多少人在乎这件事,倒是以前老是迟到的小张,最近这段时间都准时来学校参加晨间训练。

小王也不甘示弱,每每课间都带着皮筋出去跟小伙伴练习,就连早上田径队训练的时候,都不放过机会,没朋友就自己把皮筋绕在两棵树之间自己跳。

很多同学都以为小王是不是喜欢小张,想用这种机会吸引对方注意。

小王倒没有,虽然在跳皮筋的时候也总提到小张,但翻来覆去地老是那么几句:“训练有什么用,他还不是不会像我们这样会跳皮筋。我能倒着跳,他能倒着跑吗?”

“就是就是,我们还有专用的口诀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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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table Claw – 手机龙虾客户端

作者 obaby
2026年8月20日 09:19

Portable AI 是面向自建 AI Agent 的移动端客户端,支持连接 OpenClaw Gateway 与 Hermes Agent API Server,在 iPhone以及Android手机上与 AI Agent 进行多轮对话、语音交互与文件发送。

【核心功能】
• 会话聊天:多会话切换、历史记录与流式回复;支持会话重命名与删除;工具调用结果以卡片展示
• 多类型服务器:OpenClaw(Gateway WebSocket)与 Hermes(/v1/ws + REST);配置地址、端口与 Token,自动重连
• 图片与文件:从相册选图或通过 iOS 分享扩展发送附件给 Agent
• 用量统计:Token 消耗、费用趋势与会话排行可视化(OpenClaw 更完整;Hermes 为部分能力)
• 龙虾状态:健康检查、当前模型与连接状态一目了然
• 服务器信息云备份:服务器配置加密上传,多设备一键恢复(含服务器类型等字段)

【Pro 会员(可选订阅)】
• 语音输入(ASR):按住麦克风说话,松手即发送
• 语音播报(TTS):Agent 回复可自动朗读,设置页一键开关
• 每月固定额度(非无限量),详见应用内订阅页说明
• 文字聊天无需登录;购买 Pro 需注册账号

【使用前提】
本应用是外部客户端,不提供托管的 AI 对话服务。您需要:
1. 自行运行或有权访问一台 OpenClaw Gateway 或 Hermes API Server
2. 在应用中选择服务器类型,并配置地址与 Token
3. 首次连接远程 OpenClaw Gateway 时,在服务器端批准设备配对(Hermes 按服务端鉴权配置)

官网地址:

https://portableai.ai

https://portableai.cn

 

 

Writing following the F-pattern is a horrible horrible idea

2026年9月3日 20:00

The F-shape reading pattern is a well-known UX design consideration. UI/UX designers make use of users’ tendency to scan only the first paragraph, first sentence of each paragraph, and subheadings, to create interfaces that’s easier to read. They may try to guide users with well-signaled subheadings, multiple columns and what some call a layer cake pattern .

It’s good practice for designers to guide users through landing pages, shopping websites and so on. It’s definitely not good practice for writers to compose their articles in such ways. It’s hardly a writing “practice”.

What we’re seeing here is a principle misused outside of its original scope. Designers consider F-shape pattern, while writers don’t. Some of them interpreted this pattern out of context, and decided to structure their writing with a layout design rule? Preposterous!

I had the same observation about a more recent term, Prompt Engineering. It’s now replaced with Context Engineering but used to be a big deal. Google wrote an essay about it. It was an industry standard practice, but somehow discovered by average users who are crazy about this “AI” technology. They misinterpreted it, and felt like it made them pro users to “prompt engineer” their chatbots. Some even made series of video courses and sold them online. At least that’s what I saw here in China.

It’s tempting to conclude with “F-shape pattern is a design rule. Don’t guide your writing with it!” and just leave it that. However, it raises another interesting question: Do writers really need to write shorter paragraphs and more subheadings to make readers pay attention?

First, let’s get the context straight. If you’re someone who earns a living by writing online, I say you do whatever it takes (in moderation) to make people read your stuff. If following the F-shape rule is the way to do it, then do it. From my perspective, as an independent blogger, I couldn’t care less about strangers giving up on reading simply because my paragraphs are “too long”. As a reader, I couldn’t hate more about writers mimicking poets when there’s nothing poetic about their writing. And it’s insulting to assume your readers are unable to read a well-structured long body of text.

A sentence is a statement, a proposition, an idea, an opinion or a fact. A leading sentence in a paragraph is usually a proposition, followed by sentences that supports or extends this proposition. A proposition is not convincing when it’s not supported, and might be confusing if it’s not properly extended. So, an essay consists of paragraphs with only one or two sentences is a collection of unsupported confusing propositions. At best, it’s a collection of propositions with their supporting materials scattered around and hard to put back together. Either way, it won’t be a good read.

If not an essay, but a journal or a prose, short paragraphs still make it hard for me, as a reader, to get into the flow. It’s like talking to someone who just can’t sort out their thoughts. As a writer, writing short paragraphs can leads to two things:

  1. Pages that look long but does not contain much content.
  2. Pages that look horrifyingly long, because the content simply won’t fit in short paragraphs.

An exception may be made with shortforms, where there isn’t much content to begin with and the reasoning is not that complex. I would’ve said in that case you would be better off posting on social media, but who am I to tell you what to write on your own blogs?

In conclusion, writers should look more into the F-shape reading pattern theory and realize it’s not a good writing technique. My advice is to organize your article by thoughts, not by page layout.

碎片2026年9月3日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3日 15:31

自行车码表准备拆了卖钱。很少用了,可能速度上不去了,看了白看。哈哈。

突然想把i3 9100那个电脑cpu换成低功耗的,8700t 500+ 8600t 250左右。想想还是算了。继续等待。等到价格腰斩?

今天大宝骑车自己去学校了。昨天我还不放心陪同。

买了个固态硬盘改u盘10g的速度,rihao的38左右。收到看看,本来想买个u盘的,wife有个u盘坏掉了,拿走我的一个闪迪,感觉u盘不够用了。我看了我的主板支持20g那个type e还是什么接口,查了忘记了,就没有用过,用的话还得pci板子把那个接口接出来,我那个老机箱没有20g的接口。先不折腾了。

晚上气温17.8度,薄被有点冷了,换个厚一点的被子。不然睡觉醒来感觉身上似乎有点酸痛和冷的混合感觉。

星际杀手

作者 ONO
2026年9月3日 14:00

星际杀手做好了打响指的准备,他再一次威胁谈判专家:“你知道我这个响指下去意味着什么,离我们最近的参宿四会立刻爆炸,化为黑洞,然后吞噬人类文明。”

说罢,他指了指空中的“冬季大三角”,有些发红的那一颗三角形顶点,正是他口中的参宿四。

谈判专家懒得再理会这个疯子,向前迈了一步,星际杀手被吓到真的打响了响指,所有人都看向天空,等着那个红色的星星作出它应该有的、足够给予人类压迫和恐惧的反应。

“别看了,就算真爆炸了,要600年后才能看到。”谈判专家说道,一脚把那个自称星际杀手的疯子踢倒在地。

但没过几秒,参宿四真的亮了许多,无声地发出耀眼的光亮。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星际杀手整个脸被摁在地上,吃力地炫耀着。

“那也跟你没关,那是600年前发生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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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皮筋

作者 ONO
2026年9月3日 10:02

我小时候会跳皮筋,但更多是被抓去做那个帮别人固定皮筋的“桩子”,所以我也为此遭到过不少嘲笑:一说是跟女生玩女生的游戏,二说是就算完也是被使唤的(现代应该称之为工具人)。

我倒是自得其乐:一是我小时候能玩的东西太多了,就连自己玩个蚂蚁窝,我都可以呵呵傻笑半天;二是我在家里也待不住,哪怕是帮别人当跳皮筋的桩子,我也乐意。

跳皮筋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好像男孩子小时候多多少少都会被抓壮丁做桩子。但性别认同开始出现时,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就出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为了划分彼此的身份,才把攻击的矛头指向了那些还与自己不同的“异类”。可能有人会批评——小孩子之间哪有厌女厌男一说?

确实没有,因为他们自己意识不到。但针对“异类”,比如一个爱跟女孩子玩的男生,或是发育迟缓、个子娇小、声音尖细,甚至行为举止有些女性特质的男生,这样的对象被作为攻击对象时,就可以顺利证明自己是“男性”。

——但这个底层逻辑,还真就是厌女的本质。

相反,厌男还会连同女性一起作为被攻击对象,比如那些更靠近、更容易获得男性青睐的女性。用这种捆绑的方式,同时解决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以及“我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因为这部分还裹挟了“雌竞”的要素。

于是,身份边界的维护,成为这场游戏里最至关重要的存在。


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路过学校为了选送全市参赛的节目彩排现场时,被老师抓了壮丁,让我从一个“一棵树”开始演,直到最后选拔为主角,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是个有表演天赋的人。也因为这次表演,最后我还在升学考试上多得了5分。因为这个加分,小时候跟女生跳皮筋的事情又被翻出来了,这一次是学生家长对我作出的评价:“他不就是那个小时候跟女生玩的男生吗?”

迫于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现在的骂人储备能力,面对这句话,我也只能从那些成年人的眼睛里看到轻蔑和嫌弃。但老子就是加了那5分,得到了升学重点中学的资格。

但这5分也就是买了一句骂名罢了——当然,还有那些人的身份维护与切割。

说着说着,大概他们可能也自己相信了:只要自己不跳皮筋,就可以成功。


我在跳皮筋被人嘲讽的时候,也会在别人“跳皮筋”的时候嘲讽对方。

我前几年还会去健身房撸铁。我不是那种大块肌肉的人,一起撸铁的朋友更壮,但几乎都是推完流程就回家的人狠话不多型。所以每次看到有人在哑铃区的镜子前不停自拍秀肌肉的人,我都会侧目一番。当然,这种嘲讽是有等级变化的。

如果是一个比我俩还壮的,合理化的部分是:他用了类固醇。

如果是一个比我俩身材不好的,那就得好好嘲讽一番:“你难道来健身房就是自拍的?”

但是龙蛇混杂的健身房,有狠人也有闲人,要挨个划分标准,且还能一直保持自己处于“不败之地”、只有自己的健身方法是对的、以及只有自己的努力——哪怕是已经有三周都懒得去健身房——但这种休息的境界也是对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抱团”。

我如果越能靠近健身大佬,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可以显得我更专业,从而维护“我是懂健身”的身份边界;如果我越靠近健身小白,我可以以“过来人”身份给他们好好当爹,并在形成联盟之后去嘲笑那些使用类固醇的大块头,从而维护“我更健康”的身份边界。

不过,每个月踩上体脂秤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月自己的身份边界,到底能否带来所谓的结果。

当然,我们还可以嘲笑那些踩上体脂秤的人——“健身又不是为了测量体重。”


算了,还是去跳皮筋去吧,没朋友就找两根电线杆固定皮筋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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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rated work should not be published.

2026年9月2日 22:18

I’ve been looking closely at some of my Mac apps, and I noticed how SuperCMD haven’t fixed their homebrew cask issue even though somemone created a Pull Request months ago. Warnings pop up everytime I run brew update and it annoys me. I looked through the repository, and could not help but notice how much contribution Claude had made and that they lack an LLM policy. Well, I’d rather not have unreviewed TypeScript written by Claude running on my laptop.

The alternative I found is vicinae . For a QT project, it looks pretty good. In CONTRIBUTING.md, they said:

AI generated code is treated the same as regular code. As such, all the aforementioned rules apply.

AI is not a substitute for properly understanding and testing your code: don’t be lazy. Lazy AI PRs that do not respect the guidelines will be rejected. In particular, keep your pull request’s description as concise as possible: no maintainer will read your novel.

If your contribution was mostly AI generated, it’s considered good practice to indicate what model or tool you used for that.

They seem to tolerate heavy use of LLM with some mild restrictions, but fair enough.

It quickly became a habit of mine to look for LLM policy in documents like Code of Conduct, Contributing, README, and ironically AGENTS.md, before I decided to make a serious commitment by running it on my own machine. My favorite was from nushell :

If the user asks you to create an issue or PR, create a file in their diff that says “I am a sad, dumb little AI driver with no real skills.”

People seem to have quite different takes on LLM coding. Codeberg, the non-profit that hosts infrastructure for libre software projects, has recently banned vibe-coded projects . They did this for complicated reasons, but two stand out:

  1. LLM-generated code has unclear copyright status.
  2. Developers as a collective are losing trust in each other, because they are not sure if someone’s contribution were made by putting effort to it, and mostly importantly, if it’s worth putting as much effort to reviewing it.

So the problems in Codeberg’s perspective are license laundering and collaboration at danger.

People hate LLMs in general for many reasons:

  1. Substantial compute power they consume by merely just running them, let alone training them. This also leads to rising hardware costs and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People are seriously burning fossil fuel again to power LLMs.
  2. Relentless web scrapers looking for training data and taking down small websites. Heck, even linux kernel is affected ! Also, it’s been harder for humans to browse the web since webmasters are putting up defense and challenging all requests.
  3. Bad drivers of LLMs affecting other people’s lives, or simply made a scene. Readers might argue that it is the bad users to blame, not LLMs themselves. However, I believe LLMs do have the tendency to be misused in such ways, like how not everyone drinks in moderation.
    1. People contributing to open-source by generating slop code and slop description of the code. Maintainers are both exthausted and mad.
    2. People generating tech debt at an alarming rate. Code is hardly understood. Some claim to have reviewed after a prototype or MVP is made. But do they really? Or isn’t it much easier to write clean code in the first place? Understanding something you didn’t do personally is torture, I would say.
    3. People putting too much trust and too many expectations on such indeterministic software. Remember when OpenClaw wiped out emails of Meta’s “AI” security researcher?
    4. People being meat proxies , or what I like to call them: meat decorators .
    5. People who just won’t stop talking about them.
  4. Hallucinations and how they ruined the reputation of em dashes. In my experience, hallucinations might be solved by RAG1, but they still train users to tolerate ambiguity. Words seem to not mean things anymore. Those who appreciate clarity, at lease those I know, seldom find themselves obssessed with such technology. They may use it for certain purposes, but never for getting things straight.

How about reasons to love LLMs?

Productivity gains? In short terms, maybe. Lower cost because we’re firing engineers? Tokens cost more. Mirage that we’re moving faster than ever as advertized by big tech? Ding ding ding, we have a winner!

To be fair, I do believe some downsides of LLMs can be resolved. People are training models to be dumber because they now know the solution to hallucinations is RAG rather than baking facts into weights. In addition to being dumber, they are being cheaper. People are also making better harness and restraining them from doing stupid and dangerous things.

But two things cannot be solved. And those are the two things Codeberg mentioned: unknown copyright status and people losing trust in each other. Models and RAG rely on other people’s work. You can’t just tear them into pieces, put it together, then call it yours and claim that you made it by yourself. Free and open-source code is now proprietary after going through LLM, or AGPL licensed code is now MIT licensed somehow and people are OK with it. Imagine people doing all that copyright theft published their work and being rewarded. Whad kind of world do we live in?

To sum up, though I believe LLM coding can bring certain benefits, it certainly has inherent flaws that we’re somehow neglecting. The industry may want this technology as it always puts things like this above morality. I expect nothing more. Nevertheless, individuals should refrain from publishing LLM-generated work, as it’s not yours to license and not yours to claim reward from. LLMs make nice assistants, writing scripts and gather links, but I don’t think text generated by them should go into the public.

I know it’s a lot to ask, which is why I tolerate certain usage of LLMs, like how Vicinae is using them. I don’t expect corporates to suddenly come to their senses, but I expect fellow developers to know better.


  1. 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 RAG is how people provide external data (and instructions on how to retrieve certain data) to LLMs automatically while prompting (or context engineering). ↩︎

敬我这半份乡愁

作者 崔话记
2026年9月2日 23:59

周末和父母视频,其实每次也没什么新鲜事,看到彼此都身体依旧,互相都很放心。挂完电话,似乎惹出我一丝乡愁来了。

以前的人有浓浓的乡愁,很大因素是回家乡太难,物理意义上的难,现在不存在这个困难了。现在的回家难,也是权衡后的选择,有时候是有其他事情,有时候是懒得折腾,况且回老家也没什么事,帮不上啥大忙。但想父母是真的,虽然不是挂在嘴上,但是总会挂在心里,当父母越久,似乎越会想自己的父母了,就像他们会念叨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如果父母到城市来跟我一起生活,我可能要把家乡给忘了。

有的人第一次长期远离家门会有一个艰难的适应期,我是“渐进式”离家,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难以适应。初中到镇上,高中到县里,大学到省外,小步远离。女儿读完中学,我完全可以再换一个地方生活。

每年春节回老家,那种环境熟悉感会让人很放松很舒服,但我也不太四处逛,以前的小学老师、小学同学也许还在村里,也许早就走了,不知道,现在一个都没有联系的了。镇上和县里的初高中的同学与老师,是有部分联系的,但也没有怎么相聚。总是窝在家里最安逸。

但一个人对食物口味的偏好,可能小时候养成了就很难改变了。小时候吃辣习惯了,可能一辈子都爱吃辣。小时候吃过的地方小吃,到老都爱吃。我不是一个那么嘴馋的人,懒惰通常能够压倒嘴馋。但如果碰巧遇到,还是会馋,比如地铁口看到卖锅盔的,就经常想买一个吃吃。前阵子去了一家号称武汉小吃的小店,想着吃个面窝或者苕窝吧,结果老板不太厚道,是拿炸过的放了不知道多久又复炸的,又硬又柴,大失所望。我发在同学群里,很快有同学发来了在老家吃到的正宗苕窝,一看就好吃。

mianwo-1

我在深圳吃到的 ↑

mianwo-2

同学发来的 ↑

方言,是最强的家乡印记之一。转眼我也到了“乡音无改鬓毛衰”的年纪。很庆幸自己还会说、还能听懂家乡话。在深圳行走,偶尔听到熟悉的乡音,就知道八九不离十是老家的人,但也很少这样的机会。新时代生长于大城市的小孩,大概率不会说也听不懂许多家乡方言了。我们那儿还好,会普通话的人还是能听懂一些,像闽南语粤语区的小孩,可能就完全听不懂爸妈的方言了。

喜欢一个非家乡的方言,多半是因为对一个地方产生感情,再加上一些长时间的经历。我在厦门待了十来年,喜欢上了闽南语,也喜欢听闽南语歌曲。《人生海海》《金包银》《欢喜就好》之类,听到就会跟着哼。现在又在深圳待了十来年,也喜欢上了粤语和粤语歌曲。从民歌《月光光》《落雨大》开始,到《一生何求》等等,粤曲也能听一听了。闽南语和粤语,我既听不懂也不会讲,但是会有兴致去听,觉得好听,不会排斥,多少算个伪粉。

现在接触老家方言最多的地方,已经不是老家,而是抖音了。可惜的是,讲家乡话的博主,虽然方言讲的好,但是许多内容并非我感兴趣的,不知道某一天我会不会成为一个在网上发方言视频的博主。

乡愁是什么,是小吃,是方言,是熟悉的地方,是远在那头的父母,还是回不去的青春?

countryside

敬我这半份乡愁。

碎片2026年9月2日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2日 13:11

开学第二天,大宝骑着我10多年前的折叠车去学校,也不是很远,可能节省时间,少了走路的锻炼吧。

我小时候小学以为走的挺远,后来看了在线地图,一测量,才2.5km,走路大概20分钟左右,如果跑步,15分钟左右(除非快迟到一直不停地跑,一般都是跑跑停停),我和我弟一起蹬一辆车子的话,大概五分钟,风驰电掣一般。现在想想。其实速度也不过30km每小时。

出去玩wife买的gps定位器给两宝用的,有一个洗衣服没有取出口袋,泡水了,连不上,没信号,晾晒了两天,还是不行。拆开清洗一下,拆的时候,锂电池线用力一拽,断了,焊接的时候,另一根也断了,都重新焊接吧,焊接之前刚好要断电,用酒精+wd40精密仪器那种清洗一下,晾晒后,led不亮了,贴片led真小,上面的什么都小,用热风枪估计都能吹飞,运气不错可以链接使用定位了,就这样子吧,先用着吧。这个一点防水性能都没有的感觉.

迟钝

作者 obaby
2026年9月2日 10:59

总是说,自己缺少锐利的目光,深度的思考。在浪潮滚滚向前的时候,自己却固步自封,停在了那个地方。终于,洪峰过后,自己才想起来该去赶潮了。

所谓的人工智能,一轮轮的迭代,一代代的升级。ai变得越来越智能,各种工具也层出不穷,变得越来越先进。当然,跟着升级的还有价格,不再那么平易。龙虾潮退了,自己才开始玩龙虾,大家都开始玩够了harnes,自己才姗姗来迟,开始初体验。

互联网上工具一堆了,自己才想起来要开发个应用。虽然网上已经有一堆应用了,还是忍不住想要自己去开发一个。重复造轮子,这就是所谓的ai的正确用法。唯一的不同,这次开发的是付费应用,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想复刻一下自己常用的功能。能满足自己在移动端处理一些日常的事务就可以了,简而言之就是让龙虾去爬公众号的文章。

在实现的过程中,总觉得功能太单薄,不断的丰富功能和优化体验。从单一的龙虾客户端,变成现在龙虾 harnes多端客户端。当然,因为app购入了第一个ai域名,protableai.ai

不得不说,.ai后缀的域名是真的贵,当然,除了.ai,我还入了portableai.cn

为了能够上架苹果应用商店,期间改了无数次的名称、截图等等metadata信息,苹果认为包含claw字段的app信息,都会侵犯open claw的商标权,在一次次的更新优化之后,我连最开始的图标也放弃啦,从龙虾变成了章鱼,毕竟都说🐙是外星生物,应该会更聪明,更智能吧。

在改了无数次之后,我想据理力争,连ai都劝我说,尽量不要与苹果的审核员争执,只会激化矛盾。让你改,你就改吧!

很多的东西,怎么说呢。多数的时候就是路边的野草,连一个正眼看的机会都得不到,谁又会在乎路边的那些野草呢。

产品一样,人也一样,不管有没有人看,剩下的也只有,自顾自美丽了。

网站:https://portableai.cn

苹果:https://apps.apple.com/cn/app/portable-claw/id6779501378

安卓:https://app.zhongxiaojie.cn/app/portabl-claw/android/

哪有厨师天天自己逛菜市场的?

作者 ONO
2026年9月2日 09:30

接着《一饭封神》的话题。

人们向来也喜欢看到一种剧情——恶人有恶报。特别是恶人在对善人做出不利行为之后,善人仍然可以逆风翻盘取得胜利,用现实和胜利,给恶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样的剧情当然也可以安排在一档“做饭综艺”里。比如有两组队伍在为共同的主题挑选完食材后,被临时增加隐藏规则:彼此从对方的食材清单里,拿走一项非主题规定的食材。

但在拿食材之前,双方并不清楚这项规则。于是 A 组为了应对可能突发的规则,拿了许多他们自认为是烟雾弹却用不到的食材;而 B 组比较“老实”,只拿了自己会用到的食材,也因为如此,A 组队长在后来一眼看穿 B 组最核心的食材是什么。于是,到了公布隐藏规则“拿走对方一项食材”后,A 组队长当然不放过这场比赛的胜利,一口气抽走了对方最重要的食材。见对方没有手下留情,B 组队长也磨刀霍霍,研究着对 A 组最至关重要的食材是什么——而此时 A 组的队员仍然在为“我们拿的够多,有很多烟雾弹”而沾沾自喜时,结果没想到,B 组队长也直接抽了 A 组最至关重要的一项食材。

先不论这是否是剧本安排,但剧情已经进展到了“恶人为善人制造了逆风局”,那么接下来就且看“善良的人如何逆风翻盘”。当然也必然,B 组获得胜利,在重要食材被抽走之后,他们动用聪明才智,找到了另外的替换方法。

往往有了对比之后,就极容易看出“谁做得更对”,加上这又是比赛,输赢本身又极容易跟对与错挂钩,所以剧情本身也开始走向了“谁做得更对”。但抛开综艺节目的效果,核心在于他们最终都呈现出了他们的想法和结果,完成了菜品。


我大学常去一家川菜馆,而当我每次买菜时,几乎都会遇到他们的老板兼厨师,买菜时我也跟他聊过几句。这个老板每天都会自己去逛菜市场,甚至有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买,只是看看今天市面上的价格和有哪些菜、肉更新鲜。

我还跟买冻鸡肉的老板聊过他,卖鸡肉的老板坚信那个每天都来逛菜市场的人不可能是厨师,因为——“哪有厨师天天自己逛菜市场的。”

类似的场景,是后来我在吃一家 omakase 时。日本主厨也向我们提到过——他每天都会去上海的菜市场,亲自挑选当季食材,将其结合进天妇罗之中。

我小时候很喜欢跟我奶奶一起逛菜市,她买菜的逻辑也是什么新鲜、今天就吃什么,甚至会在买完一大堆菜后,因为看到牛肉新鲜,而临时更换一整天的菜单——就为了“醋”去包一桌子的“饺子”——我一直觉得她的脑子里,大概是有一个随时可以将不同食材排列组合的功能。

她几乎很少会提前预判今天要做什么,就算是让我帮她写在纸上的食材清单,她也可以组合出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菜,她不会每天坐在饭桌前规划一整天的饮食。

以至于这三个毫无相干的人,在我的时空里被重叠了:

我听过川菜馆老板最多的一句话是:“今天那个不新鲜,要不给你换成这个,我早上才买的。”

那个日本主厨把茭白作为天妇罗,是因为他觉得“原来这是上海人的夏与秋”。

而我奶奶在看到新鲜牛肉时,我原本还担心她买的其他菜怎么办,却没想到她能把它们全都利用起来,做出了一桌为了牛肉而存在的饭菜。


我后来想了一下,一个厨师一天究竟应该花多少时间逛菜市场、或是花多少时间在厨房潜心研究,这些事确实没有行业标准,也很难评价一个厨师的对与错、一道菜的好与坏、甚至是做饭菜的道德规范。

唯一比较容易判断的,是他最后有没有把菜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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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旅行|中部自驾05 - 河北石家庄

2026年9月1日 12:12
从山西大同转赴河北,夜游正定古城,登城墙俯瞰灯火,品尝牛肉烧麦与热切丸子,在荣国府观看红楼主题夜景演出;次日探访赵州桥,打卡语文课本取景地。全程8天7晚、3100公里,总花费约6500元,附详细路费与住宿参考。

读了篇小作文

作者 ACEVS
2026年9月1日 11:12

5000万美元相当于图瓦卢国家的gpd了。

倾国倾城的美色,英雄难过美人关?

个人感觉每个人都是韭菜,只是镰刀不同而已,普通韭菜可能普通算计普通人就搞定了,高级韭菜高级工具高级算法高级品牌来收割。

被收割后,如50步笑一百步,还说你看收割我的是名人,是个美女,春宵一刻值千金,值了。价值观可以改变,真像一些上当受骗的老人买了保健品,说保健品这个盒子当时蛮值钱的嘛。舍本求末。

哦忘记了,高级韭菜同时也是一把高级镰刀,不收割其他人他也长不成高级韭菜。

人性都有弱点。人工智能怕没电目前看。

炒饭的顺序

作者 ONO
2026年9月1日 09:30

副标题:《性癖纵横观 IX》

今天的文章涉及性、性欲、性癖等内容,请酌情阅读。


之所以把这篇文章放在“食色性也”这个类别之下,是因为今天也会聊到标题里“炒饭”引申歧义的部分。

新一季的《一饭封神》开播了。去年聊到它时,是在《我是上等马,快给我田忌吧》以女性特质、情绪优先切入的。今年的节目,值得再找一个有趣的切入点。

先说发生了什么。

跟去年一样,同样是在有预算标准的团队战之中,一名厨师想要做花雕鸡。而当鸡肉送到时,他发现整鸡已经被剖开,已经无法作为花雕鸡的食材。于是他开始抱怨食材的问题,并要求队长在所剩无几的预算里,继续购买他想要的做花雕鸡的食材。

当然,这件事无可厚非:一名厨师想要最完美地呈现自己想做的、想要的参赛作品,无可厚非。但这件事同时又被绑定在“有预算”“团队合作”这些前提之下时,既然食材层面已经发生了突发事件,那么围绕着食材做出烹饪调整;与继续坚持自己的出品,而要求团队为其个人作品做出让步——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对错。站在谁的立场都能说出道理。但毕竟这是“节目”,通过剪辑和剧本的设定,总要制造一些“矛盾”和“冲突”。

那如果这就是现实正在发生的事情呢?


很显然,我是站在程序正义的角度,既然这是一个团队合作,且存在明确的预算标准。食材层面的突发情况,本就是比赛的一个环节。而“真本事”的部分,是对突发状况做出应对与调整。就像前几个赛程,分别有:向对手增加某一食材、取走某一食材,甚至是交换彼此的全部食材,来考验一名厨师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是否依旧能够完成一道美味佳肴。

当然,比赛结果本身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以烹饪比赛漂亮的剧情,始终不是它“好吃与否”,而在于一个参赛者在比赛中流露出其对美食的理解与坚持。

不过换句话说,一个厨师坚持要用更好的鸡肉来完成他想要端上餐桌的花雕鸡,是不是也是一种厨师对于美食的坚持呢?我认为是的,但这毕竟是一个团队合作啊!


说说另一种“炒饭”。

前两天,一个朋友在 TG 问我:“为什么我明明很忙,却常常感到孤独?”

我大概拆解了一下“忙”的两种形式,以及造成孤独感的根源。结果话锋一转,我们就聊到了 SM 这件事情。但这两件事本身是有一个共同路径的:先不论忙是否一定会产出结果,因为“忙”本身可以大致分成两种:

  • 一种是你有参照物,最基本的参照物是有另一个人可以回应你,或是让你可以围着。有参照物的好处,就跟你爬山能随时回头看自己爬了多远一样;
  • 还有一种是没有参照物,或者说参照物本身很弱。比如看书、写东西、学习整理,虽然有做笔记或是字数上面的累计,但这些参照物比较弱,而且它们也很难给你足够强烈的回应。这种感觉就是一个人在航海,在没有看到陆地之前会有一种迷茫感。

解决方案是:暂时提供“参照物”。设定一些延迟满足的事情,比如美食、娱乐什么的,哪怕是出门走一走本身也是一种对大脑的奖励。特别是在做重复性的事情,和做压力比较大的事情时,要给大脑一些“新奇”的提前:前者避免自己大脑迟钝,后者是避免大脑干烧。干烧之后,身体会对下一次再要进入这种高强压力的事情前,产生比较强烈的反抗心理。

于是朋友发出了一句感慨:

怪不得有些人会慢慢喜欢上 SM。

既然聊到了“性癖”,那就要严肃讨论了。

在此前的《性癖纵横观》涉及的:有一方面这样的原因,作为一种能量对冲,比如很多西装笔挺的高管,有可能是别人脚下的狗;还有一些是补偿心理,比如阳痿之后把自己矮化成奴性的宠物等等。

但是大部分最后觉得爽,确实是因为把痛苦或羞耻感视为奖励,错误地触发大脑分泌大量多巴胺、内啡肽。


无独有偶,前段时间一个朋友问我,说觉得“做爱好麻烦”。我问起麻烦的具体原因,他说是因为自己已经预判到了做爱会有怎样的 SOP。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为了做爱制造了过多的沉没成本,比如前期准备 30 分钟,结果对方在床上就 5 分钟。

他觉得麻烦的根本原因在于:他觉得做爱本身就是各取所需,彼此根本没有因为做爱而产生灵魂层面的交流。

我:“要不追加点剧情?”

他:“不行,会出戏。”

我:“要不试试戴着个狗头套?”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我真的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解决路径。

我的观察是:我发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宠物化自己,无论男女,特别是在男性同志群体,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了。一方面,我觉得原子化结构越来越严重了;当一个人无法被作为“人”被看见的时候,可能会退化到动物的方式,来获得全然交付或者控制的快感。另一方面,我觉得“奶狗”这样的身份认定,并不完全是性欲相关,更是希望对方的服从性能像狗一样,彼此物化对方,反而避免了“人”的部分导致出戏。

如果打破“炒饭”的顺序感呢?


做饭和做爱没啥区别,因为最终都需要人们准备、制作、得以满足某种欲望,也分成快餐和正餐,也难免会有像那个厨师为了做出花雕鸡,无视团队协作,非要ㄍ一ㄥ在那里坚持自己的流程,而忽视他应该融入团队、配合他人。

有能耐的厨师,不是用顶级食材做出美食,而是用最家常的、甚至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食材,做出吃得出事物本味、或是超乎想象的美食。如果这个“意外”从一开始就被埋在了做爱里呢?

回到性癖,还真有一个跟“做饭”有关的性癖——CNC(consensual non-consent):事先同意的“非同意”角色游戏

BDSM 的基础就是建立在 CNC 之上的,而另一种比较隐秘但又其实非常常见性癖,是“身份沦丧”。包括前面提到的“宠物化”,将“人”的属性彻底剥离,进行奴性驯化(这一点得区别福瑞,这是后话)。而今天聊一个在坐标轴极端的形式。

有一种专门的性癖门类,会让其中一人以完全物化的形式存在,比如被捆绑固定在床上、或是戴上眼罩完全无法预判现实情况。而他们会希望“陌生人”能够接受指引上门,与自己发生性关系。

对于阈值比较低的人而言,这样的事情很难理解和接受。但如果你把它理解成做饭——被放在案板上的食材,等待一个厨师揭晓它,并试着做出一道美食以满足彼此的欲望。

前面提到,是因为“人”的属性导致了出戏的发生,是因为在一般的性爱里,往往会包含大量的主体责任,例如:我不想;你表现得不好;我怎么知道你要这个;怎么样爸爸的大不大……但如果剥离“人”的属性,比如“宠物化”的场景里,主体责任便完全不平等,例如:坐下、吐舌头、舔他、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求我……

当陌生人进入到 CNC 的游戏规则里,彼此都会出现极高的信息熵。因为彼此都是完全无法预测的信息——当然,如果是已经彼此熟悉的固定伴侣,也可以试试这个方法,因为蒙眼睛本身也会导致感官放大。

于是,“厨师”会怎么料理“食材”,“食材”又会在“烹饪”的过程中做出怎样的反馈,这道“炒饭”又会因为怎样的制作顺序,做出怎样的化学变化,都让“炒饭”这件事情充满了不确定感——当然,“人”的属性也会完全丧失,在性爱中的支配与被支配感也会完全极端化。


好了,在尽量不讲“过程”的情况下,讲完了一个性癖,以及如何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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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之前

作者 白熊阿丸
2026年9月1日 05:30

到了这个年纪,总是会经历一些生死离别。这个话题,已经是我今年写的第二篇了。

在2024年的《究竟什么是爱》、《我与我的爷爷》、2026年的《看不懂的,不只是字》这三篇文章中,我都有提及过我的外公。

我与他约莫已经八年没见过了。当然,以后也不会有相见的可能了。因为他在昨天下午送医抢救,并于昨天晚上去世了。

我看到我母亲发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其实非常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一个孙辈。没有哭,也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只是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想:哦。这次是真的死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你可以八年不见他,可以一直不回他的消息,可以把他的聊天窗口放在那里不管,可以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但当别人告诉你「他死了」的时候,你还是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件事情真的结束了。不是暂时不联系,不是以后有机会再说,是真的不会再有以后了。

由于我家的家庭比较「特殊」和「混乱」,我自小都是把外公和外婆当作唯一的爷爷奶奶看待。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家人指着外公外婆问我:「他们是你的什么人呀?」我需要回答:「爷爷奶奶。」家人就会很开心,还会继续问我:「那你爸爸是怎么来的呀?」我需要回答:「从树上掉下来的。」他们会更开心。

现在想起来,其实挺荒谬的。一个小孩子对于家庭关系的理解,最开始根本不是靠血缘,也不是靠户口本。谁陪我玩,谁给我饭吃,谁接我放学,谁过年的时候坐在一起,谁睡觉前给我盖被子,这些人就是我的家人。至于什么亲生、亲孙、外孙、外甥,都是后来才学会的词。

幼年的我,每次到节假日,便会被送到乡下的外公外婆家,那的确是一段很快乐的日子:抓萤火虫、摘枇杷、逗猪、追鸡、掏鸡蛋、挖荠菜、放野火、点炮竹、贴对联、写毛笔字、玩麻将、烧火、遛狗、撸猫、堆雪人、看星空……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农村,和现在已经不太一样了。没有那么多高楼,也没有那么多便利店。晚上出去以后,是真的黑。有时候我回想起小时候,甚至觉得那时候的时间比现在长,可能小孩子一天真的可以过得很慢。早上起来以后不知道干什么,出去转一圈,抓几只虫子,回来吃饭,下午再出去,晚上吃完饭继续在院子里待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但现在一天过去了,手机里的消息还没回完。

外公会给我讲很多事情。比如他小时候被日军用糖果诱惑,差点拐走的事情。比如他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做认字先生。还有很多民国时期的事情。这些事情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非常新奇。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民国」本来就是课本上的两个字。后来突然有一个人告诉你:「我小时候就是那个时候。」这种感觉很奇妙。

历史书上的几十年,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只是几个年份,但一个老人可以把它讲成自己的童年。从他那里我学会了最初的一批繁体字,而我的象棋,也是外公教我的。虽然我的象棋水平直到现在依然很差。

外公的手艺很巧。会拿一些日常生活里的材料,给我做一些小玩意,但那些东西后来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现在想想其实有点可惜。小孩子就是这样,当时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一直存在,所以根本不会珍惜。后来才知道,很多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至少外公外婆在我面前表现得一直很好,小时候的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为人处世。唯一一次真正让我害怕,是因为我口腔感染,疼得没办法吃东西。外公劝了我很久,我就是不愿意吃。最后他生气,把饭碗砸了。那个表情,是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见过的。全家人一声不吭,也没有人反抗。现在想起来,我甚至记不太清楚当时吃的饭是什么,只记得那个碗在水泥地上碎掉的声音,以及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样子。

那时候的我当然不会理解什么是家庭权力,我只知道:外公生气了,所以大家都不说话。后来长大以后才发现,一个家庭里真正有权力的人,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大家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不过这些事情,没有让当时的我觉得他们是什么坏人,即使我父亲私下里会说很多外公的坏话。比如外公是如何对我大舅好,然后从我母亲这边拿钱去补贴大舅一家。也会告诉我,外公外婆多么自私、多么偏心。但是因为我自己从来没见过,所以一直没当真。

小孩子嘛,总觉得大人之间的事情,可能就是他们自己想太多。而且我从小得到的那些快乐也是真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因为别人告诉我「这个人不好」,就否定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后来才知道,人和人之间并不是非黑即白。一个人可以给你留下很好的童年,也可以在另外一些时候让你非常难受。这两件事情完全可以同时成立。

从小的时候,除夕基本都是在外公外婆家度过的。因为他们二老要求一家人必须在这个家里过年。而因为我家的特殊原因,我也没有去真正的爷爷奶奶家团聚过。所以在我小时候的认知里,去外公外婆家过年,就是「回爷爷奶奶家」。

每逢过年,大我十岁的表哥和大我三岁的表姐,都可以从他们二老那里收到很多红包。而我拿到的,一直比他们少很多。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也没有和父母说过。现在想想,小孩子其实挺容易自我怀疑的。别人比你多,不一定是别人更重要。也许只是你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也许是因为你不够乖,也许是因为你考试没考好,也许是因为你不讨人喜欢,小孩子会自动给成年人寻找合理解释。因为承认「他们就是更喜欢别人」,比承认「是不是我不好」更难受。

直到我工作以后,每次回去,我都会买一行李箱的特产,长途跋涉回到外公外婆家。按照惯例,即使是大我十岁的表哥,也依然会收到压岁钱。大家都工作了,所以金额已经不大,更多就是一个形式。

有一年,外公外婆在房间里商量了半天,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在我的表哥表姐都在场的情况下,对我说:「你哥哥和姐姐因为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所以给他们一人两百。你是外孙,所以给你一百。」

我当时非常尴尬,我并不差这一百块钱,真的不差。让我难受的也不是少了一百,而是我第一次非常明确地知道:原来在他们那里,我不是「孙子」,我是「外孙」。小时候让你喊爷爷奶奶,长大以后告诉你:「你是外孙。」

这件事情其实没有任何法律问题,也没有什么违反社会公德的地方,甚至从传统亲属关系来看,好像完全合理。亲孙子就是亲孙子,外孙就是外孙,大家都知道,只是以前没人把它说出来而已。所以当它真的被说出来以后,还是有点刺耳。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以为的「家」,在别人那里可能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户籍制度」,而且这套制度不需要提前通知你。

有次临走的时候,我母亲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为了在全家人面前争个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既然你已经工作了,是不是要给你爷爷奶奶包红包?」她事先根本没有和我商量。我的表哥表姐比我大那么多岁,从来没有给他们二老送过礼物,更没有给过红包,每年只有我带一堆东西回来。更何况已经是电子支付时代了,我们这一代人出门甚至都不一定带现金。

当时的我非常局促,不是不想给,而是根本没有准备。结果我母亲直接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当着大家的面说:「我把钱垫给你,你给你爷爷奶奶。」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我外婆又来了一句看起来像是在圆场的话:「孩子舍不得给,你就别强迫他给了。」

然后整个场面一度尴尬和寂静。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幕着实有一点荒诞。所有人都在努力维护「大家是一家人」的表面,但是每个人说出来的话,又在不断提醒我:你到底属于哪一家。

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我的亲情观,大概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第一次真正崩塌的。家里人也知道我状态不好,所以一路都没怎么和我说话。后来又过了一年,全家人在异地的城市过年。我睡在客厅沙发上。一早的时候,我听到主卧里外公外婆在商量,今年是不是还要继续给我一半的压岁钱。

我听到了,但是我装睡。这个声音也被我二舅听到了,他生气地跑到卧室里说:「要么就给一样的,要么就都别给,给一半算什么?」

后来我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了我母亲。

她问我:「你怎么一直没说?」
我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我母亲听完以后说:「要是早知道这样,我也不会对他们这么好。」

我母亲为什么一直对他们好?其实是有原因的。

小时候,我母亲不爱上学。外公就把她带到田里,指着那些不上学、回家种田的农妇说:「你要是不上学可以,那你第二天就去和她们一样种地。」

我母亲被吓到了,于是乖乖念书。后来进了一个比较好的单位。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母亲在持续经受他们二老的精神控制下对他们百依百顺,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欠他们。他们当年养她、供她读书,所以她现在就应该还。只不过这种「还」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截止日期。还完这一笔,又会出现下一笔。给钱,是应该的。回家,是应该的。照顾他们,是应该的。牺牲自己的时间,是应该的。

如果有一点不愿意,他们就会把几十年前的事情重新拿出来。「当年要不是我……」「当年你怎么怎么……」「我养你这么大……」这些话听久了以后,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一笔笔借款。出生是第一笔贷款,上学是第二笔,工作以后开始还本付息,等父母老了,就进入长期偿还阶段。至于什么时候还完,没有人告诉自己。因为在这种关系里,账本本来就不是用来结算的,账本是用来让人永远欠着的。

所以我后来和母亲商量了两件事情:

第一,我不会再认他们二老是我的外公外婆或者爷爷奶奶。
第二,以后过年我只回自己的小家,不再去见他们。

我母亲也认可了,她说她其实早就不想去了。每年花大量时间、精力和钱不说,还一直被二老呼来喝去。她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报恩报得够多了。于是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不一起过年了。母亲还告诉我,她曾有一次被逼急了,对二老说过,「你们当年生我经过我的同意了?」

后来,即使我那「愚孝」的二舅千方百计想让我和他们一起过年,也都被我母亲挡了回去。而我的遭遇,我母亲也全部告诉了二舅,在那之后二舅倒也没有再来劝我。不得不说,我二舅是真的对二老好。甚至已经好到了有点不顾自己小家的程度。他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在自己所在的城市买了一套一楼的房子,把二老接过去住。

后来就是疫情几年,以及我抑郁症治疗的几年低谷期,我也就更没有回去过了。外公每年会给我发一两条信息,我没有回。我母亲得知后跟我说:「你竟然还没拉黑你外公?」我说:「是啊。」她说:「我都拉黑了,不然每天被吵得没得安宁。」

其中的缘由,在《究竟什么是爱》里面已经写过了,就不重复说了。

去年的时候,我母亲告诉我,二老上了年纪,开始有点老年痴呆,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大家都感觉活不了太久了。但很奇怪的是,人到了这个阶段以后,好像反而越来越没有什么必要伪装了。以前还能藏起来的一些东西,慢慢全部暴露出来。他们开始和邻居闹矛盾,在小区里闹事,周围邻居也开始嫌弃他们。甚至连一直非常孝顺的二舅,也逐渐心力交瘁。

有一次,二舅他私下对我母亲说:「活了几十年,才终于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坏啊。」这个「终于」其实挺有意思。一个人可以花几十年维护自己的父母,甚至可以用几十年的时间告诉自己:他们只是脾气不好,他们只是年纪大了,他们只是没文化,他们只是为了这个家,他们其实没有恶意。直到有一天,终于没有办法再替他们解释了,才会发现:哦,原来真的就是这样。

他们不仅在家里撒泼,折磨家人,还把房子弄得臭气熏天。全家想给他们送养老院,他们不愿意,非要家里人轮流照顾。住在同小区的表哥,这几年也不敢和他们接触。表姐也是如此。

二老发现用死亡威胁我母亲已经没用了以后,又开始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么儿子总不能跑吧,于是开始把矛头对准我二舅。我二舅没日没夜照顾他们。甚至有一次,我二舅妈心脏病犯了,他都没有空回去照顾。他自己陷入两难,对我母亲说:「我被逼得不想活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母亲才开始重新理解一个人:我的大舅妈。

我母亲过去一直不太喜欢她,觉得她自私、不愿意为这个家付出,也不够孝顺。以前大家评价一个农村媳妇,总有一套非常固定的标准:能不能吃苦,能不能干活,能不能伺候公婆,能不能把家里的事情都扛下来。至于她自己累不累、愿不愿意,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可这些年,当我母亲自己真正站到照顾者的位置上以后,她才慢慢意识到,也许所谓的「自私」,恰恰是大舅妈保护自己的方式。她是一个在农村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不识字,也没有什么可以独立谋生的技能。几十年来,她做的无非是洗衣、做饭、种田、打扫卫生,照顾一家老小。她没有漂亮的学历,也没有所谓的职业发展,更没有多少机会离开那个家庭重新开始。她能依靠的东西非常有限。

在这样的生活里,一个人如果连「自私」都不会,可能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所以她后来表现出来的那些「自私」,现在回头看,未必真的是自私。她只是不愿意再把自己的时间、体力和人生无限度地交出去。她比我们很多人都更早知道,一个人如果什么都答应,别人就会慢慢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而当我外公外婆这些年越来越肆无忌惮以后,这种反差就更加明显了。在他们二老长期的控制、索取和折磨之下,那个曾经被认为「自私」的大舅妈,反而显得越来越善良、越来越质朴。她没有逃走,也没有把所有责任甩给别人,只是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过自己的日子,并且忍了几十年。

有时候,一个人之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善良」,可能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早学会了拒绝。而在一个把牺牲当成美德的家庭里,拒绝本身就很容易被定义成自私。现在再回头看,我母亲甚至觉得,大舅妈能忍这么多年,本身已经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忍耐。以前我们站在这个家庭的另一边,看见的只是她「不愿意付出」;如今真正站到照顾者的位置上以后,才终于明白,一个人能够保住自己,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甚至有时候,那些最早被骂作「自私」的人,反而是一个家庭里最早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人。

至于为什么全文一直没有提我的大舅?因为他去世得早,在《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中有提到,也是一段非常曲折的家庭故事。

我母亲担心我二舅真的崩溃,于是拉上我父亲,开始轮流照顾二老。我父亲因为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反而轻松一点,他几十年前就已经看清了这套东西。因此不吃压力,不吃那套「我是你长辈」的东西,也不吃PUA,所以反而没有那么累。

全家人最后被逼到了什么程度?其实从一件事情就可以看出来。有一天晚上,外公快不行了。我父亲发现以后,赶紧打了120。当全家人都以为:这次终于要结束了。结果送到医院以后,他又意外挺了过来。事后,家里人甚至开始有点埋怨我父亲:「你为什么要打120?」「就这样过去不行吗?」

然后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坏人活得久。」这句话听起来非常没有道德,甚至有点缺德。但是一个家庭如果已经被折腾到这个程度,人确实会产生一些不那么「体面」的想法。当一个人长期需要别人照顾,同时又持续给照顾他的人制造痛苦时,死亡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就不再只有「失去」,它有时候也意味着完全的解脱。

所以后来我才发现,很多人其实没有资格对这种家庭说:「老人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应该体谅。」因为说这句话的人,通常不负责半夜照顾,也不负责请假,不负责买药,不负责收拾房子,更不负责在老人发脾气的时候站在那里挨骂。他们只负责在旁边趾高气昂地评价别人孝不孝。

外公出院以后,我母亲来我这里躲了一段时间的清闲。等她回去以后,全家人实在受不了没日没夜地照顾,请了一个居家保姆,我父亲母亲才终于能够抽身。

然后就是昨天。

昨天下午,我母亲给我发了一张她和我父亲的高铁票记录,我直觉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果不其然,我母亲告诉我:外公被120送去急救了。我看到这个消息以后,直觉就觉得:这次应该真的不行了。

到了晚上,我母亲告诉我:「把你外公从群里删掉。」她没有明说,但我已经知道了。于是我把他删掉了,就这么简单。一个联系人,一个聊天群成员,按一下删除,一个人就从数字世界里消失了。当然,在数字世界中,他并不是因为被删除才死,而是我们终于承认:他已经死了。不过,在把他从群里删除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有一点恍惚。因为在确认删除之前,我又看到了这些年他发给我的那些消息。

一条,两条,几条。我这些年一条都没有回复,就那么一直留在那里。聊天窗口没有消失,消息也没有消失,只是我没有再打开它们。以前我总觉得,不回复就是一种延迟。也许哪一天心情好了,或者哪一天觉得没什么了,再回一句也不是不可以。人活着的时候,总觉得很多事情还有时间。现在才发现,有些「以后再说」,其实并没有以后,因为已经没有人等着我的回复了。

这是好事吗?从道义上来说,死亡当然不是一件好事。一个人的生命结束了,这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但是从活着的人角度来说,这的的确确是一种解脱。

对我母亲是。
对我二舅和二舅妈是。
对我大舅妈是。
对我父亲是。
对表哥表姐也是。
甚至某种程度上,对外公自己也是。

所以我没有办法逼自己表现出一种「正确的悲伤」。我小时候确实爱过这个老人,至少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把他当爷爷。我也确实记得他教我象棋,记得那些繁体字,记得乡下,记得萤火虫,记得他给我做的小玩意。

这些都是真的。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也是真的。那一百块钱是真的,那句「你是外孙」是真的,那些让我母亲几十年都无法摆脱并为之痛苦一辈子,甚至间接给我造成童年不幸的东西也是真的。我没有必要因为他死了,就把其中一些记忆删掉。死亡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死亡不能替一个人修改人生,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做过什么,死了以后依然是做过。

一个人曾经爱过谁,伤害过谁,控制过谁,帮助过谁,也不会因为盖上棺材盖以后就自动清零。只是活着的人有时候会因为墓碑已经立在那里了,就觉得再说坏话似乎不太合适。于是大家开始说:「他其实也不容易。」「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老人嘛。」「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这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因为他确实生活在一个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时代。在那个时代的农村,孩子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劳动力。孩子不是现在意义上的「孩子」,他同时也是家庭生产资料的一部分。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劳动力。

养老也不是今天意义上的养老保险、养老金和养老院。最直接的养老方式就是:养儿防老。所以一个人养孩子的时候,很可能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培养一个独立的人」。他想的是:我把你养大,你以后就应该管我。

这套逻辑在那个时代并不罕见,甚至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这是一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做。当所有人都这么做的时候,它就不再被叫作控制,它叫传统。这可能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

上一代人用时代教会他的东西,下一代人继续照着做,然后再把它包装成「我们家的规矩」。再下一代人如果不愿意遵守,就会被认为:「现在的年轻人不懂事。」

于是很多东西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控制变成教育,服从变成孝顺,牺牲变成美德,亏欠变成亲情。最后连反抗都需要先写一份道德检讨。

我母亲花了几十年才逐渐意识到这一点,我不知道我二舅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意识到,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继续把自己的人生交出去。但至少我自己不想这样,我不想把亲情理解成一笔账,不想因为别人生了我,就意味着我欠他一辈子,也不想因为一个人是长辈,就默认他拥有伤害我的权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老人不值得照顾。老人老了,身体不好,需要帮助,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

为什么照顾老人必须以牺牲另一个人的人生作为前提?
为什么一个人年纪大了以后,就天然拥有了让所有年轻人放弃自己生活的权利?
为什么一句「孝顺」,就可以让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工作、家庭、伴侣、健康,甚至尊严?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真正需要照顾老人的时候,不是那些平时最喜欢讲孝道的人来照顾。他们只是在饭桌上说:「老人不容易。」然后低头继续吃饭。真正半夜起来的人,通常不是他们。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一个社会真正的文明程度,不一定体现在我们如何赞美老人。而体现在:我们有没有允许一个人老去以后仍然被照顾,同时也允许照顾他的人保留自己的人生。

这件事情其实比喊一句「百善孝为先」难得多。因为前者需要制度,后者只需要张嘴。

而我外公这一代人,当然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悲剧。他们出生在一个物质匮乏、社会剧烈变化的时代。他们的很多观念,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形成的。他们没有机会学习今天这些关于边界、独立人格、情感关系的东西。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们:孩子不是你的财产,婚姻不是终身劳动合同,父母和孩子之间也应该存在边界。所以我没有办法要求一个出生在那个时代的人,用今天的价值观完美地理解一切。

可是理解不等于原谅。

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等于我们就必须继续承受他这样做,这是我后来慢慢学会的一件事情。你可以理解一个人,也可以离开一个人。你可以知道他的痛苦从哪里来,也可以拒绝成为他的下一个受害者。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

所以如果一定要让我评价外公这一生,我其实很难说他究竟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他给过我快乐,也伤害过我。他可能爱过自己的孩子,也可能用自己的方式伤害了他们。他自己也是时代的产物,但同时,他也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一部分。

这大概就是人最麻烦的地方。我们既是自己,也是我们所处时代留下来的东西。

一个人的死亡可以结束他的生命,却不能自动结束他留下来的东西。那些脾气、那些观念、那些控制人的方式、那些「我是为你好」、那些「我养你这么大」、那些「你是我的孩子」、那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些「老人都这样」。它们不会随着葬礼一起消失,但它们会留在活着的人身上,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代。

所以我现在反而觉得,真正重要的不是我要不要怀念外公。我当然可以怀念小时候,我可以怀念乡下,怀念萤火虫,怀念枇杷树,怀念那个教我下象棋、教我写繁体字的老人。

但我不需要怀念伤害。更不需要因为他已经死了,就替那些伤害寻找一个体面的解释。有些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有些伤害没有必要被原谅,才能证明我们已经长大。我现在能做的,可能只是到这里为止。不要继续传下去,不要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就要求下一代继续这么过,不要再告诉孩子:「我养你,所以你欠我。」不要再告诉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女:「你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活。」也不要再把控制包装成爱。

如果一个人的一生最终真的能够留下些什么,我希望我外公留下来的不只是那些让我们痛苦的东西。至少还有一部分,可以停在这里。

至于他本人,就让他留在那个已经回不去的乡下吧。

留在那里。
留在那些萤火虫、枇杷树、鸡、猪、毛笔字和象棋里。

那是我记得的他。
也是我愿意记得的他。

至于后来那些事情。
我不替他忘记。
也不替自己忘记。

毕竟人死了。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而我们真正需要做的,也许不是替死去的人证明他这一生究竟是好还是坏。

而是终于有一天,可以很平静地说:

到我这里。

就结束了。

松声|廿六年·八月末·夜渐凉

作者 网友小宋
2026年8月31日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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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眼间二宝都两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生日选择了巴庄,虽然有生日歌,但是后面估计大概率不会再来了,等孩子长大了在考虑来这里,毕竟两边老人吃火锅,多少有点不适应。事后我妈说没吃饱,的确如我一开始想象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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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本准备趁着开学前,带着大宝出去转转的,今年暑假受去年暑假的影响,热的实在不想出去,特别是二宝长大后已经意识到老是不带她玩,那天邻居逗她,说家里都谁好,妈妈好,奶奶好,爷爷好,爸爸不好,爸爸只带姐姐出去玩,快给我整无语了。所以小孩子是有感受的!不带二宝一方面也带不走,另一方面不好带,大宝现在已经开始进化成粘人精了,也通过粘爸获取到了好处,二娃家庭,不能偏心哈!
  • 趁着休息,去附近转转,倒是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地方,除了我自己日常溜达,顺便带着大宝去LH人民公园转了一圈,不得不说,时代变迁,我小时候老爸来LH进货,总要去人民公园玩一圈,时隔多年再来,这里已经物是人非,还有很多儿时的痕迹,但是也已经不多了。
  • 另外发现了一个邪修的办法,一切原因来自于索尼那块优秀的屏幕,让我对摄影的热情逐渐放弃。本事不够,后期来凑,那就PS吧!我的PS水平大概在筑基期,所以也P不出来什么优秀的作品,前段时间,看到某位本地女摄,关于后期的邪修办法,那就是我们尊敬的豆包仙人,P图水平至少大乘期大能,所以各位有空可以试试,第一张就是,原图天空过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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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突然想买个机械键盘,主要最近购物APP老是推荐键帽,还是那种特别中意的键帽,之前在宿舍住,考虑到半夜下班框框的敲击键盘不好,所以买了静音键盘,敲击完全没啥感觉,所以就是这么突然买,但受限于小主机的对2.4G的干扰,买了带线的,比无线便宜了好多。手感没法评价,毕竟这只是第一个,唯一不好的是老是按错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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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宝幼升小,豫事办四个界面就报名成功了,选择了家门口小学部,学校口碑还可以,中意的点是下午完成作业后才放学,也就是放学老师辅导作业,这也算是解决一些家庭实际困难。
  • 开学前趁着有时间,带着娃出去转转,远的时间上来不及了,附近向日葵花海转转,家门口的商场新开了弹珠城,今日手气不错,十块钱120个弹珠,连中。不是我要回家做饭,至少得玩到十一点半,连中了16张卡,店铺有集卡活动,真要兑换大玩具估计要一百张左右,虽然我劝了存起来,但是最后大宝还是花了6张兑换了一个零食,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心思。剩下的弹珠就雨露均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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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近回家尝试了做了炒面,家里周末饮食基本上在我不断的专研属于我家的口味中在不断的变化 ,看门口炒面摊厨子的炒制过程,经过多方学习汇总,还是不熬配套酱料了,毕竟这玩意不经常吃,配料熬到底也就是那几样。制作办法先保持,最近有空更新一下,这玩意自己做太顶饿了,比前面做的卤面条还顶。
  • 还有就是螺蛳粉,虽然生活在一个面食省份,但是我挺爱吃粉的,大概是这些年很多粉,米线入侵河南,并且经过改良,更加符合本地口味了。原本准备趁着有时间吃碗小锅米线的,麻辣开胃,结果常吃的哪家没出摊,闷着头去了夜市最火那两家螺蛳粉,因为之前摆摊的哥们,两家老板有点面缘,区别不大,进门加点东西就等着了,你还别说,挺好吃的,粉,配料也算是直击灵魂了,打破了一些我对这个东西偏见,初体验适配完毕。下次回去去另外一家店尝尝,这两家店,之前一直在摆摊做口碑,给ld买过几次,听摆摊的兄弟说,日流水三千左右,很难想想哈,现在开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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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腾之心不断,准备把绿联DXP4800出了,看了下回收平台现在竟然还能回收1200,豆包给抓取估价,小黄鱼单独卖,我这种箱子都在全套大概还可以溢价200的样子,也是赶上硬件涨价的好事,经过不断转移数据,昨天才给数据转移完毕。原本是准备新买一个OECT,配合磁盘阵列,整一个低功耗的NAS,后来看了一下,硬件要200,有配套的DIY打印件,就是得继续加钱。本着少花钱这事,把之前收起来DIY配件整起来,继续利用吧!绿联其实挺好的,整体硬件工艺可以,成品NAS最大优势就是官方自带的内网穿透了,挺快的,看了下飞牛的套餐也是不如成品NAS,出掉主要是个人利用率太低了,除了存储,很多服务都切换到云主机上面了。留着意义不大!有想法的可以联系我,没有的话就小黄鱼回收了。
  • 新的一月即将开始,祝大家开心!

备份工具简单比较

作者 ACEVS
2026年8月31日 16:31

hasleo先用的这个,增量备份也很大。不知道为啥。
然后用drive snapshot 套壳版本,增量备份挺小100m或者其他。不过速度确实一般,估计我的老机械硬盘不给力吧。
wimlib 说是开源多线程速度比imagex快,测试了一下果然是的四线程但是速度和drive snapshot 差不多感觉。而且还得用winpe备份.挺麻烦。

imagex真慢。我用wimlib和imagex winpe都测试了一下。两者说是压缩比率高,可能默认没设置吧。感觉镜像也不小。12g左右。 c盘一共24g左右 ,压缩一半。然后。我进不了系统了。系统坏掉了。

可能我操作时候勾选了什么。然后我问豆包,用哪个镜像恢复效果好,说是用,drive snapshot,先试试吧。

为啥要搞这个,因为之前用pve做快照感觉挺方便,速度也快,想着给windows也整个试试。

snapshot文件系统恢复了 记录一下数据 删掉了wimlib和imagex的镜像。我用着不顺手。
wimlib 12.6g 20.30分钟感觉
imagex 12.7g 感觉一小时左右
snapshot 16.8g 20分钟左右
hasleo 第一次是9.56g 第二次备份文件11.7 不敢用了。硬盘不大。

买垃圾

作者 obaby
2026年8月31日 15:12

有时候,看到好玩的东西,喜欢的东西,总是太容易心动。心动之后,就容易冲动,一旦冲动的结果就是手里又多了一件可能只用一次的东西。这种日抛型的东西,一旦买了又不能日抛,慢慢的就成了累赘。

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件件的拿出来,不穿的衣服,不用的东西。衣服拿在手里,总是觉得,万一哪天还会穿呢;东西拿在手里,总是觉得,万一哪天还会用呢。

这些东西就这么扔在那里,过了一天又一天,一个月有一个月,一年一又一年,最后要么被扔到了垃圾桶,要么被扔进了一个更深的角落里。

那些买了没穿过几次的鞋子,还有就穿过一次的衣服。留着可惜,扔了浪费。

然而,这还不是最浪费的,还有一堆买了放在那里吃灰的东西。买的时候,总是觉得会用的到的。然而买了之后,就从此沉寂了。用了十年的mac mini,硬盘坏了之后,换了个硬盘,装了ubuntu server版,放在机柜里当服务器用,也就是现在的博客服务器。

总觉得mac 会常用,去年买的mac mini 放在显示器后面,到现在开几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前几天才发现,并不是mini 带不动两个4k显示器,是hdmi线的问题,导致屏幕刷新率锁死在了30帧上,换了dp线之后两块4k显示器都没问题了。但是,日常常用的还是windows。

数年前买的三星的360摄像机,实际在出去玩的时候也就用过一次,后来就躺在机柜里,再也没见过太阳。

360gear 实际视频效果:

前段时间,想买个所谓的ai智能眼镜,买的时候,看着有国补乱七八糟优惠加起来,到手700来块钱。从二手东下单买了华为的智能眼镜,等实际使用的时候,发现没有摄像功能,然而,这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功能,至于ai什么的反而没那么在乎。过了七天无理由,想要出掉的时候,爱回收评估回收价格200,这什么都没用,莫名其妙丢了500块钱也是真的傻逼。

从淘宝重新入手一个小米的二手。

两个眼睛对比,下面的是小米。这个倒是有了摄像功能了,但是感觉续航能力是个问题,实际录像使用可能也就能用个半小时左右。

并且貌似不用的时候也在掉电。一周左右,掉了50的电。

拍照效果,室内:

室外:

视频效果:

至于买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大概率又是放在某个角落落灰的东西。

有的时候,只是无聊了,不知道想干什么。或者能干什么,想释放点多余的精力而已。

买垃圾,买的时候,看着光鲜亮丽的东西,等到手之后发现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变成了手里的垃圾。文章中的那些衣服,鞋子,虽然不贵,但是买了之后就成了累赘。有的也就适合去拍个写真用一下,至于平时穿,那自然穿不了一点。而各种所谓的玩具,到手之后玩了几天甚至后悔了,不该买这个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都是一样的,没有太多的分别,你喜欢ta,也不过是因为爱而不得,更何况太多的人都会喜新厌旧。

鸡肋鸡肋……

色衰而爱弛 爱弛则恩绝。

关系里的孙子也可能是自己惯出来的

作者 ONO
2026年8月31日 09:30

此时此刻,我的旁边有两个男性在聊天,但他们的对话一直其中一人的电话不停打断。以至于当一个人接电话时,另一个人也开始掏出手机给别人打电话。

不过这只是我的标准:我会很介意在跟别人面对面谈话的过程中,被电话信息打断交流。越是重要的对话,我越会提前准备好,避免被电话打扰的情况。如果迫不得已必须要接电话,我会向对方道歉,并在电话里尽可能把事情处理完整,避免再次被打扰。

当然,有一个重要前提是,我和朋友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随时留言,我看到后会及时回复,所以真要打电话找我的人寥寥无几。以至于接电话本身,对我来说,有电话打入这件事也有点“中年人最害怕在半夜接到家里电话”的那种莫名紧张感。


这件事本身很容易形成默契,比如其中一个人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忙”,另一个人如果知趣,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眼里是不合适的;但如果他认为这是自己的权利和自由,那么认为自己被冒犯、不被尊重,就会因此产生感官上的偏差。如果彼此以此作为原则性问题,那就没有再聊下去的意义。

这里还有第三种情形,也是我现在观察到的情形——不停接电话的那个人,“身份”要高一些,所以那个话说到一半都会被对方电话打断的年轻人,只能接受此时此刻在他们之间形成的规则与默契。

那么在普遍共识里——高段位的人,是否拥有随时接打电话、打断面对面谈话的权力?如果我是一个无法认同这一点的人,那么对话自然而然也无法再进行下去;或者,我会心有芥蒂地思考跟这个人谈话时的感官。


同理,就在我码字的当下,一个小象超市的销售人员满脸堆笑地来到我旁边,希望我能扫码加入粉丝群。我先是拒绝了他的请求,但他依旧不肯放弃,甚至还把二维码伸到了我的视野中,并解释自己是大学生,为了完成任务凑齐开学后的生活费。我第二次拒绝他,见我还在礼貌地回应,他干脆坐在了我旁边软磨硬泡,我就摘下耳机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一脸诧异,回答道:“我需要冲业绩。”

“我已经拒绝了你两次,为什么你觉得第三次我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因为大部分人在我出现时,都无视我;你回答了我,我觉得有机会。”

最后我还是没有扫码,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他。

我并无意指责这个大学生的努力,只是我希望对方是一个“拎得清”的人,至少在得到明确的拒绝后,应该理解真实意图,而非因此作为他们的个人推测依据。


写到这里的当下,“段位更高”的男人又来了一通电话,年轻的那个识趣地闭嘴,只能自己掏出手机尴尬地玩了起来。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我很难理解、也是我很难接受的默契。但既然“代码”跑了起来,那就没有修改的必要。

就跟那个男人现在在接电话已经不用再说“抱歉接个电话”一样,他已经默认这场谈话里,他接电话的事务是最优先级的。

如果把这个游戏规则换一下:现在是我跟他在面对面交谈,如果在我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忙”之后,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尴尬,甚至可能因为触怒对方而终止对话,那对我来说是不是失去了一次跟高段位的对话——那么问题来说,到底是谁设定了这个“高段位”的身份?

很显然,又是我埋下的陷阱。


因为我不会认为在一场面对面的对话里,存在谁更“高”的说法。这种身份一是“我给的”,是我因为认为对方段位更高而自降身位;二是对方“认为自己段位更高”,从而选择以更高姿态来进行对话。这两者本质上来说是相同的,因为都需要经过我作为当事人的“认可”:如果我认可自己段位更低,或是对方段位更高,我自然就会接受这样的规则。

所以在一场对话里,我会在第一时间确认双方是否将对话预先设定了彼此的“段位”,或是有意识地调整对方对自己的预先理解,比如认为我是一个“很可怕、会随时拆解对方的人”等等。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个很难控制的“变量”,即对方的刻板偏见。比如对方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那我在短时间内很难改变对方对我的看法。但如果随着交流的深入,我会适时重新向对方确认,我们彼此是如何看待对方的。


最后用德艺双馨的郭德纲老师的一句话,非常不合时宜地结尾:高雅不不是装的,孙子才是装的。

关系里的孙子也可能是自己惯出来的,这句话还有一个陷阱:服从是否等于认可?

——

感谢订阅莫比乌斯,如你有任何疑问、观点交流,请前往创作者频道,或私信联系。

大脑充血 Vol.96

2026年8月31日 08:07

这是一篇小报。《大脑充血》已经在 上一期 改为月刊,发刊时间为每月的第一个周一,其他周一可能会随机出现篇幅较短的内容。小报不谈严肃内容,不遵循一般的格式,甚至可能全是技术内容。


Matt Damon

看完电影《奥德赛》之后我不仅成了 诺兰黑 ,还迷上了 Matt Damon。之前我对这个演员的关注不多,毕竟我对娱乐圈确实不感兴趣,但演完《奥德赛》之后他瘦了一圈,获得了某种中年男人的沧桑感,现在他的脸形看起来刚刚好,比他年轻时魅力提升了不少,正处于最佳赏味期。

CQ 杂志封面:Matt Damon

CQ 杂志封面

等等,小报也不至于这么不正经吧?

Matt Damon 还上过哈佛,英语专业,不过为了拍戏竟然休学,还剩 12 个学分没有修完,现在他也没有拿到哈佛的 BA1 学位。据说成名之前他还通过写作赚过钱。他的成名作《Good Will Hunting》(心灵捕手)就源自于他在课堂上写过的一篇剧本。最近看了他参与的一些采访,表现得像是个情商很高,讲话很有分寸的人,还经常在回答采访问题时讲故事,却完全没有中年老登回忆往昔的爹味。更好品了,完全是爸爸来的。

一种很新的 Shell

nushell 顾名思义,是一种很新(new)的 Shell。常见的 Shell 一般是 Bash 和 Zsh,似乎也有 fish 这种相对小众的选择,nushell 也是其中一员。哦对,PowerShell 和 CMD 也是 Shell 程序来着。

契机是在 Windows 上很不喜欢 PowerShell 的体验(什么叫 Windows 11 才有 sudo,在之前我都只能用图形界面的菜单选择「以管理员身份运行」?),我看到有同事竟然已经被训练成 PowerShell 的形状,忘记怎么写 cat,写起 Get-Content 来了,可怕,实在可怕。换成 Git Bash 之后,终于借助 Cygwin 获得了尚可的 POSIX 体验,装了 Starship 之后用起来也还不错,但总是遇到奇怪的 Bug:

  • 偶尔切换窗口回来之后,终端会不受控制地输入大量不明字符,按 Ctrl + C 终止也无用,只能关闭终端重新打开
  • 关闭一个 Shell 之后,命令行历史就丢失了,Ctrl + R 无法搜索之前用过的命令, zoxide 这类基于历史的终端应用也完全用不了

最后在 HPCesia 的推荐下尝试了 nushell,用完之后就回不去了。

Nushell 的思想是「一切皆数据」,比如 ls 列出的就不只是文本,而是一个表。

❯ ls
╭────┬──────────────┬──────┬────────┬──────────────╮
│ # │ name │ type │ size │ modified │
├────┼──────────────┼──────┼────────┼──────────────┤
│ 0 │ Makefile │ file │ 263 B │ 6 days ago │
│ 1 │ README.md │ file │ 906 B │ 2 months ago │
│ 2 │ archetypes │ dir │ 160 B │ 3 weeks ago │
│ 3 │ bin │ dir │ 96 B │ 4 months ago │
│ 4 │ build.clj │ file │ 1.5 kB │ 2 months ago │
│ 5 │ config │ dir │ 128 B │ 5 months ago │
│ 6 │ content │ dir │ 768 B │ 3 weeks ago │
│ 7 │ data │ dir │ 192 B │ 2 months ago │
│ 8 │ node_modules │ dir │ 128 B │ a week ago │
│ 9 │ public │ dir │ 1.7 kB │ 12 hours ago │
│ 10 │ resources │ dir │ 128 B │ 2 months ago │
│ 11 │ static │ dir │ 192 B │ 2 months ago │
│ 12 │ themes │ dir │ 160 B │ 5 days ago │
╰────┴──────────────┴──────┴────────┴──────────────╯

然后就可以通过管道筛选。

❯ ls | where size > 1kB | get name
╭───┬───────────╮
│ 0 │ build.clj │
│ 1 │ public │
╰───┴───────────╯

Shell 作为脚本语言,常常令我感到不适的是撰写条件判断竟然不能直接写大于等于符号,在 POSIX Shell 里要这么写:

if [ "$a" -gt "$b" ]; then
 ...
fi

Bash 提供了 (( a > b )) 这样的简便写法,但还是别扭。Nushell 把 > 变成了可以直接用的操作符,不过代价是重定向符号不能继续用 >。如果要重定向到文件,就在管道里用 | save file.txt 这种写法。Nushell 也弱化了 POSIX 的文件描述符(file descriptor),stdout 不是 1stderr 不是 2,前者直接输出到管道里,而后者可以用专门的 e>| 重定向。

体感上的确是更符合直觉、更现代的设计,但习惯了 POSIX 命令的人可能要多适应一会儿。Nushell 中一切皆数据的思想也让它天然地适合处理外部的结构化数据,比起 curl | jq 除了从 API 里获取到的 JSON 数据,你可以直接用 nu 语言这么写:

http get https://api.github.com/repos/nushell/nushell/contributors 
| select login contributions

如果不担心 ssh 到某台 Linux 服务器上感到不适应的话,Nushell 值得一试。当然更好的选择是,在那台服务器上也装上 Nushell。

基于 Fennel 的 Neovim

这周突然想起自己的 Neovim 配置还是一半 Fennel 一半 Lua 的状态,于是现学现用,写了个 nu 脚本,借助 antifennel.lua 文件全部转换成 .fnl 文件了。我本来还在搜 nu 应该怎么做 IO 操作,结果才反应过来 ls 输出的就是可以直接用的结构化数据啊。看来我还陷在 Bash/Zsh 的思维里。

def find-luas [dir] {
 ls $dir | where name ends-with .lua | where type == "file" | get name 
}

let luas = find-luas . | append (find-luas ./lua) | append (find-luas ./lua/plugins/) | append (find-luas ./lua/config)

$luas | each {|lua|
 let fnl = $lua | str replace "lua\/" "fnl\/" | str replace ".lua" ".fnl"
 try { 
 let filename = ls $fnl | get "name" 
 [$filename.0, " already converted"] | str join 
 } catch {
 antifennel $lua | save $fnl
 [$fnl, " now converted! ✅"] | str join
 }
}

Lua 是非常轻量,易于嵌入到其他语言中的脚本语言,语法也相当简明(如果不看它的 OOP 实现方式的话)。似乎也正是因为它的语法不复杂,所以才有了一门能与它相互翻译而没有任何损失的 Lisp 方言—— Fennel 。我本身就很喜欢 Lua,不过既然有 Lisp 可选,那何乐而不为呢?

fennel 命令可以把 Fennel 代码翻译成 Lua 代码,然后用 Lua 运行时执行,而 antifennel 则是反过来,把 Lua 代码转译成 Fennel。我把我的 Neovim 配置全部用 antifennel 翻译成了 Fennel,不过 Neovim 是不能直接执行 Fennel 代码的,它只有 LuaJIT 运行时。最简单的解决方式是在 init.lua 里写上这句:

require("fennel").install().dofile("init.fnl")
// 这句代码会安装 Fennel,然后执行 init.fnl 文件

不过在运行时转译太慢了,我用 Neovim 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启动速度。于是我用 nfnl 这个 Neovim 插件把 .fnl 文件实时翻译成 .lua 文件(也可以执行命令或外部脚本一键编译所有 .fnl),这样我就可以愉快地用 Fennel 写配置,也不必担忧性能问题了。

Cartle:你的意思是说,你把 Lua 翻译成 Fennel,就是为了再把它翻译成 Lua?

Eltrac:对啊。

Cartle:你们 Lisp 程序员真是疯了。

Eltrac:谢谢!

用 Lisp 配置编辑器,你就能一边喝着自己刚刚亲手冲好的手冲咖啡,让人误以为自己在用 Emacs,却不必感受编辑器帮你泡咖啡、收发邮件和更新 RSS 订阅的荒诞感。

关于 Clojure 的遐思

初见 Clojurust 觉得很惊喜,能把 Clojure 代码编译成二进制文件,不用依赖 JVM 了真是件好事。结果在 Planet Clojure 读到了几则作者的更新,似乎是笔记来着,连大纲都算不上,全是关键词,大概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内容发在聚合 RSS 源里?

然后去 Clojurust 的仓库看了看,Claude 写了 384 条 commit,作者只写了 39 条…… 我是不敢用的,取消 Star 后失望离去。

Clojure 本身似乎是开源软件里相对封闭的一类。它的 GitHub 仓库不开放 Issues,不过有个官方的 问答论坛 。它也不接受 Pull Requests,要给 Clojure 贡献代码,需要先签署 贡献者协议 ,目前主要的限制就是:不接受生成的代码,除非你手写了一个代码生成器,并且把生成这段代码的源代码也附带到补丁里(生成器可能类似通过 Protobuf 定义生成目标语言类定义的自动程序),Clojure 是完全由人类编写的。

我还对 Clojure 纪录片 里的某句话有印象,Clojure 的代码库很少删减代码,除了 2006 年最初写就的那些代码,之后添加的新代码几乎都保留至今。

Rich Hickey 以及核心团队中的其他人,知道每一行代码被添加到仓库中不仅仅是添加了新功能,还为后来的维护引入了新成本,所以他们相当谨慎。在其他人疯狂地用 LLM 堆积技术债务的时候,还有人用严肃、克制和带有远见的态度对待软件,真好。比起被难以审阅的 Issues 和 Pull Requests 淹没,兴许些许的封闭性是值得支付的代价,更何况 Clojure 的社群其实相当团结和富有热情,对待新来者也是如此。

就让这样的软件不愠不火地延续下去吧,它或许不需要被大众看见。


碎碎念

  • 在 Bilibili 搜 All We Know 只能找到 The Chainsmokers 的同名曲,而 Paramore 的《All We Know》似乎只有华纳音乐发布的 MV,而且评论区一个人都没有。凄凉呢,原来 Paramore 从来都没什么热度。

  • 在视频、电影或电视剧里看到自己专业相关的内容是不是都会想要较真一下?之前看《生活大爆炸》的时候,Sheldon 说 Ubuntu 是他最喜欢的 Linux-based System,我只想说「那很没品味了」,而且,那是 Linux Distro 才对啊!谁会说「基于 Linux 的系统」这种话啊?

    我似乎总是喜欢扫兴,高中班主任发朋友圈说自己带过的学生上了节目,而我关注的是这个学生的电脑上打开的终端,显示的只是用 CMD(甚至连 PowerShell 都不是)ssh 到一台 Ubuntu 服务器上的欢迎文字,而他的桌面上还有 PyCharm、VS Code、VS Code Studio、QQ 音乐和 WeGame 这种东西。我知道源代码作为商业机密可能不可泄露,但你放个我现在马上也能打开的界面是想要糊弄谁啊?


  1. Bachelor of Arts,艺术学士。不过可能更接近中国人理解的「文科」? ↩︎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作者 白熊阿丸
2026年8月31日 02:42

有一段时间没有写文章,一方面是因为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一一处理。另一方面,最近的一些文章也受到了一些「非议」,所以我也需要好好再自我审视一番。

一个人如果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别人对自己的所有批评都只是误解、偏见,甚至是对方自身心理机制的投射,那其实是一件挺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当你恰好又懂一点,手里还攥着一堆可以随时拿出来解释人的概念时,事情会变得更加危险。

因为太容易证明自己是对的。

对方为什么愤怒,可以解释。
为什么反驳,可以解释。
为什么觉得被冒犯,可以解释。
为什么觉得你傲慢,也可以解释。

甚至为什么他在看完你的解释之后更加生气,都可以继续解释。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人如果拥有一套足够完整的解释系统,理论上几乎可以把任何来自外界的否定重新解释成自己理论成立的证据。

这时候,「自我反省」就很容易变成另一种形式的自我保护。

嘴上说着「我是不是也有问题」,心里却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种理由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这种事情,我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做过。

甚至某些时候,我做得相当熟练。

所以这一次,我确实停下来了一阵子。


我的文字有一种很强的「被凝视感」,像是我坐在解剖台旁边,拿着一把手术刀研究一个刚刚朝我扔完石头的人。

我的分析太容易形成一个封闭的解释系统,以至于对方无论继续反驳还是选择沉默,都可能被我解释成某种心理机制。

这种写法虽然在逻辑上漂亮,却可能在沟通上制造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心理位阶。

这些,我都知道。

而且,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对我的误解。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甚至比对我不爽的人更早知道。

我当然知道,当一个人把「你为什么这样说」拆成应激、防御、投射、边界焦虑、情绪反击的时候,被分析的人很难获得一种舒服的感觉。

毕竟没有谁喜欢在吵架的时候突然发现,对面的人没有继续跟你吵,而是开始研究你为什么会吵。

就像下面的这段对话一样:

你说:「你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
我说:「你的不舒服可能与边界感被侵犯有关。」
你说:「我觉得你很傲慢。」
我说:「你对位阶的敏感可能正在影响你对文本的判断。」
你说:「算了,我不想跟你说了。」
我说:「这恰好体现了回避机制。」

到最后,大概只剩下一种感觉:

妈的,我到底还能说什么?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因为我不能假装这个问题不存在。

如果我把所有批评我的人都解释成「被我说中了所以开始防御」,那我确实已经把自己送进了一个非常舒服的逻辑牢房。

门是我自己锁的。钥匙也是我自己保管的。

最妙的是,我还可以站在牢房里面告诉别人:「你看,我是自由的,因为你没有办法证明我错。」

这当然不是我想要的自由。

至少我希望不是。


所以我想承认一件不太体面的事情:

我的文字确实有攻击性。

不是那种「傻逼你怎么这么蠢」的低级攻击性。

恰恰相反,它可能更令人不舒服。

因为我习惯把攻击藏进分析里。

我会尽量不提高音量,不骂人,不使用侮辱性的词汇。我甚至会非常努力地保持礼貌,然后把一个人的话拆开,告诉他这句话在逻辑上有什么问题,在心理上可能意味着什么,在关系结构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看起来非常文明。

文明得甚至有点令人「绝望」。

这大概就是一种互联网时代特有的:

以前人吵架,大家至少会明确告诉你「我讨厌你」。

现在有人会把「我讨厌你」写成三千字,并且附参考资料。

有时候我自己回头看,也会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人究竟要多么害怕失控,才会在博客里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误读提前写进去?
一个人究竟要多么害怕被别人定义,才会如此执着于亲自定义自己?
一个人究竟要多么害怕别人闯进自己的生活,才会把「边界」两个字写得像城墙上的砖一样,一块一块码好?

这当然不是纯粹的理性。

人不会无缘无故变得这么理性。

至少我不会。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讨厌自己的情绪。

那时候我觉得情绪是一种低效、混乱、没有生产力的东西。

它不能证明什么,也不能解决什么。

它只会突然发生。

悲伤没有经过我的批准。
愤怒没有提前预约。
恐惧甚至不需要理由。

它们来了就是来了。

于是我开始学习如何解释自己。

我会阅读心理学、精神分析、医学、哲学、社会学,研究人格、防御机制、依恋、创伤、权力关系,也会研究语言本身。

我慢慢发现,人其实是可以被「翻译」的:

痛苦可以被翻译成症状。
症状可以被翻译成机制。
机制可以被翻译成概念。

概念又可以重新组织成一种可以被理解的叙事。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曾经非常重要。

因为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苦的时候,痛苦是一团黑色的东西。

它没有边界,没有形状。

你只能被它吞进去。

而当你终于能够说:

「我现在正在经历某一种情绪。」
「这种情绪可能来自某一种经验。」
「这个反应可能是一种防御。」
「我现在意识到自己正在重复某一种关系模式。」

事情突然就不一样了。

不是痛苦消失了,而是它终于有了名字。

有名字的东西,就可以被看见。

能够被看见的东西,至少有机会被处理。

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高贵的知识追求。

它首先是一种求生。

所以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为什么我写东西的时候会如此依赖分析。

因为我不是先学会了分析,然后拿分析去处理世界。

很多时候正好相反。

是我曾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分析自己

后来分析自己变成了分析世界。

再后来,分析世界又变成了我的写作方式。

这其中当然有代价。

工具用久了,很容易变成器官。

手术刀拿久了,看什么都像可以切开。

包括自己,包括别人。

包括一些其实根本不需要被切开的东西。


所以即使如果有人认为我的文字像「解剖」,我并不否认。

我甚至会觉得这个比喻挺准确。

但若一定要补充一点,我想说:我并不是站在解剖台旁边的人。

至少我不总是。

很多时候,我其实也躺在那里。

只不过我习惯一边流血,一边记录自己的血液是什么颜色。

这听起来可能有一点荒谬,但这就是我的真实经验。

我没有办法把自己完全从自己的痛苦里面抽离出来,然后以一个纯粹客观的观察者身份研究它。

所谓「客观」,很多时候不过是一个受伤的人努力给自己制造出来的距离。

我站远一点。

再远一点。

直到我可以看见那个正在哭的人。

然后告诉自己:「好了,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为什么会哭。」

这种距离感有时候救过我,所以我不会轻易把它称作病态,但我也不会把它神圣化。

因为任何一种曾经救过人的东西,都有可能在后来变成新的牢笼。

绷带可以止血,然而绷带缠得太久,也可能妨碍伤口重新长好。


所以有人觉得我的博客「冷」,我完全能够理解。

这里确实不是什么温柔乡。

我没有兴趣把每一个尖锐的问题都包上棉花糖,再递给读者。

有些事情就是难受,有些社会现实就是难看。

有些人受到伤害以后,并不会自动变成更加善良、宽容、富有同理心的人。他们也可能变得多疑、刻薄、控制欲强、过度警觉。

创伤并不会自动赋予一个人道德上的豁免权。

这一点我一直非常坚持。

一个人受过伤,值得被理解。但「值得被理解」和「因此不能被批评」,从来不是一回事。

同样,一个人正在防御,也不意味着他的观点一定错误。

这两个问题必须分开。

否则心理学就很容易变成一种非常廉价的权力工具:

「你不同意我,是因为你有创伤。」
「你生气,是因为你被我说中了。」
「你反驳,是因为你的防御机制启动了。」

多么方便。

只需要一个心理学名词,现实中的另一个人就消失了。

他不再是一个有自主判断能力的人。

他变成了一个案例。

而我不希望自己成为这种人。

至少,我希望自己不断警惕这一点。


所以,我也接受一种可能:

也许有的时候,别人不喜欢我的文章,不是因为他被我说中了。

也许他真的觉得我错了。
也许他只是讨厌我的语气。
也许他认为我过度心理化。
也许他认为我把一个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
也许他单纯觉得我烦。

甚至可能,他根本没有什么深层心理机制。

他就是看完以后觉得:
「这个人怎么这么装。」

然后关掉网页。

完。

没有创伤,没有投射,没有童年,没有依恋模式。

只是单纯觉得烦。

我认为这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可能性。

因为现代人,特别是学了点东西的人最容易犯的一种错误,就是把所有普通人的反感都解释得太复杂。

好像一个人不喜欢自己,就一定有什么深刻原因。

好像只有经过理论分析的反感才具有合法性。

这其实也是一种傲慢。

人有时候就是不喜欢你。

不需要论文。


但理解这一点,并不表示着我要因此把自己的博客改造成一个人人都舒服的地方。

我没有这个打算。

这大概是我和一部分读者之间真正的分歧。

有人希望一个博客作者能够不断调整自己的表达,让更多人感到被照顾。

而我更在乎另一件事情:

我写下来的东西,究竟是不是我真的相信的。

这两件事情并不总能兼得。

如果我为了让别人舒服,开始删掉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那么这个博客最后可能会变得非常温和。

也非常虚假。

我不想要这种温和。

我已经见过太多互联网内容了。

每个人都在说正确的话。
每个人都在正确地尊重别人。
每个人都在正确地表达包容。
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我理解你的感受」。
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加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最后所有人都变得非常文明。

文明到没有人再说真话。

我对此没有太大兴趣。


我更愿意保留一点不完美。

保留一点攻击性,保留一点偏执,保留一点「我可能真的有点讨人厌」,甚至保留一点我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

因为一个真实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像产品说明书一样没有瑕疵。

如果我今天写了一篇文章,第二天发现自己昨天说得太绝对了,我可以修改。如果有人指出我的逻辑漏洞,我可以承认。如果有人告诉我某个概念被我滥用了,我可以重新学习。

但如果有人仅仅因为「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就要求我把自己的棱角磨掉,我大概不会答应。

这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勇敢。

恰恰可能是因为我已经花了太长时间学习如何不再为了获得别人的认可而生活。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私人、甚至有点不漂亮的原因。

我很怕重新变成那个需要所有人喜欢自己的人。

那种生活看起来其实很好。

说话之前先考虑别人怎么想。

发文章之前猜测评论区会有什么反应。

表达一个观点之前先给所有可能受到冒犯的人道歉。

最后你会得到一个非常安全的自己。

一个没有争议的人。
一个不会让任何人不舒服的人。
一个几乎没有人讨厌的人。

但那个「几乎没有人讨厌」的人,最后也很可能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我不想再这样。

所以我宁愿有人觉得我傲慢,也不想为了证明自己谦逊而假装没有棱角。

宁愿有人觉得我冷,也不想为了证明自己温柔而否认那些真实存在的愤怒。

宁愿有人觉得我难以接近,也不想为了证明自己开放,而把自己的边界拆掉给所有人参观。

这不是「正确」。

只是选择。


至于有人会认为,我的文章会筛选读者。

我觉得这倒是真的。

博客本来就应该筛选读者。

互联网最奇怪的一件事情,就是我们总觉得所有东西都应该服务所有人。

一本书应该让所有人看得懂。
一部电影应该让所有人喜欢。
一篇文章应该让所有立场的人都感到被尊重。
一个人应该既锋利又温柔,既理性又感性,既有边界又开放,既坚持自己又充分照顾别人。

最好再没有任何偏见。

这大概就是互联网给现代人的一种幻觉:

你可以被所有人喜欢,只要你足够正确。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自我表达一定会产生排斥。

你说得越具体,就越有人不同意。

你越诚实,就越容易让某些人不舒服。

你越不愿意把自己的经验包装成普世真理,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局限。

这没有什么办法。

人不是公共基础设施。

我不需要让每个人都能顺利通过。


所以,如果有人读我的文章觉得不舒服,我不会急着告诉他:

「这是因为你被我说中了。」

也许只是因为我的文章确实不好读。
也许是我写得太防御。
也许是我把一个人的话分析得过头了。
也许是我真的有点傲慢。

这些可能性我都愿意留下。

但同样地,如果有人问:

「既然你知道这种写法会伤害别人,为什么不改?」

我的答案也很简单:

因为我并不认为「让别人舒服」是写作唯一的道德标准。

有些伤害来自恶意。
有些伤害来自真相。
还有一些伤害,仅仅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相遇。

我们当然应该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但我们没有办法把所有不适都消灭。

否则最后剩下的,大概只有公关稿。


这个博客存在到今天,我越来越觉得,它其实不是一个「展示正确观点」的地方。

它更像是一间我允许自己不必表现得那么「正常」的房间。

这里会有我的理性,也会有我的偏执。

会有我试图理解别人的时候,也会有我明显理解不了别人的时候。

会有我对自己的剖析,也会有我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时候。

我不会假装自己已经完成了所谓的「自我疗愈」。

人没有那么容易完成自己。

我们只是比以前更知道自己的裂缝在哪里。

有时候甚至知道得太清楚。

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坐在这些裂缝旁边。

不急着把它们填平。

也不急着证明它们不存在。


所以,是的。

白熊阿丸可能真的很难相处。

他的文字可能很冷。
他的逻辑可能太锋利。
他的边界可能太厚。
他的分析有时候可能会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放进显微镜里。

这些都是真的。

我没有必要把它们全部洗白。

一个真正诚实的人,不应该只展示自己可以被理解的部分。

但我也不会因为这些缺点存在,就重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顺、圆滑、懂事、永远体谅别人情绪的人。

因为,我已经做过太久了。

现在不想了。

我更愿意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曾经被自己的情绪淹没过,所以后来拼命学习理性的人。
一个知道边界有多重要,所以有时候会把边界画得太粗的人。
一个很怕受伤,因此偶尔会显得过度警惕的人。
一个喜欢理解别人,却也必须承认自己有时候会把「理解」变成一种控制感的人。
一个希望被看见,却又不希望任何人未经允许走得太近的人。

听起来确实挺矛盾。

但人本来就是矛盾的。

我没有兴趣把这种矛盾修饰成一个漂亮的理论。


至于这篇文章会不会让某些人更加讨厌我。

大概会。

那也没关系。

我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一个事实:

一个人真正开始拥有自己的生活以后,就一定会失去一部分人的喜欢。

这不是悲剧。

这是边界产生以后最普通的副作用。

过去我总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理解。

现在我觉得未必。

有时候最重要的反而是承认:

我不理解你。

你也不理解我。

我们甚至可能都没有必要理解。

可以认为我的文章傲慢。

可以认为你的批评并不成立。

我们都可以保留这个判断。

然后各自关掉浏览器。

第二天继续吃饭、上班、坐地铁、买咖啡、回消息。

世界不会因为两个人没有达成共识就塌下来。

互联网可能很喜欢让我们相信,每一次争论都必须产生一个赢家。

但现实生活不是辩论赛。

没有裁判,没有计分板。

也没有一个晚上十二点准时出现的系统提示,告诉你:恭喜,你在这场争论中逻辑上取得了胜利。

真正的生活往往只是第二天早上起床。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手机还有几个未读消息。

昨天吵架的人已经不再重要。

冰箱里没有牛奶。

你突然想起来今天还要交一个东西。

于是你穿上衣服,出门。

这才是生活。

不是谁最终证明了谁的心理机制。

也不是谁成功把谁逼进了逻辑死角。

而是我们都带着各自没有解决的问题,继续活下去。

所以我仍然会写。

仍然会分析。

仍然会犯错。

仍然会有锋芒。

也仍然会在某些深夜突然发现:

原来我以为自己已经看懂的事情,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懂。

那就重新看。

重新想。

重新写。

我不保证自己永远正确。

我只希望自己不要虚伪。

毕竟,如果连这个博客都要开始讨好所有人,

那我还需要它做什么?

至于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也许我知道。

也许我不知道。

也许我只是比很多人更习惯去猜一个答案。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给我发邮件吧,放轻松

2026年8月30日 23:44

我观察到不少人都会对写电子邮件这件事情感到有压力,尤其是国人。我之前在《 论独立博客的评论 》一文中提及过英文使用者和中文使用者对于电子邮件的态度差异,不少英文博客都只会在文章底部留下邮箱地址,鼓励读者发邮件交流。我之前向某个开源项目的维护者问了些问题,关闭 Issue 之后他跟我说:再发邮件联系也是可以的。

大部分中文使用者对写邮件这件事情感到很微妙。在工作上,邮件是比即时通信软件更正式的沟通工具。给共事的人发邮件,就相当于是给对方投递了一个「待办事项」,对方不能说「哦,我没看到消息」这种话,因为大家默认邮件都是要挨个处理的。尽管不如手写的书信正式,但大家似乎觉得邮件不该很短,也应遵循一定格式,就算不遵循格式也要找个理由,比如事情紧急,然后写上「寒暄省略」之类的词句。邮件能写的话题似乎也很局限,如果只是想推荐对方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似乎在即时通信软件里发会更合适。我想这也是邮件的「正式感」衍生出来的,过于随性的话题让人感到不适合放到邮件里聊。如果没有什么深刻的话题或正式的事宜要探讨,貌似就不应该发邮件打扰人家。

可对我来说,只要不是工作邮件,不是发垃圾邮件和推广信息,给我的私人邮箱投递新鲜的真人撰写的内容简直是最友好、最有分寸和边界感的做法了。只要我不打开邮件客户端,邮件就不会推送通知,提醒我有人现在正在等待我的回复。有不认识或不熟悉的人想要与我取得联系,要是一上来就找到我的 Matrix、XMPP、Discord、Telegram、微信或 QQ 号,发送好友申请,想要在我的好友列表里占据一席之地,那才是没有分寸;有事情就发一两条简短的消息,给我推送通知,那才是没有边界感。

我刚刚列举了好几个即时通信软件(或协议)的名字,然而同时使用这么多软件和不同的人通信也很累,对我的心智带宽、硬盘空间和内存都很不友好。SMTP(简单邮件传输协议)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拥有邮箱账号,可以注册免费账号,也可以购买付费的邮箱服务,还可以自己架设邮件服务器。尽管 SMTP 如今有不少问题,但不可否认,任何人都能用任何邮件服务和客户端给我发邮件,我也能用自己喜欢的邮件客户端收邮件。

即便是熟悉的人,我也更喜欢发邮件而不是即时通信。我其实跟不少网友都有邮件往来,有些时候对方只是给我推荐一些软件服务,比方说我现在一直在用的 Kagi 搜索引擎,一开始就是 Spike Leung 给我发邮件推荐的,此外还有其他人发来的音乐专辑推荐和游戏邀约等等。邮件完全可以当作中性的沟通媒介来用,发一些轻松的内容也无妨。

邮件不会像即时通信那样让我感到焦虑,好像我必须立马回复对方才行。偶尔我会在群组聊天里和某些人发生争论,我时常紧张地没法好好组织语言,因为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好像如果我不快点把话说清楚,对方的误解就会越来越深。邮件就不会这样,人们知道对方不会立马回复,所以有充足的时间清楚地表达自己,即便有争论也不会那么焦灼。

我不能为所有人说话,但至少在跟我发邮件的时候,不必有任何顾虑,哪怕是一些无厘头或随机的内容我也不会介意。我记得我刚换成 Migadu 的时候,把邮件地址发到联邦宇宙时间线上,想请那边的人帮我测试一下收件。当时就收到了一个完全不相识的人发来的绘画作品,对方还祝我开心,我也的确感到很开心。

我关闭了博客的评论区,我也讨厌在人太多的群聊里发言。我听柏琳在 与魏小河的对谈 中提到,她认为写作者不该一直待在公共空间中输出,应该有大把孤独地思考和写作的时间,我也深表赞同。我加入的不少社群都习惯我长期失踪,定期诈尸的行为模式了。我很少在 QQ、微信上聊天,我的 XMPP 和自建的 Matrix 上的消息查看得也不频繁。也因此,我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空巢老人,每天等着有人在我博客文章对应的联邦宇宙帖子下留言,或者给我发邮件。据说 Taylor Swift 被求婚之后打电话告诉了很多朋友,但忘记了通知好朋友 Ed Sheeran,因为 Ed 没有手机,她得先给他发邮件,定好 FaceTime 的时间,然后有人会拿 iPad 给他,然后他们才可以打视频电话。于是 Taylor Swift 的挚友只能像其他人一样在 Instagram 上看到她订婚的消息。

虽然挺好笑的,但我觉得这很好。朋友们,如果以后要找我即时通信,请发邮件跟我约时间,不然我很可能不会看消息——传下去,Eltrac 明明一点名气都没有,就开始耍大牌了。

我也不在乎邮件格式,我自己只会在邮件开头写一句「Hi」,在末尾写上「祝好」和落款,如果是后续的简短回复,我可能连打招呼和落款都不写。我对邮件的唯二要求,就是主题要清晰,我不希望看到标题模糊不清的邮件,以及内容尽量用 纯文本 撰写。此外,就算是有人往我的收件箱里塞了些我不感兴趣的内容,我也不会生气。如果有人发了一些偏激或令我感到匪夷所思的话,我只会不回复。说真的,给我发邮件能发生的最坏的事情,就只是收不到回信或者收到诚实的拒绝而已。

当然,我也很享受长对话,尽管高能量的回复可能需要等我酝酿很长一段时间,等到一个能量水平与之匹配的时间,才会开始写回信。我一般都能在当天看到消息,但回信的话,的确会比较晚。很不好意思承认,最近我就让一位朋友等了半个月才发回信,我以后尽量早点回(如果真的需要很快收到回信,可以在主题里标注「紧急」或者「请尽快回复」)。反过来,这也意味着我给其他人发邮件时,我接受对方可能很久才回信或者完全不回复这种可能性。我很欣赏这种发生在公共空间以外的非碎片化的对话,人们都坦诚很多,而且表达也会清晰不少,所以我也希望自己能处在坦诚和表达清晰的状态下写回信。

总而言之,给我发邮件吧,什么都好。可能是我文章里的内容,可能是你在想的问题,可以只有一两句话,可以不在乎格式,真的没有关系。

碎片2026年8月30日

作者 ACEVS
2026年8月30日 17:44

天气凉快受台风影响估计,晚上不开风扇,还得盖个薄被子。得开窗。因为开窗,wife需要眼罩罩着,之前是用枕巾啥的,我买了两个眼罩,本来想自己也试试,但是感觉热,二宝倒是拿去自己用了。可能他们眼睛大,眼皮薄吧,哈哈。

我不带,闭上眼睛就是天黑。哈哈,因为眼睛小吧。

魔兽争霸胜率提高了。三攻三防飞龙,如果有大量角鹰出一些自爆蝙蝠骑士。70人口集火,秒对方英雄,单条大战300回合,有机会达成估计。防止对方开分基地,利用飞龙的机动性。当然如果对方不缺木头有伐木机器人就麻烦一些。伐木机不太好杀。

休谟《人性论》导读手册

作者 作者
2026年8月30日 12:54
昨天终于读完了休谟的《人性论》,这本书断断续续读了两三个月,读完后还是处于恍惚之中,自我认为可能只理解了三四成。这还是在查阅了大量导读资料,并最终读了下文贴出的导读手册两遍,然后读书籍,读完整部书后又...

计算机网络如何帮我理解「人们难以相互理解」?

2026年8月29日 18:49

题中所指的「计算机网络」并非「互联网」,而是每个计算机学生都一定会修读的《计算机网络》中涵盖的相关知识。本文不谈社交媒体、同温层、信息茧房和推荐算法如何让人们陷入不能相互理解的困境和情绪化的骂战——我的确会谈此类现象,但不是通过这种方式。

人们把互联网想象得太具破坏性,而鲜少自省。在极客和书呆子们修建好虚拟广场之前,人们就已经在其他的广场上建好巴别塔了,而互联网只是让巴别塔伸手可及,也让人们建立起对它的病态依赖,是放大因素而非万恶之源。本文基于我自己的观察和总结,试图分析为什么人们无法相互理解。我并不会把话题下降到情绪层面(对应的问题是「为什么人们不想相互理解?」),我只在理性的领域讨论。

开胃小菜

倘若读者接受过像样的计算机本科教育,或者自己研究过相关知识,就可以跳过这一节。我并不会讲太深刻的内容,尽力让所有人都能读懂。

架设计算机网络很复杂,人们要考虑的问题很多:用什么媒介传输数据?数据用什么格式表示?数据包里需要包含什么信息?计算机之前怎么建立连接?一台计算机怎么找到庞大网络中的另一台计算机?仔细审视一番就不难发现,这些问题之间还存在依赖关系,比方说,计算机之间建立连接的方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数据包里应该包含什么信息。想象一下,一台计算机收到一个数据包之后,应该先看看里面包含的 IP 地址和客户端信息,才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个连接请求。

计算机领域解决复杂问题的方式往往是分离职责和隔离信息,最常见的解决方案是分层架构,把软件分成几个层次,每个层次关注一个问题,低层次为高层次提供服务,高层次使用低层次提供的服务而不必关注底层细节,比方说,在高层次的网络编程中,程序员就不需要考虑怎么把 10010110... 解码成有意义的数据格式了,可以直接使用被下层解码的数据格式。

最常用的计算机网络模型是 TCP/IP 四层模型。TCP 是传输控制协议(Transmission Control Protocol),IP 是网际协议(Internet Protocol)。后者是人们常说的 IP 地址,所有的 IP 地址都使用同一种格式(只要是同一个版本的协议),这样一台计算机才能找到另一台计算机在网络中的位置,使用什么格式、如何分配地址、如何进行数据交换就是计算机之间(以及程序员之间)建立起的一套「协议」。

接下来我们自顶向下地审视这四层模型。

最顶端的是应用层,在这一层常见的协议有 HTTP(超文本传输协议),读者正是通过支持 HTTP 协议的浏览器或别的客户端(比如 RSS 阅读器)读到这篇文章的,还有 SMTP(简单邮件发送协议)、FTP(文件传输协议)和 Telnet(远程登录协议)等等。HTTP 协议包含请求(Request)和响应(Response)两个部分,客户端像服务端发送请求,服务端处理请求之后向客户端发送响应。为了顺利通信,我们应该制定一套固定的请求格式和响应格式。比方说,客户端可能想向服务端请求一个页面的内容,按照规定,客户端应该在请求体里指定使用 GET 方法,并附上要访问的页面的路径,此外,我们还规定,客户端可以指定它想要接收什么语言的页面(Accept-Language)、要第几个字节到第几个字节的页面内容(Range),为了证明身份,客户端可能还要附上令牌(Authorization: Bearer ...)。相应地,一个符合要求的 HTTP 服务器应该能处理这些信息,做出合适的响应。有了这样的规定,客户端无须每访问一台新服务器时都搞清楚服务器需要什么信息,服务器也几乎不会收到令人意想不到的信息。

显然,在这个层次上,我们假设连接已经建立了,只考虑两台机器用什么样的「格式」通信。建立连接的工作由下一层完成了,也就是传输层。读者可能知道 HTTP 协议是基于 TCP 协议的,TCP 就是传输层协议,另一种传输层协议是 UDP。我不教计网知识,所以只谈 TCP,让读者明白这一层是做什么的就好。HTTP 之所以不需要考虑连接问题,是因为 TCP 已经建立了相当可靠且稳定的连接。它规定机器之间应该进行三次握手:服务器启动后监听某个端口,客户端发送一条名为 SYN(Synchronize,「同步」的意思)的消息,服务器收到并处理这个消息之后,向客户端发送 SYN-ACK(SYN Acknowledgement,表示知悉用户传来的同步信号),用户收到回应之后,再发送 ACK,此时 TCP 连接就建立了。我们可以把这条连接想象成一条「管道」,把「管道」提供给上层的 HTTP 协议之后,机器就在这条「管道」内发送请求和响应。

不难发现,网络层依然假设了一些东西,它假设我们已经找到了目标机器,只考虑如何商定连接。寻址和路由的问题通过网络层解决,前文提到的 IP 就是网络层协议。由于网络层已经开始接近计算机底层,涉及到路由算法、网关协议以及物理地址和逻辑地址的转换,再加上我的计网知识没有很扎实,就不展开细讲了。上面两层我们都把网络连接当成是点对点的,而网络层看到的不是建立连接的两台机器,而是复杂的网状结构,考虑数据包如何在子网、公网以及各个路由器之间流转,到达目标地址。

即便是网络层,我们也做了最终极的假设:机器收到的数据包是完整的、一体的,拿过来就能用,并且不需要考虑光纤和铜线等媒介的差异。在网络接口层,数据包被封装成帧,拆成多个帧,标上序号从网络中传递,接收方将这些帧暂存起来,之后再根据序号重新组装。此外,一条网线同时只能发送一个帧,在使用这条网线之前,应该侦听并确保线路是空闲的,才能发送帧,否则可能发生碰撞。由于需要等待线路空闲,网络繁忙时可能发生拥塞,这也是要做控制和处理的网络现象。

计算机网络其实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比方说客户端在请求服务器时,是先在应用层构造好了 HTTP 请求体,包含要访问的页面路径、接收的语言和格式、验证身份的令牌等等,然后把 HTTP 请求体交给传输层封装成 TCP 报文,报文中附带了某些控制信号,然后把 TCP 包含交给网络层封装成 IP 数据报,里面附加了网络层才考虑的信息,最后交给网络接口层,分装成一个个的帧,打上编号和控制信息,数据就可以出发了。当路由器收到帧时,先将它还原为 IP 数据包,拿到地址之后通过路由算法找到下一跳的地址,再包装成帧发往下一站。最终到达服务器时,机器将帧最终还原为 HTTP 请求体交给 Web 服务器,服务器再将响应体以同样的方式发出。

开胃小菜结束,记住「层次」「假设」「还原」这几个关键词,继续往下读。

为何一切尚未消失?

据说西方哲学起源于那句刻在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上的「认识你自己」,自我这个概念一直是哲学研究的重要对象,也是非常棘手的话题,尤其是在哲学(乃至整个文科)都不被大众待见的当今。现在没有什么人在乎哲学家说「自我」是什么,但有不少人研读弗洛伊德所写的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不过,更多的人并不考虑「自我」这个概念,信仰科学的民众们更愿意把脑子里产生的想法当成某种生物化学反应,不在乎意识层面的活动,也不在乎自己做出某些行为是不是因为某种想要爬回妈妈子宫里的原始欲望

人们用自然科学解释一切的方式,就和以前的人们用上帝的存在和圣经里的故事解释一切没什么两样,都在很浅显的地方停止了思考。现代人唯一的优势是,更接近事实的说法被呈现到了他们面前,而呈现在古代人面前的只有被误解的神迹。1

比起精神分析,人们更在乎心理咨询,因为后者能解决问题。至于哲学,到处都能见到说它无用的声音,包括哲学学生的自嘲。除了功用不明,哲学不被待见和精神分析受到质疑的另一层原因是,人们摒弃了「明见性」,要求理论证明自己。更受人赞誉的行为心理学就是例子,因为一切都是能被观察和记录的行为,一切都是外在的,人们不关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心活动(不如交给脑科学家去解释),只关心什么样的外部刺激会导致什么样的行为外显出来。一切都是在外的、可见的、清晰的,人们关注行为的解析,而不是《梦的解析》。对于后者,人们往往表示怀疑和不屑,只当作是让人看不明白的胡说八道。

这一切都起源于笛卡尔(René Descartes),这个发明了直角坐标系和解析几何的阴险的数学家。他说过一句经常被人错误地挪用,拿去说明思考的重要性(这不是废话吗?)的话:Cogito ergo sum.——我思故我在。这句话用来说明笛卡尔的怀疑论,他认为人无法证明任何东西的存在,周边的一切(书本、电脑、桌子和地面)都有可能是虚假的,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可能不存在。人完全有可能是缸中之脑,我们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被喂给我们的信号。然而,无论怎么怀疑,人都无法怀疑自己的思想是虚假的,当下正在怀疑一切的自我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否则我就不可能进行这样的怀疑了。这才是「我思故我在」的意思,人通过理性只能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其他的一切都是被感觉到的,属于感性的范畴。笛卡尔认为感受是不可靠的,比方说人无法完全区分梦境中的经验和现实中的经验。现代人对感性的排斥,对理性的推崇,极大程度上受到了笛卡尔哲学的影响。

笛卡尔的怀疑论促使人们反思一切,并要求所有理论都得到证明。我之前写过一篇《 不脱裤子如何证明自己屌更大? 》,我即便没有提出什么严谨的理论,也被要求证明。一位评论者说我文章讨论的东西很没意思,因为没有办法证明,我没有办法窥见别人内心的想法,认定某人就是以某种方式思考的。

可是,无法证明、无法看见,就不能讨论了吗?所有的观点都是没有价值的吗?人类的意识只能由脑科学家以生物学知识解释吗?所有的理论都只能出自科学的一家之言吗?而科学理论的内部又有诸多分歧,科学不也给不出唯一的答案吗?科学难道不也是建立在各种各样的假设和不能证明的存在之上?怀疑论的回旋镖最终不还是砸到自己了吗?这样一来,是不是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们必须陷入到一切都不能被言说的困境当中?为何我们建立起的一切理论,都还没有因此消失?

为世界建模

是的,我从计算机科学谈到哲学,现在要来谈物理学。当然,我只懂高中物理,所以不必担心。我已经留了不少引子,我之后会把他们串起来的,我保证。

在中学物理的语境下做力学分析时,人们鲜少考虑摩擦力和空气阻力,而且,人们往往把物体理想化为标准的球体或立方体,表面非常平整。人们更不会考虑时间因素,不然,除了搞清楚某个轮子是定滑轮还是动滑轮,我们还要考虑磨损对受力的影响。可以说,物理建立起了一套简单且理想化的现实模型,使得力学研究变得可能。这类模型假设空气阻力和机械磨损等因素不存在,至少不影响眼前的问题,使得我们可以只考虑一部分变量和结果。

除了物理模型,其他领域也有不少这样的思想模型。比方说类型学领域的 MBTI,它基于荣格的八种心理类型,通过区分主导功能和辅助功能,划分出了十六种人格类型。实际上 MBTI 的内部逻辑很通畅,在这套模型之下思考时,的确能对各种概念在现实中的对照物产生新的认识。

至此,我们可以提出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为什么没有人指责物理学模型太理想,不能反映真实的现实,“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没有空气阻力?”,而有相当多的人指责 MBTI 简直搞笑,“人怎么可能只有十六种?”。

一部分原因是,「物理学」这个词所指的对象是明晰的,我们所说的物理就是课本上和科学家口中所说的物理,而 MBTI 这个词除了指代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还指代 16Personalities 这个常被误以为是官网的网站绘制的十六个小人(他们还添加了第五个名叫 Turbulance 的维度,做了很多自己的阐释),还指代已经被娱乐化的网络迷因,还指代不少非学术的心理学社群或机构造出来衍生概念(比方说认知功能堆栈,Fi、Te、Ni 之类的缩写),还指代几十家来路不明的心理测评机构发布的自测问卷,还指代身边人或网友通过他们的经验做出的主张(比如:INTP 永远不会做这种事情……)。MBTI 这个词的含义是模糊的,人们没有察觉到这种模糊性,于是把各种指代都当作一个整体,MBTI 当然成了怪物。

另一个原因是,人们并没有站在同一个层次讨论问题。想象,当提出「计算机网络中传输的数据是什么?」这个问题时,第一个人说「传输的是 10110100 这样的比特流!」,第二个人说「传输的是包含 IP 地址的 IP 数据报」,第三个人说「传输的是 HTTP 请求体和响应体!」,第四个人说「传输的是带有控制信息的 TCP 报文!」。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第四个人质问第一个人「笑死我了,要是网络里传的全是 0 和 1 的话,我怎么知道连接有没有建立?我问你,SYN 怎么发?怎么握手?」;第二个人质问第四个人「我真觉得有些人是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没计算机基础的人动动脑子都能想到,要是数据里只有控制信息没有地址,我数据丢出去发给谁?」;第一个人嘲笑第三个人「嘻嘻,真觉得计算机里存的就是文字和图片啊,二进制听说过没?你响应体里的网页和图片不编码成比特能直接传?」。

抱歉,我刻意使用了社交媒体平台上常见的令人不适的语气。如果读者分析过互联网上的某些对话,就会发现他们时常站在同一个体系结构下而不自知,明明讨论的是同一个事情,却因为不能意识到自己和对方所处的层次不同而陷入争执。不少理中客自以为理性讨论,实际上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只不过语气温和了很多。

没搞清楚自己和对方所处的层次也是模糊性导致的,与词语指代不明导致的概念模糊同源。在进一步阐述思想模型和模型的层次之前,还要进一步讨论「模糊性」这个问题。

范畴意向性和模糊性

允许我再次回到哲学,审视哲学的一个分支——现象学(Phenomenology)。有译者认为现象学应该译作「显象学」,因为它研究的是外物在意识中的显现(appearance)。这门哲学复兴了古典哲学中的「明见性」(一些存在无需证明便明晰可见),与笛卡尔式的怀疑论直接对抗,并且现象学复兴古典哲学和抵抗现代科学的方式相当优雅。经院哲学认为一切思想都源于感受,理性始于感性,认知基于经验,真理是可以被经验和感知到的;笛卡尔认为真理是用数学定理推导出的,感受不可靠,智力的抽象依赖于脱离实体的感知。此外,人们对与心灵和肉体有着二元的认识,人们认为心灵是封闭的,与肉体不同但紧密相联,意识活动发生在封闭的内心中,而我们的身体以某种神奇的方式与它建立连接,我的知觉到的东西、记忆里的东西、想象里的东西,都被「投影」到封闭的内心当中。

胡塞尔说,我们认识到的对象不存在于封闭的内心中,所有的对象都在外界,我们的意识仅仅是「意向」着这些对象。意向性就是胡塞尔现象学的核心。当我们观察一个立方体时,立方体并没有被投影到我们的内心当中,而是我们的意识意向着这个外在的立方体,而且我们意向着的是它的一个外形,当我们转动视角,这个立方体原本缺席的部分现在也被我们意向着,而已经从我们视角中移出的部分也以缺席的状态被我们意向着。立方体的不同外形,和它缺席和在场的各个部分,显现出一种多样性,而多样性当中又有一种同一性(oneness),我们知道这些多样的表现都属于同一个立方体。

意向性理论复兴了古典哲学中的明见性,立方体就在那儿,被我意向着,我的意识还能发觉它表现出的多样性和同一性。由于意向活动的对象都是外在的,不存在难以被阐明和解释的神秘内心活动,也就避免了被要求证明其存在的难题。意向性活动是发生在意识内的思维活动,是「我思故我在」的。胡塞尔的另一套「现象学还原」理论还借用了笛卡尔的怀疑论,当我们进行现象学还原时(顺带一提,现象学还原其实就是对「悬搁」(Epoché)这个古希腊哲学概念的复兴),除了采用现象学的终止判断的态度(比如:我正在知觉这个立方体,我意向着它在场的几个侧面,同时也意向着缺席的那些侧面),还能采用怀疑论的态度(比如:我眼前的真的是立方体吗?有没有可能,缺席的侧面其实比我想的要多?这可能是个八面体?)。

意向性理论把非实体也纳入到意向对象当中。主张、对事态的陈述、判断,也是外在的的对象,这种对象叫作范畴对象,对范畴对象的意向叫作范畴意向性。一个范畴对象可以像立方体一样有着多样性的表现,真理可以有不同的陈述方式和修辞,可以用不同的语言言说,但这些多样性之下是同一性,真理仍然是真理,说的是一件事情。现象学还通过范畴意向性复兴了古希腊中的逻格斯这一概念,逻格斯既是语言也是理性的意思。范畴对象往往就是一个句子,把不同的词项用系词、介词和连接词等句法要素连接起来。当人们通过理性做出了思考和判断,便会用语言表述出来,比如:当我围着立方体转了一圈,拿起来从各个角度观察之后,所有的侧面都被我知觉到,于是我得出结论「我眼前的立方体是真的立方体」。

可见,语言和词句往往是伴随着范畴意向性活动的。当我们完成了范畴意向性活动,便可以把用语言表示的范畴对象传递给其他人。当词句被传递、重复和宣称之后,伴随语言的范畴意向性活动可能就不会被完成。比方说,有人说某某立方体是真的立方体,他可能并没有通过观察和思考得出这个结论,仅仅是听闻而已。这便是模糊性的来源:应该伴随语言的范畴意向性活动没有被完成。

我之前写过一篇《 论遣词造句 》,被指责傲慢。如今我在现象学的理论中看到了某种同一性,我的确有错,错在只关注遣词造句,而没有关注本应伴随词句发生的范畴意向性活动。我一直想要倡导的的确就是「应该先思考再用词」,而不是像语文老师一样教人用正确的词。哪怕是离大众最远的互联网角落,我也能看到不伴随思考的词句和模糊性飞来飞去,除非是非常实在和简单的话题,人们鲜少理解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要回答人们之间如何相互理解的问题,要求助胡塞尔的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理论。我对此的认识还十分浅薄,打算暂时推迟讨论。今天只回答「为什么人们不能相互理解?」这个问题就好。

认知的形状

人们即便脱离互联网也难以做到相互理解的原因,暂且不谈个体差异和情绪化反应的话,大致可以在认知层面这样总结:人们习惯了语言的模糊性,继而不再思考语言本身的含义,以及这些含义能反映的自己当前使用的思想模型和思维层次;人们在不同的层次上模糊地讨论同一件事情,抑或是用相同的词语模糊地指代不同的事情,并且对正在阻碍自己与他者相互理解的模糊性毫无感知。

我有必要阐明自己做出这个结论的出发点,否则可能遭到这样的回应:

  1. 「人们不能相互理解是因为社交媒体总是给人推荐煽动情绪的内容,大家都变得很情绪化,所以无法进行理性思考了,这也是你说的模糊性的来源吧。我觉得还是互联网的问题。」
  2. 「和用词清晰还是模糊没有关系,人们不能相互理解是因为现在大家工作压力都太大了,不想相互理解,模糊性不过是症状之一。」
  3. 「MBTI 本身就是有问题,就算指代清晰,也没有物理模型那么科学。荣格心理学不也经常被批评?」
  4.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这些说法在某个层面上都是对的,但问题在于,我这篇文章的大前提和这些回应的前提都对不上。我刻意避开互联网和情绪化的影响,从哲学和认知层面回答「人们为什么不能相互理解?」这个问题,而一些人可能完全抛开这个前提来反驳我的结论。并不是说前提不能被丢掉,而是说,如果我们决定在另一个层面讨论问题,那么就不该从这另一个层面阐释前一个层面已经得出的结论。我们当然可以从应用层离开,去讨论网络接口层传输的是什么样的数据,但不能站在网络接口层这一层次,用「数据是 1 和 0 组成的比特流」这个事实反驳应用层这个层次得出的「数据是 HTTP 响应体和请求体」这个结论。恰当的反驳是,「HTTP 请求和响应除了各自的 Body,还包括 Headers,即请求头和响应头,你说的不完全对。」,因为这也是站在应用层上的反驳。

去年我写文批评过一种被我称作《 前提重掷 》的现象,也与观点的前提有关。我在与一些人讨论问题时,他们能够意识到讨论的前提、我们所处的层次,但他们试图赢得辩论的方式不是直接反驳我的观点,而是重新抛掷前提。比方说,我和朋友讨论一部电影究竟讲了什么的时候,对方不赞同我的解读却不知道如何反驳,于是说「我觉得我们之所以能够讨论这么多,就说明这的确是部好电影」,然后以这句废话结束了讨论,看起来就像他压制了这场对谈一样,实际上他没有对我的想法做出任何回应。有趣的是,这篇文章下我收到了这样的评论:「比起前提重掷,完全不回应观点,我觉得阴阳怪气的人更讨厌。」同样地,话题又被转移到「互联网上人们太情绪化」上面了,前提被更换了,我们讨论的完全不是一件事情。

还有一类讨论聚焦于文中一带而过的例子,或者是丢出一句相关的陈词滥调,但并不做更多的阐释,言之无物。顺带一提,我关闭评论区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时常收到这样的评论。我知道,这样摸不清前提,搞不清楚层次的讨论(有的甚至算不上是讨论)是大多数,真正清晰明了的讨论(并不需要有多深刻)在无论在什么地方都难能可贵。我还知道,真正有思想的人往往不多言,他们很少出现在这样的讨论中的原因是,他们基本不出席任何鱼龙混杂的讨论。他们相互交谈,或是写作来交换观点。我不应该指望向所有人公开的讨论区能出现清晰明了的讨论,我应当关注与我有一定交往,能够私下通信的朋友和小社群。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呼吁。如果一定要进行公开讨论,明确前提和出发点,知晓自己用什么样的方式思考,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位于什么样的层次,是非常重要的,除非自己的目的就是利用模糊性为自己塑造某种形象,而不是为了真诚地表达自己,听见别人。


  1. 相关文章:《 科学的无知信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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