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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莫比乌斯

少即是多

作者 ONO
2026年5月20日 09:32

要不是因为这次准备小说大纲,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过了“差生文具多”的状态了。

当然必须先叠甲,差生文具多并不是一个可以反推的因果,即“文具多”的人就是“差生”。

所谓的“差生文具多”,我觉得更像是一种仪式感的需求。比如,

  • 写什么:我在准备写小说之前,会需要大纲、人物小传,甚至世界观设定都可能要写个上万字。随着设定越来越多,仪式感就会越来越强。
  • 用什么写:我是要选择老牌的 Scrivener,还是用可以建立内部结构关系的 Obsidian,还是 Notion 等等软件。软件“上不上手”,也直接影响写的“手感”。

光是纠结这两件事,就已经可以把人搞得精疲力尽,但这里面隐含了一个有趣的因果关系——很多时候,完成不了第一项需要达成的结果时,人们会本能地在第二项“工具”里找到理由。磨刀不误砍柴工——但不停磨刀,就会耽误砍柴工。


我以前是个很“反对” Markdown 语法,排版这件事是一种极其满足“操控欲”的事情,就像是园艺工作最让人着迷的部分——修剪。这是人类对于自然最直观的彰显权力的时刻,哪怕是可以放在手中把玩的小盆栽,也体现了“人类在改造自然”。

当然,我这种老顽固也会被时代淘汰的时刻,当我懒得再为博客进行排版时,就开始完全依赖 Notion 的 Markdown 编辑语法,直到这套语法在 Scrivener 上完全无法使用。于是仪式感出现了奇怪的断层。

Scrivener 是专业用于写作小说和剧本的软件,因为它有强大的分屏和数据库系统,就比如可以在写小说的时候,同时旁边对照和及时修改人物小传、世界观架构和故事大纲。

Obsidian 非常炫酷,可以在编辑的同时,试着通过建立复杂的数据网让自己对故事结构一目了然,但它会实际影响使用的目的性,从写,变成了搭建,然后最终变成“你看看我做的东西多么厉害”用以自我陶醉。

期间我还是试了试 iA Writer,它的宣传口径是让整个软件只剩下写作这一件事。然而我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来嫌弃它——UI。

我就在这些软件之中不停尝试、不停感受,一定要找到一个“最好的感觉”,我才能进入下一步。最后我实在是对自己感到烦躁了,就随手打开了 CotEditor,然后写完了大纲、人物小传、世界观设定……

当年用 TXT 写小说,和现在用专业的编辑器写小说,本质区别不是工具,而是能不能写出来。


再说“写什么”。

重新回归写小说,遇到最大的问题,竟然是我的“理性”。无论是准备写之前的煎熬,还是过程中的“发现我怎么写不出来了”。前面提到的工具复杂化,最大的问题,是人在面对一项挑战时,人性会本能地驱使他去“制造麻烦”,比如用一个完全没有用过的、不上手、功能复杂的软件,那在“写出来”这件事前面,又多了一个挑战,从而对冲写不出来的焦虑与痛苦。

我之前写和看的都是剧本,剧本与小说最大的差别就是“少即是多”这件事。

除非你是编剧兼导演,否则编剧提供的剧本不需要向导演解释这一幕的“人物内心”,因为他对角色一定有属于自己的理解。所以剧本需要被不停挤干水分的,最后留下一句:

场景里出现三扇门,主角退后一步,立刻停下。

只需要发生了什么,谁,做了什么,结果如何。没了。因为这样会干涉导演的分镜应该如何设置。门是唰地一下出来、还是慢慢浮现出来、主角受到的惊吓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门、还是门上面有血迹、还是他看到了自己认识的门……

但是小说可没办法这么干瘪瘪地让一个场景就此发生。

视觉作品和文字作品最大的区别在于“视角”,视觉作品无论是不是借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它本质上来说都是一个上帝视角观看故事发生的结构。有的时候这种上帝视角甚至还会有“希区柯克爆炸”这样的视角,例如:

两个角色正在发生平常、对危险毫无察觉的对话,而观众却跟随导演的另一个上帝视角看到炸弹正在他们所在的空间里正倒计时。

文字作品的视角是跟着人走的,一旦作者开始上帝视角地介绍场景里发生了什么,角色就和剧情发生分离。比如,角色是一个验尸官,他在进入停尸间时,他的职业滤镜会让他第一时间看到尸体的情况,而不是去关注“日光灯正突然闪烁两下,发出恼人的电流声”。

除非上一次日光灯突然闪烁两下,是他正在尸检自己的妻子。

这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如果读者将自己代入一个验尸官时,他们的视角是如何被这个人带着走。小说的上帝视角最容易发生“构建”的乐趣,即作者构建了一个自己引以为傲的规则世界,为了让它完美无瑕,不仅角色不能破坏它,也不允许读者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误读。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谁都可以当“评论家”啊!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点评,任何人对任何一部作品都有资格发出,但问题来了——点评的前提是作品本身存在啊。

少即是多,不是因为好了就会变成多,而是在少之前得有“多”的部分。

磨刀不误砍柴工,也是因为先有一把好刀,以及最后樵夫得从山里背回柴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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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II

作者 ONO
2026年5月19日 08:55

说完别人,也得嘲笑一下自己。

昨天提到的那些“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人,并不是在聊他们“蠢”,而是在聊人性里的“轴”,就算知道有“沉没成本”这种东西,很多人还是会执迷不悟地陷入对某一种很有可能毫无结果的事情的执着。但也是因为这些执着,才缔造了类似匠人精神的存在。

不过,在判定这个“结果”之前,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但几乎也是贯穿整个人的一生的问题——你想成为什么、以及成为那样的人的路径与代价到底是什么?

这是两套系统——特别是两套系统的代价天差地别。

比如在勇哥说餐饮的直播里,希望勇哥选品选址的人,就算勇哥告诉他们奶茶店开不起来,他们仍然想要去“证明一下自己”,无非就是赔钱罢了;而如果一个人在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所能承受的代价时,他要付出的甚至可能是被折腾到死的生命。

这倒没有对错,只是看一个人能否承受相应的代价罢了。


这几天在折腾小说大纲,从年初就在说要写,一直给自己找各种借口推脱,最好的借口就是只要我在博客让自己保持更新,我就有理由可以试图榨干自己的精力。

这次我试了个新方法,比如在我大脑极力向我“推荐”星露谷的时候,我用了拆解自己的方法抵消了这种强烈的心理层面的防御机制。再后来,我拆解到更深刻的地步,就比如我在创作者频道聊到的:

最初的应激,是我在大病初愈后,想修改当时生病期间写的剧本杀本子,目睹自己的作品像是接受审判一样地被分析、指点、批评,全盘重来,我当时有点崩溃,加上生病后的激素紊乱,我在现场居然当着所有人痛哭流涕。就那次之后,我把理性当成了一种保护自己的武器。就这样,感性的部分也开始慢慢被抹杀了。


#走了这么久的弯路结果只为保护最初那个脆弱的自己

要公开这样“羞耻”的历史事件,我知道是危险的,因为我也等于是自己在切断自己的后路,让我必须面对我逃避写作的真正原因。

就这样,我从上周二在咖啡厅提前准备了一直定时发布到昨天的博客。上周四开始,就逼着自己开始完成小说大纲,4 天时间,加起来的睡眠只有 20 小时,把从零散的想法到结构性大纲,再到章节大纲给写了出来。

支撑着我完成这一切的,正是那股“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劲儿。硬要说,这件事的沉没成本可能从初中就已经开始,我不停写、不停看、随着收集和想写的东西越来越多,这种想要继续赌下去的情绪就会更浓烈。

昨天的文章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

证明这个仪式感本身,很难通过理性进行分析。核心是因为那股冲劲一旦被理性当做猛兽给拴起来时,理性消解的是“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就算要亏钱,我也要证明一下自己”,这不是蠢,或许就是一股劲儿试图在唤醒人们对于人生博弈的部分,甚至有些人就是在追求这种“失败”,因为只有痛苦发生,生命才会拥有继续向上攀爬的动能。

前几天下暴雨,我凌晨 4 点就爬起来写大纲,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巨响,才知道一棵有两三层楼的树倒了。早上遛狗路过时,听到正在收拾的园林工人和保洁的闲聊。

保洁:“怎么这棵树根都没了,怪不得是从根这里折断的。”

园林:“这种树一般长到 2、3 米的时候就要把整个树冠砍掉,侧枝长得越多,根越壮。”

保洁:“那砍了不可惜了。”

园林:“总比倒了好。”

如果砍掉它已经长出来的部分,它又要花更多的时间重新生长,但一棵树的时间只有两种状态:你看见它被砍得光秃秃,和再次看见它惊叹“原来它已经这么大了”。

修枝必然是痛苦的,当电锯被拉响的那一刻,理性会让一大堆模型横亘在电锯前面:如果树被砍掉无法光合作用导致死亡的概率;居民对于这种修剪树枝的存在反对会如何;一棵树要重新长出侧枝前的丑陋应该怎么补救;这棵树已经拥有这么多沉没成本;如果这棵树被修剪之后没有按照自己所预想的方向生长又会如何……

在电锯还没有接触到树干前,理性已经开始风险清算。而感性的坚持,有可能就是那个最初的、也是最单纯的目的——总比倒了好。


我虽很喜欢尼采的“酒神精神”,但我并没有真实地运用过它直到我意识到我也正在用过度的理性压抑生命的本能时,我也在失去一个人追求自身幸福的可能。

而这种“幸福的可能”,既是作为养分的“痛苦”,也是“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冲动,更是那个“总比倒了好”的结局。

重新回归的小说,因为实在很难直接找回“感性”的部分,所以我将自己拆解成了最露骨的几个部分,在故事的前半段用剧本结构折磨他,再在后半段让他脱离我的意志去破坏规则——当然,这种说辞很浪漫,小说角色是被创造的,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当一名把自己妻子都视为“剧本角色”的作家,发现自己的人生也是一本被别人早已写好的剧本大纲时,他会奋起反抗属于他的“剧本结构”吗?

《非理性偏航》

但是,这不就是创作的魔法部分吗?跟“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劲儿一样,毫无根据,也不够理性,创业、小说、电影、恋爱、革命皆是如此。

“你第一次玩《宝可梦》时,你有质疑精灵球能装下一只喷火龙吗?”、“你不会。”

“你第一次看《哈利波特》时,你会因为自己是麻瓜而伤心吗?”、“我们都会。”

“但是,我们又在什么时候失去了相信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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