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EHR工作台弹出提示，我竟没意识到，已经在这家公司待满九年了，来深圳也十二年了。

　　时间的杀猪刀，是真的快！恍如隔世这个词，用在这里反倒显得有些苍白。

来时路

　　来深圳之前，我没少折腾。

　　签过的租房合同，如果一张张摞起来，厚度应该能赶上一本《红楼梦》。那时候，生活像是在不同城市之间、城市的不同区域之间不断跳转的页面。

　　来深圳之前，女儿幼儿园进度条才走到一半，但已经在三省四城上过幼儿园了，深圳是她上幼儿园的第四个省。

　　几乎每次搬家、换城市时，都在心里想着这次可以多稳定一段时间了吧，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初到深圳时，两鬓还不见白发，女儿还能坐在我脖子上。

　　来深半年之后，找幼儿园，把女儿接来深圳上学，全家深漂的进度条启动，在南山、福田、罗湖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之间来回辗转。学校的变动、工作的变动、买房的变动、家庭的变动、升学的变动等等，就像抽动陀螺的鞭子，而我颇像那个有时想停下来、却又停不下来的陀螺。

　　这些年的长度，是从而立到不惑、从青丝到白发的距离，是从幼儿园小不点到亭亭玉立中学生的距离。

再前进

　　深圳这个城市，也确实是我由衷喜欢的类型。高度现代化、山水秀美、常年温暖、对外地人非常友好，国内同时兼备以上顶级特点的城市极少，以我有限的见识，只能数出来一个深圳。

　　都说深圳是个快节奏的城市，什么都讲深圳速度，偏偏我是个慢悠悠的性子，似乎与深圳很反差，但我越来越喜欢深圳了。

　　公司的几位大老板，发家史都非常励志，从摆小摊，到身价几百亿，既有时代红利，也有眼光和头脑，更有拼搏奋进，太让我佩服了。这是迄今为止我待的最久的公司了，大概也会是我这辈子待的最久的公司了。祝公司发展顺利、早日上市成功吧！

　　也祝我的下一个十年，是一个继续安稳的十年，继续乐观的十年，也是一个能继续写博的十年。

　　昨天晚上得知张雪峰猝死的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惊讶的同时也感到惋惜。他才41岁，比我还小几岁，事业也正当红。

　　上次张雪峰上全网热搜可能是新闻学专业被他干死的事情了。张雪峰是现今无数网红里面少数我印象深刻的之一，之前看过一些关于他对高考志愿指导及大学和就业指导的视频切片，对他的态度和观点都有深刻的印象。他把一些底层家庭关于大学和就业的信息差，语言生动态度鲜明的讲出来，对于向他咨询的学生家长，以及屏幕前的看客，都是一次再教育。

　　新闻中说，他是个工作很拼的人，也很注重运动，有长期跑步的习惯，昨天下午还在跑步机上跑了7公里，然后就倒下了，4个小时后就被宣告死亡。而在此之前好几年，他就已经多次出现过严重的健康问题，还住过院。

　　人有时候就像装在机器上的螺丝，随着整台机器的运转而不由自主的运转。张雪峰是所有人眼中寒门学子奋斗逆袭的成功典范，同时也是长期高压状态的创业者，他不停的在忙着直播、讲座、咨询培训、出书、综艺等，可能很多时候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看到直播切片里他也经常在吃东西。我不及他十分之一的忙，却也时常累的不想动，对运动更是毫无积极性，不得不佩服他这样自律性极强的人。

　　为什么说四十不惑，四十多岁就是大多数人的山顶，开始直面死亡冲击，开始考虑自己的老年。

　　三年前的春节，惊悉大学班长岁河同学的讣闻。（《纪念岁河同学》）

　　去年春节，48岁的大S之死，在脑子里的印象还没有消去。

　　昨天张雪峰去世，年仅41岁。

　　不论是哪个年龄段，都要给大脑以及身体一些趴着不动的修整时间。打工人在业余时间，也要做做无为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

　　别总以为来日方长、以后再说，意外真不知道和明天到底谁先来。珍惜生命，不意味着消极躺平，而是要积极生活，少留遗憾。中年人也要有安排后事的思维，要有立遗嘱的准备，对上有老下有小的状况清醒认知。

　　我希望国家有一种福利，替有个人网站的人去世后长期的免费托管域名和网站，低者每年百来块钱，一百年也没多少钱，从退休金或者抚恤金里面抠出来也行，国家集中托管还能把成本再降低一个数量级，关键是要稳定可靠。我们大多没有富人那样庞大的物质遗产，唯有精神文化遗产，可能是我们最值得珍视的遗产了。

　　女儿正在初三，再过三个月就到中考了，但是成绩一直都很不在状态，我这么不焦虑的人，都变得有一丢丢的焦虑了。

　　她的成绩是从初二开始明显下滑的，到初三已经比较难看了。虽然她成绩变差，但并没有因此受到指责，我和她妈妈都还是比较宠她，也考虑到这么大的孩子了，应该自己去做自己的事，家长不应要求太多，还有就是，青春期的孩子，说她了难免会产生逆反。考虑过给她报课外辅导班或者一对一家教，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去花精力寻找和试课，而且感觉针对性不高，从她的状态来看也不太适合，也就作罢，不勉强。

　　她和她妈一起生活，日常也都是一幅母慈女孝，她妈也不怎么管她的作业，主要靠她自觉。我周末会给她一些陪伴，带她户外运动一下，跟她聊聊天，给她辅导一下作业。通常也只是看看数学作业，偶尔也看看物理化学，不怎么看其他作业，为啥呢，一是因为其他作业她更容易应对，二是她没那么多时间跟我检查和探讨。

　　平时的作业，有一段时间我是让她拍照给我看的，我会抽时间看，然后把她整不明白的题给她讲解一下。这个模式施行了两个月就无疾而终了。我总结的话，原因有，其一，她的作业完成时间经常太晚了，晚到如果我再看作业再讲作业就会影响到她正常睡觉了；其二，她对此并不积极，我催了几次之后，也懒得每次催她拍作业了；其三，视频讲题的效果不得而知，反正她啊啊哦哦的，是不是真懂了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不如面对面讲解的效果好。

　　周末的时候，我有机会给她面对面讲题，但也是效果越来越差。感觉她的耐心越来越差了，有时候我讲了一个题，她就在打呵欠了。讲题的过程中，局部过程跟她提问，她多半也答不上来。我要等她把作业做完，或者做完一两页，我再去查看，但她做的太慢了，在我看来就半小时到一小时的量，她可能磨叽四个小时还没写完，说她一个作业从早写到晚都不夸张。

　　老师打过好几次电话，反馈她的学习状态和学习态度问题，但是似乎我也无能为力，有劲也不知道往哪儿使，也怕使错了方向而适得其反。她会迷恋电子产品，有机会就会玩游戏，不能玩游戏就看动漫或者别的。有一种说法，说是因为家长没有给孩子创造有意思的活动去参与，所以孩子才会去玩电子产品，这个我不太认同，一般成年人都抵不住短视频的诱惑，小孩子怎么抵得了游戏和动漫的吸引。

　　现在她的数学成绩差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不及格的程度，第一次看到她数学不及格的时候我挺诧异的，我觉得普通智商+有听课的话都能及格的吧。我最近买了基本中考数学相关的书，准备看一看初中数学的知识点，不一定能够帮到她，至少她遇到疑问时，我能够联系起来。

　　我已经是有点躺平思维了，准备这最后三个月，微弱的推她一把，要是推不起来，那就愉快的接受现实吧。就算她数学考零分，地球该转还得转。

　　代同事发一个招聘广告，具体内容如下：

【深圳】【非远程】【持续招聘中】国产电气工业软件 ecad 招聘前端工程师 20-30k

• 简历发送：zenghaixia(at)sz-jlc.com (邮件中可注明来自本站)
• 产品体验：https://jlc-ecad.com/editor
• 技术栈：React、canvas 2d、webgl、自建 UI 组件库

一、岗位职责：

1. 负责 ecad 绘图软件的 UI 交互、基础组件搭建、核心 api 的设计；
2. 负责绘图功能的完善、性能调优、内存泄漏排查；
3. 设计开发者工具，优化团队的开发者体验，提升项目的稳定性、健壮性。

二、任职要求：

1. 本科及以上学历，有 React 项目开发经验；
2. 熟练掌握 React 及其相关生态，如 jotai、zustand、ant design 等；
3. 精通 HTML5、CSS3，熟悉 ES6 + 语法，能够手写高性能的前端代码；
4. 了解 Vite 等前端构建工具，能够进行基本的配置与优化；
5. 具备良好的问题解决能力，能够独立分析和解决前端技术难题；
6. 具有较强的学习能力和创新精神，能够快速掌握新技术并应用到项目中；
7. 良好的团队协作精神，能够与不同部门的人员有效沟通与合作；
8. 有大型前端项目架构设计经验者优先，维护过开源 UI 组件者优先。

　　我补充一下：

• 该团队技术氛围优良，人际关系融洽，同事领导人很nice，是个能够开心工作的地方，关键是钱也给的够，不妨来试试。
• 职位相关问题可以在本文评论中提问，我也可以代为询问解答。

　　前阵子在家过年的时候，跟老弟打扫屋子整理旧物，找到几封积灰的家书，是我和老弟老妹在大学期间给家里写的信。其中我写的有五六封，信封积灰破旧泛黄，把信纸抽出来时，里面的信纸仍然完好，字迹也清晰。这些信能保存到今天，其实并不容易，这得益于我爸的精心保存。现在的房子是十几年前建的，更早的老房子彻底拆除了，搬家的时候这些东西没有弄丢。农村的简陋房子里，没有书柜，没有专门的收藏空间，只是在衣柜的其中一个格子里，存放着这些书信和几本旧书。

　　身为家在农村的80后，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手机也还没普及，和家里的联系就靠写信。一封信从寄出到被收到，往往要半个月，镇里的邮递员隔几天才去一次村里，从村里到家里又还要耽搁几天，比城市到城市的通信要多花一倍的时间。但也不常写，一年一两封的样子。

　　回头想想，那些信写得都很认真。因为知道下一次联系要很久之后，尽量多写一点：宿舍的生活、食堂的饭菜、天气冷不冷、见到了什么朋友等等，很多在今天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时却像是必须郑重记录下来一样。

　　那些名人的家书，具有历史价值或文学价值，可以出书或在博物馆展出。我们普通人的家信，只对亲历的当事人是珍贵的，更像是时间留下的一点私人痕迹，但这些痕迹其实非常脆弱。随着年岁流逝，随着搬家装修或其它意外，可能会慢慢损毁丢失，等到某一天想起时，甚至都说不清是在哪一年、哪一次搬家时消失的。我也曾经经历过租住的房子的发生消防事故而损失一些珍贵信件的事情。

　　书信应该是七零后和早期八零后的共同记忆吧，八五后们上大学可能已经开始普及电话和手机了。我刚上大一的时候，整栋宿舍楼只有一部拨号电话，就放在楼管门外，印象中是有人打电话来了，楼管大叔就会扯开嗓门喊“六零四~，六零四~，张某某，电话~”，楼上的学生回喊“来啦~”然后下楼去接电话。后来每两层楼有一部公用的IP电话，主要用于拨出。还有少数学生用上了“高科技”的BP机。好像是到大三的时候，宿舍里已经装上了固定电话，并且可以拨号上网。大学毕业后我用上了手机，西门子的功能机。短短四五年，从邮局寄信，到打电话、传呼机、固定电话，到手机，进步之快，给了我这个农村人极大的震撼。

　　电话打完，很快就记不起我们说过什么了，而书信，让我们三十年五十年后，还能看到当时每一个字说了什么，这种感觉很神奇，很独特。

　　听闻过人民大学的家书博物馆，他们会征集展出民间家书，进行完善的保管和电子化，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我倒是希望我的母校厦大也能学习一下这个做法，比如向校友征集他们在校生活期间的书信、明信片、日记、老照片等，可以展出和出版，让现在和以后的人们对当年的厦大生活多一个角度的观察。

　　我自己的信件，最有可能在将来某个时候全部公开在网站上，不为别的，只为人间到此一游的标记。

　　2021年买的老米11，不知不觉已经服役快满5年了。平时没有玩大型游戏的需求，一般app都能正常用，偶尔卡顿也还算能忍。就是电池老化很厉害，不满电都不敢出门，满电持续使用两个小时就没了，所以出门远一点就用超级省电模式将就将就，毕竟出门在外也就地图和微信是刚需。我是真能将就啊，不得不佩服我自己，其实就是懒。

　　年前，考虑到要回老家，老家天气冷，电池肯定更加不经用，是时候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了。于是在国民购物app花了80多了买一块电池，商家提供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工具，我也看了一遍拆机换电池的视频教程，毅然决定去维修店，我这山猪干不了细活。维修店帮我换了电池，也把松脱的摄像头模组重新上胶水粘了粘。修完给用橡皮筋五花大绑了起来，我就在这橡皮筋的缝隙内使用了两小时的手机。

　　老机伏枥，志在千里。从深圳到老家来回，这台老米，物理意义上跨越数千里为我服务了，我给它一个表扬不为过。

　　新换的电池还是挺给力的，老家的天气里没有扯后腿，也没有充电焦虑了，电量告警也从20%改为5%了。这台5年老机，还得再为我发光发热若干时日。至于为啥不换新机，可以说我是一个恋旧的人，真实原因可能是手机上的数据转移有些小麻烦，尤其是大量的小游戏app和我的游戏进度记录。还有谜一样的微信聊天记录，迁移之后往往一些图片或文件莫名丢失。虽然这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人性处处充满惯性，依赖惯性，无论是对手机的使用，还是人与人的相处，或是思维的模式。根深蒂固的惯性，也许是舒适区，也可能是捆住手脚的绳索。

　　今天骑美团单车的时候，惊奇的发现，美团单车又进化了，这个新版本，加了个手机架。不得不说，这个设置还挺贴心的，应该也是听了很多客户的呼声吧。

　　这个手机架有什么好处呢？我想到的是这2点：

1.骑行时看导航

　　这个很实用，以前只能靠蓝牙耳机听导航，现在还可以看图示了，在不熟悉的地方骑行时，省得时不时要掏出手机解锁查看线路了。

2.手机不必揣裤兜了

　　通常我骑行时都只能把手机揣裤兜里，受限于口袋大小有限，骑动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总是很别扭，而且有些裤子的口袋造型，容易让手机在人骑行时意外掉落。

　　对于女性，往往没有能够揣手机的大口袋，如果也没有带包，需要骑车的时候就很不方便放手机，现在这个手机架就很好的解决了这个痛点。

3.更容易记得app还车

　　以前骑车完了，偶尔会直接停车走人，忘记掏出手机操作还车。现在如果把手机放在架子上，停车的时候要拿手机，就更容易记得操作手机。不过，会不会有忘记拿手机的情况呢？

我的使用体验

　　总体感觉很好，很结实，手机夹的也紧，不存在掉落的可能。但是感觉这块平平的地方很容易被狗皮膏药广告盯上，如果普及开了，上面大概率有很多被人贴上狗皮膏药。

灯谜

　　今天是元宵节，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见到楼底下在搞猜灯谜活动，猜中可以领取一个小奖品。谜板前面挤了好几个人，头都凑到板面跟前了，不得不说，这个谜题卡的设计的一个不足之处就是卡片和字体太小了，在这种线下活动的场景里，会天然造成一些不便，不凑近可能看不清，凑近了又会影响他人参与活动。

　　我也凑过去看了看，不用查手机，直接就能看出好几个灯谜的答案了。我揭下了一道题，拿到边上的兑奖处，换了一个小礼品，是一个康乃馨的种子，回头自己试试看看能不能种出来。

　　本来想给谜板拍个整体照片，但前面被人挡住了，没办法拍比较完整，就斜着拍了一个角，感兴趣的可以点开图片猜一猜，无奖竞猜。

汤圆

　　今天吃了两顿汤圆，早上在家吃自己煮的，中午又吃了食堂煮的，可以说是非常圆满了。小时候的元宵节，母亲会亲手做汤圆，糯米提前泡一夜沥干，用石磨慢慢磨成糯米粉，再做成像面团一样的湿糯米粉团，再手搓许多个小圆球，入锅煮熟，捞到碗里放些红糖再吃。小时候并不爱吃汤圆，不喜欢那个粘牙感，而且那时候吃的是没有馅料的汤圆，吃起来其实没什么味道。现在的汤圆都是有馅的，比如黑芝麻馅什么的，汤圆皮也没那么粘牙了，味道是很不错的。

月食

　　看新闻说晚上有月食，吃完晚饭之后，在外面转了片刻，未见到月亮，甚至不知道月亮应该在哪个方位。好几个方向，只能看到水泥森林，星星也看不见，天气还有点阴冷。准备明天在网上看别人的月食录播了。

祝大家元宵快乐！

　　这一整年我接触现金的时刻，唯有过年时候的红包了。现在讲红包多一些，以前都是讲压岁钱更多。

自家的压岁钱与团圆饭

　　我有印象的我收到压岁钱最早是我爷爷给的。数额是五块十块的样子，直接拿现金钞票，不会用红包包着的，时间是在除夕当天。除夕的上午或者中午要吃团圆饭，一大早我们孙辈的小孩就去给爷爷拜年，喊爷爷过来吃团圆饭，这时候爷爷就会给我们每个人压岁钱。爷爷过来之后，就开始弄一些祭祀方面的事情，比如打扫神台，给先人封符包，去坟上烧香烧纸放鞭炮，要躬身作揖，祈求保佑之类。团圆饭准备好，菜都上桌之后，开饭之前，会烧几炷香，放一架鞭炮。我爷爷是个很注重这些礼节程序的人，用现在人的话说就叫仪式感，我爸则完全相反，不在乎这些也懒得参与。有印象以来我家的团圆饭都是我妈做的，小辈们会帮一点小忙。小时候的年饭菜搞的挺复杂，因为涉及到招待来访的亲戚，所以讲究挺多，特别麻烦，得提前几天就在开始制作和准备了。今年过年除了我和弟弟妹妹及各自的孩子之外，没有亲戚来吃饭了。不论是别人还是我们自己，都更爱待在各自的家里。

亲戚给的压岁钱

　　小时候过年有亲戚互相走动的习俗，姑舅姨这三门亲戚，过年时互相拜年，大人带着小孩一起去，因为交通不便，通常是走路去的，所以都会留下过夜，自然也会在亲戚家吃两顿饭。临走的时候，主家就会给要走的亲戚小孩塞压岁钱，经过几番推来推去的拉扯，才算完成这个仪式。钱的数额是明面上的，回礼的时候也是要按照等额回馈的，你带着你的小孩去别人家拜年的时候，就是你收回的时候。我小时候对收压岁钱无感，小孩子只是个道具，钱理所应当是会马上回到大人那里的，因为大人要用这个钱回礼，走亲戚远没有上街更能让小孩子兴奋。

现在

　　压岁钱红包是给晚辈小孩们的仪式感吧，有可能小孩们对这个并没有什么感觉了，他们都从没体会过物质缺乏的感受，而且买东西也都不使用现金了。现在拿到现金要存银行也挺麻烦，整百的可以在ATM存但经常遇到识别失败有几张存不进去，不整百的就要去银行窗口排队更麻烦，反而去线下找机会用掉可能最便捷了。今年的团圆饭，也不像很久以前那么讲究寓意，不刻意追求摆满12碗，更注重的是大家爱吃什么菜就弄什么菜，能吃多少就做多少量，更加务实了吧。今年除夕吃团圆饭有8个人，初二妹妹一家来了之后就13个人吃饭，父母百年之后，就会很少像现在这样聚这么多人了吧，那时可能会很怀念现在的热闹。

带老母亲去见见她的亲姐妹

　　今年回家过年待在家的天数不少，只去过两个姨妈家，其它亲戚就没去了。我叫了一个车，我和老弟以及母亲，三个人，先去了A镇的大姨和大姨夫家，后去了B镇的二姨和二姨夫家，两家的老人们都在家，子女们和孙辈们都已经各自回到自己小家去了。我去走动的最主要考虑点是，让母亲有机会再去见见她的亲姐妹，毕竟平时见面的机会也很少，虽然是相邻的镇子，但母亲总是一年忙上头，现在她自己快七十岁了，姐姐们八十左右了，见一次少一次。其次的考虑是，以前得了他们两家不少的帮助，与两家的表兄弟姐妹们相处的也不错，现在大家都过的挺好，没什么轮到我帮忙的事，也就过年看望一下老人吧。母亲刚开始推辞说不去，我借口说不熟悉两个姨家的位置需要她帮忙认，她才放下家里的活同意一起去。

亲戚越来越少了

　　以前的人亲戚多，每个人都有多个兄弟姐妹，都会有几个姨，几个姑，几个舅，表兄弟姐妹超过一打。每逢婚丧嫁娶建房生娃吊香等等，摆大酒的时候就是亲戚们大聚的时候。到我这一辈，一半到外省工作了，在本省的也多不在家门附近，亲戚走动就极少了。其实只有亲兄弟姐妹之间的强连接才能够保持长久走动。我的小孩没有亲兄弟姐妹了，以后她就没有同辈亲戚需要走了，只有我和她妈妈的兄弟姐妹可能会走了，但考虑到和她的表兄弟姐妹们极少有共同相处的机会，可以预见不会产生太多亲密感，长大以后走动的概率很小。走亲戚这个历史名词，渐渐会消失在许多人的生活中。

　　现在很多人对走亲戚是反感的，首先是因为感情不深，跟这些亲戚尬聊确实无法令人舒服，而且两代人之间的代沟较大，晚辈被长辈询问的许多问题会令晚辈感到超过边界，比如关注晚辈的结婚生子收入状况等等。当然也有一些素质不高的亲戚故意阴阳怪气，我是没有直接遇到过。我这一辈及比我年轻的一辈，往往是外出求学和工作多年的，没有太多和老家亲戚相处的经验，不太懂他们的交流模式，甚至不太懂他们的娱乐形式，这其实是我们所缺失的一部分能力。我们的社交能力往往很弱，只会和同类人交流，只会刷手机，别的都很难和别人共同参与了。

不实用的春节礼品

　　走亲戚往往还涉及到一些金钱关系，两家互相给出和收到的钱是否相等，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人际关系矛盾。习俗上，过年期间不能空手上别人家门，都得提点礼品。在乡下环境，这些来往礼品已经变得非常形式化和浪费。首先是许多低品质的商品，配上喜庆的包装而已，就可以高价格卖出。购买的人也不在乎商品质量好不好，以及接收礼物的人是否需要，只在乎价格是否拿得出手，不能让人觉得送的礼物太便宜。几乎所有春节礼品都是自己不需要的，要么会被转送到下一家，要么就放到第二年再转送下一家，或者放着放到过期。我爸不喝酒，但亲戚提来的酒也不完全都能够送到下家，于是家里某个角落可能还有好几年前的酒，酒盒子可能都腐烂坏了。还有一些父母的口味偏好不喜欢或者身体状况不宜吃的食品类的礼品，如果不赶快送给下家，就只能放着等过期了。

以后会怎样

　　走亲戚以后确实也不是必须的，人总会找到新形势下的生活相处模式，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也许以后更多的是走同学、走朋友吧，又或者完全是网络社交了。我自己对真人面对面的社交还是有一些需求，亲戚朋友还是同学老师，有条件的时候我会很乐意走一走见一见。

　　新一辈的人相对来说认知会高一些，更少在意这些虚伪浪费的礼节，更注重情感的连接，毕竟几百块钱的礼品，远没有专门抽时间跑你家一趟见上一面更加珍贵和难得。为了避免礼品烦恼，可能更好的方式是，大家都出来在公共场合会面，可以聊一聊或者走一走，或者在馆子里吃顿饭，谁也不用特意送谁那些不实用的礼品。

　　家乡是个水网密布的平原沼泽地带，河流池塘特别多。既有弯弯曲曲的自然河流，也有建国后依靠海量农民开挖的人工河。我小时候的家就在自然河流的岸边，后来搬到了人工河的岸边。父母就在这岸边池塘养鱼养了三十几年。在开始养鱼之前，他们是只种水稻的，种水稻只能吃上饭，基本上没有任何经济能力改善生活，我小学的时候交学费都困难，经常要拖欠。

　　大概是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父母开始养鱼的，水稻也仍然在种。起初是一个亲戚要跟我们家合伙承接一个鱼塘，等到跟原来的鱼塘养殖户谈妥后，那个亲戚又反悔了，变成我父母单独承包。本来压力就大，现在增加了一倍。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存款的农户家庭，要接手一个小鱼塘，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投资。养鱼的成本比种水稻要大几倍，转让鱼塘的费用，交给村里的提留，买鱼苗、柴油机、抽水机、渔船，都需要钱。他们是怎么解决的呢？能赊欠的先赊欠着，后续一点点还，家里能卖出或变现的就尽量变现。我记得的是，卖了养的两头猪，卖了一些稻米，耕牛也卖了一半份额给别人，还卖了一些他们在土窑烧的砖，卖了一条木船。能用人工的就尽量不买机械，能自己制作的就不买现成的，必须要买的就买尽量破旧的自己修修再用。作为重要运载工具之一的板车，就只买了两个轮子，整个车架就用自家找的木头做，没什么好木料，做出来既笨重又丑陋，但好歹能用。柴油机就买别人淘汰报废的，我爸自己买零件修起来。渔网和鱼篓子，就买线材自己编织。

　　喂不起鱼饲料和粮食饲料，就用最费力但免费的方法，割野草和绞水草。割野草就是拿镰刀方圆两公里去割野草，割好捆成一捆一捆的，用扁担挑到鱼塘里喂草鱼。割野草的量远远不够用，更主力的就是绞水草。鱼吃草的季节，每天开船在河里绞水草，用两根长竹竿的中间绑一根绳子，这样竹竿可以张开像个X形状的叉子，伸到河底夹住水草，绞几圈提上来，将这一把水草堆在船里，把船堆满到不能再装为止。近处的水草不够，往往要去几十里外的河道打水草，我还跟着去过几次。天没亮，我妈把饭做好装在盆里带到船上，跟我爸交替开船和吃饭，到达打水草的地方时往往天刚蒙蒙亮。打完满满一船水草回来的时候，一般是中午。吃了午饭之后就开始起水草，就是要把水草从河里的船上，用钉耙一撮一撮的转移到河堤上，从河堤上装到板车上，把板车拖到池塘边，将水草卸到池塘里。一船水草，板车差不多要运十几趟。弄完这些，也就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因为打水草人一整天都湿漉漉的，整个夏季手指脚趾都是烂的。

　　我查了一下，投喂水生水草，草鱼大约需要60-80斤才能长1斤肉，父母每年卖约五千斤草鱼，每年至少要30万斤水草，父母两个劳动力，纯人工将30万斤水草从河里捞到船上到扔进鱼塘，是多么大的工程量。

　　养鱼的同时，原来的水稻田也还是要种，这样就不用花钱买粮食，一部分水稻也可以用来补充喂鱼的水草不足。所以父母的劳动强度，约等于仅种植水稻的农家的三倍。

　　绞水草的辛苦在夏天，而卖鱼的辛苦则在冬天。

　　一般是在春节前，就要把整个鱼塘的鱼卖出去。总共一两万斤的鱼，并不是一次就能卖完。先将池塘的水抽到剩一半就开始拉网，把鲢鱼草鱼卖掉一半。再把水抽得更少，再拉网卖鱼。再把水抽干，手工捉鱼。冬季通常气温在零度左右了，穿着水裤，在泥泞且冰冷的水里，行走都困难，还要拉网捉鱼抬篓子。有一年特别冷，整个鱼塘水面都结了厚厚的冰，用榔头在水面边沿一圈砸开一条缝，将渔网放到冰盖下进行拉网。手脚会冰冷，但身上可能是大汗淋漓，因为要使最大的劲。而且拉网和捉鱼的过程，会全身被水打湿，相当于在零度的天气穿着湿衣服干活，一干一整天，连续好多天。因为穷，那时候养一年鱼也赚的不多，所以鱼塘里的一条小鱼也尽量捞起来卖，卖不了的可以留着自家吃。池塘的水抽干后，每一个脚板眼的小水坑，可能都要用手摸一遍里面有没有鱼。

　　卖完鱼之后，也不会得闲。要趁着水抽干了，挑土加固鱼塘四周的塘埂，没有机械加持，铁锹加扁担，忙个十几天。后续还要修补破损的渔网，转运鱼苗等等。几乎是全年无休。

　　就这样差不多五年，才还清了他们从开始养鱼而赊欠和借贷的钱，但并没有存款剩下，只剩下各种工具和机器。正当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姑姑和姑父要到汉正街做服装生意，找我爸担保借了几万块钱的民间贷款，结果他们生意不顺无法偿还，我爸就替他们还本还息，花了好几年才还完，姑姑家还钱又是再几年之后了，而且还跟我爸闹翻了关系，至今二十多年了我爸提起这次借钱就冒火。从接手鱼塘，到还清帮我姑担保的贷款，这些年是父母最劳累经济也最艰难的时期，也基本贯穿了我整个读书生涯。

　　父亲已经超过70岁了，他们养鱼一直到现在也还在持续，中间挖了更大的鱼塘，现在的鱼塘有近一万五千平方。看起来是很大的，但算账出来赚钱也很少，相当于平均月薪一两千。好在劳动量和刚养鱼那些年相比是轻多了，虽然也仍然很累。现在养些蟹和桂花鱼，他们批量卖给贩子，价格不高，附近养鱼户三分之一会亏本，三分之一能持平，三分之一能小赚一点。他们可能是本地最后一代传统农民渔民了，现在养鱼的全是老人了，中壮年能打工的都出去打工了，或者在镇上做点生意，就算这些人老了回来也干不了养鱼的活了。

　　等到父母无力再养鱼了，这鱼塘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可能会被大的农业公司收购，或者被政府征收，不清楚，除了父母，我们家已经没有其他人还有农业户口了。这个村子几十年后可能都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