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我在咖啡厅码字的当下,突然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香水味。我抬起头,发现是一个中年男性坐在了我的对面。
当下,我在努力地从我的脑子里搜索这款熟悉香水的名字,但嗅体和海马回之间突然覆盖了一层让人极其窒息的薄膜,它在大脑里摩擦出令人烦躁的噪音,让原本单纯的信息变成了熵增的噪点。就像是在临睡前突然想起了一张人脸,它非常清晰,但接下来的时间都会因为回想它到底是谁,而最终不得不失眠。
737 | 在森林的深处去偷欢
前几天在酒馆码字,身后有一男一女,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当然也不是我们所常识的情侣关系。
男人卖力的自夸和许诺让女人神魂颠倒,而女人吃力的沉迷和相信宠溺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在这座巨大的水泥城市的一隅,这两个难得在彼此都空闲的周末逃离规则来到这里,疯狂的释怀、接吻、抚揉对方身体每一个他们所熟悉或还未探索到的肉欲,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在这浮躁的森林,他们才是爱的代表,无论道德无论正义,爱不需要被这些人类附加的桎梏束缚。
码字的空隙我也喜欢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们那阵阵耳根互磨的亲昵声音反复从耳机里面挤进了我的思维里,两个为了今天好好打扮一番所喷的香水从我的鼻腔挤入,让我的思维变得黏稠——仿佛那个男人身体里面蠢蠢欲动的体液。两股纠缠在一起的香水味道,或许是彼此送给对方的秘密礼物,只有当这两种味道交媾在一起的时候,就代表着这是爱情萌发的仪式,仿佛两条蛇的纠缠,延伸在尾端最后一粒细胞上面,让人不得不去感受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用尽最后的软弱力气和欲望去控制着肉体的重叠和覆盖。
这两个人在违背道德吗?或许是吧,因为对于他们所伤害的还在秩序里面的人而言,他们违背着道德所约定的义务,但是男人的浮躁和女人的暧昧原本就不是错误的事情,他们建立了一种新的秩序,但是却必然会抛弃其他的责任和约束。
男人几度打算离开,或许工作上还有事情,因为毕竟他花了大把的时间用来炫耀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但是女人都苦苦地挽留,她把自己裹在风衣里面,依偎在男人的旁边,任凭男人的手掌在她胸前游历,时间和爱欲被揉搓成蓬松的固体,等着身体微微上升的体温烘焙着,那是一具等待出炉的盛宴,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一个舒痒的回应,入口即化。1小时……2小时……时间永远地停留于此多好,这是一场盛宴,在还没有品尝到最后的时候就必须被迫宣告结束,
等到我回过神从自己的写作里面逃亡而归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恋恋不舍的情绪甚至是感染到了我,他们会去下一场,维系刚才的秩序还是回到原本的秩序里面,偷欢的乐趣不就于此吗?
去吧,在森林的深处偷欢,那里有世界上最可口的禁果,是夏娃还未来得及摘下的欲望,上面缠绕着两条交媾的蛇,将所有的欲望都延展至身体的最尖端。
背叛又如何,毁灭又如何,在最后一刻,沦丧成可悲的恶魔。
我最近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我已经找不回 10 年前的写作感觉了。比如《在森林的深处去偷欢》是在 2016 年每日写作时,在一个 CBD 的最底层的,像是某种地癣生态系统的小酒馆写的内容,充满了大量的非理性、无逻辑、意识流、和感官层面的体验。
它绝不是我在闻到了一款香水时,去努力思考“我在哪里闻到过它”,而是这些香水味道,来自于两个在周末的下午偷情之人的扭曲与纠缠。
但问题也在这里,那些非理性的文字又有非常强烈的“无意义感”,所以随着年纪的增加,这些无意义感才会被越来越多的“为什么”给解释,将无意义像拆掉商品的薄膜一样,露出原本真实的部分。就像此时此刻,我想起了刚才那股香水的味道,它来自于另一段被蒙上了薄膜的故事——那是前任送给我的香水。
解释世界最大的“好处”,是在对抗世界本身的“无意义感”。就像我在小酒馆记录的那对男女的一颦一笑,我将自己代入其中,然后填充了每天都在坚持三篇文章的“虚无感”。
但这就会导致一个人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原本在无意义地观察世界,滑到了极尽可能地解释世界。哪怕世界从未发生过改变,一个人也会因为这种改变,突然觉得世界充满了陌生与失控感。
世界本无意义,但人们总妄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释它,直到人与人之间产生了观念上的冲突,有了坚持上的对与错。
此时此刻,那股香水的味道开始出现了声音,是它被摔在地上时发出的刺耳的令人不悦的人工合成的工业味道,和争吵的突然休止。
但是真的每件事都需要解释“为什么”吗?
“香水要带走吗。”
“不了,你送的你自己拿回去吧。”
“啪——哗啦——”
那股味道在此时此刻融化了海马回包裹着的薄膜,我想起来了,那个香水最后是因为我手滑,从打包好的纸箱里掉了出去。
“现在好了,整个房间都是你的香水味了。”
“不,那是你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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