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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 2026年10月24日首页

“你是Gay”这句话真的能骂到男性吗?

作者 ONO
2026年10月24日 10:04

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很喜欢聊对与错、高低级的人,但有些事情有明显的“层级”问题,比如认知、主体性,以及今天要聊的“羞辱”。

前段时间,我跟老婆帮着狗公园的老板娘处理她被造谣抹黑的事情ⓘ,也顺便知道了其实我们自己也在被造谣抹黑的对象里。

我们本身也会讨厌公园的一些狗主人,但原因都是因为我们发现了“程序不正义”的地方。比如,一个主人把一只狗长期寄养在公园,却口口声声说自己爱狗;或是自己的狗在家里被宠上天,以至于无法顺利社会化,导致狗很没有社交礼貌。我们也会通过狗的情绪稳定性去观察一个主人的情绪稳定性。所以我们会本能地远离那些情绪不稳定、声频尖锐、焦虑情绪严重的狗主人。

相对的,我们在其他狗主人眼里,也是“不好惹”的存在,也有一些人会对我们产生这种“厌恶”,特别是我们本身不合群,不会参与他们的抱团活动,甚至我们会在面对他们时露出漠视的表情——这种漠视,对于一个长期缺乏关注的人,是极其致命的,特别是那些努力想要维系“好人设”、通过被他人追捧获得存在感的人。

所以当我们在“讨厌”一个人时,多半那个人也在“讨厌”我们。


举个例子,我们很讨厌公园的一只肆无忌惮的小狗,它会通过叨其他小狗的屁股来博取关注,特别是有人因此将它与其他狗分开、抱在怀里时。而它的主人,几乎都是把小狗寄养在狗公园,偶尔会以“我好爱狗”的人设来公园与狗互动一下午。

所以对这个狗主人(且是股东),我们几乎没有好脸色。当她需要整个公园的狗和人都围绕着她时,我跟我老婆往往都坐在远处、完全没兴趣参与其中。以至于这个狗主人也向老板娘表达过她讨厌我们,以及追加了一个有关我们身份的评价:那个女的像个T,男的像个Gay。

这大概是她能想到最“狠”的羞辱了吧。


把这件事拆开,你会发现乐趣本身。

同样的问题,发生在这个股东煽动公园员工倒戈、背离公园,并在外造谣抹黑狗公园虐狗之后。她纠集了一群狗公园的客户,开始在微信群里各种杜撰有关老板娘的“黑历史”,羞辱的内容一般都是围绕着这几件事:

  • 虐狗;
  • 生活不检点;
  • 没人要。

如果把这些事情反过来作为魔法攻击,你会发现它们也能同样命中这些造谣者本身。例如,一个养狗爱狗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别人质疑自己有虐狗行为;而一个女人被说生活不检点,几乎可以说是从人格上进行了毁灭;至于没人要,更像是这群抱团的人用来自嗨的筹码。当他们绑定得越紧,那个被孤立的人就越能说明群体的“正确性”。

而以上的攻击点,只要形成“自证陷阱”,几乎当事人在里面都无力招架,特别是当当事人必须为这些指控自证清白时,都会跌入前两天提到的那个三元悖论之中:

  • 你保持沉默,对方认为你默认了。
  • 你出面澄清,对方认为你急于辩解。
  • 你继续参与,对方认为自己成功地把你拖入自证陷阱。

当然,我们在厌恶这个狗主人时,也是在构建一个“自证陷阱”——即,你根本不是真的爱你的狗。但区别在于,我们攻击的是“行为”,而对方,包括这些造谣抹黑老板娘的人,是在试图通过攻击“人格”的方式来占领道德高地。

所以我刚才才总结到:这大概是她能想到最“狠”的羞辱。因为一旦上升到“人格”,几乎就不允许自证了。这也是这些人面对自己的恐惧时,能想到的最“狠”的攻击方式。换句话说,那些造谣他人生活不检点的人,其实最恐惧的也是自己的贞操被人质疑(即荡妇羞辱);或是造谣他人没人要,从而来证明自己的归属感,以及自己“有人要”。

要搞清楚这里面的逻辑,就得翻出这个博客的“老朋友”:

男性的原始动能是尊严,女性的原始动能是爱与归属。

这是生理结构所决定的,或者说是激素水平所影响的。也就是说,从这两个点去攻击男性或女性,更容易命中要害。

例如,你骂一个男人没人要,他不觉得有什么;而如果你骂一个男人丁克是不是因为生不出孩子,就直接质疑了他的性能力本身,而性能力对于很多男性而言,是与尊严直接挂钩的。同样的,你质疑一个女人不好看,对她的影响并不大;而如果质疑她就算化了妆,老公也不爱她时,就直接攻破了她的“归属感”。

所以刚才提到的那个股东,在对我跟我老婆进行人格攻击时,她用的是“女的是T、男的是Gay”。她在试图从根源上毁灭女性在“正常夫妻关系”里的归属感,但她又打不中我们的根本原因在于,我们建立的归属感是对内的,而不是向外证明“我们彼此恩爱”。


我必须叠加说明一下,我并不是在教大家吵架,而是试图通过拆解这些吵架背后人们用怎样的方式攻击他人,或是搞清楚哪些点更容易攻击到自己。那些容易让自己动怒的羞辱,不如回到“男性—尊严;女性—爱与归属”的结构里,去理解自己生气的原因。就算要反击,也得搞清楚对方最弱的点是什么——一般来说,他们攻击的点,其实就是他们从自己身上能想到的、最害怕的东西。

再举个例子,我作为一个创作者,如果从我自身出发去攻击其他创作者,“你写的东西没人看”就是一个极其模糊的概念。就算被攻击者午夜梦回,想起自己博客可怜的访问数据,会觉得丢脸,但这种情绪也很容易被其他事情覆盖过去,比如“我设计得比你好看”。

那真正要攻击的点,是创作者越是在作品中表达自己所厌恶的、并以此作为对比来证明自己正确的符号,这个符号往往也越是他们身上最隐蔽的部分。比如,有人厌恶他人爹味重,其实自己往往也会通过说教来说服别人,让别人跟自己同仇敌忾地对抗爹味。

但如果这个人主动承认自己就是有“爹味”呢?比如 @SEISAMUSE 就在博客里拆解了自己身上的“爹味”,那旁人再以爹味重去攻击他,几乎就无效了。

我把这种试图通过攻击他人能够轻松承认的事情,视为“最低层级的羞辱”。比如真到了当面对峙时,那个女的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你你你是T,你你你是Gay!”真正侮辱她的,是把她也拖入自证陷阱。

“对啊,我们就算是,也很相爱,也没见过你跟老公一起来狗公园陪狗啊。”


你别说,能跳脱自己的厌恶,去理解对方,并找到对方最害怕的点,这大概才是真正的“换位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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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里有什么?I

作者 ONO
2026年10月23日 10:00

今天并不是在聊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失乐园这个词,可以更早追溯到1667年约翰·弥尔顿的无韵诗《Paradise Lost》。


我家楼下有个幼儿园,昨天我还在频道里聊其他事情:

过于直观的生育率:楼下幼儿园,一个班9个孩子。以前一个班至少20个。

早上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小男孩,看他背的书包,读的就是这个幼儿园。他一脸难过,扯着妈妈的衣角,抱怨自己不想上幼儿园。他妈妈玩着手机,随口问了句:“为什么?”

小男孩:“我觉得不快乐。”

妈妈:“怎么不快乐呢?”

小男孩:“他们都不愿意和我玩游戏。”

妈妈:“那你就找老师玩。”


无独有偶,最近狗公园发生了些趣事,关于这些趣事的进展,我也是留在频道里聊的。总之,狗公园从一开始每天有个20、30只狗,现在锐减到不到10只。每次带家里两只狗去公园玩时,我们也愿意待在那里陪陪它们。

没有了那些高频的惊叫、逃出零食让所有狗围着自己、命令自己的狗要跟谁玩、不能靠近哪里、这不能闻、那不能吃的人,公园安静了很多,狗也快乐了不少。

期间也会发生各式各样的冲突,但人几乎不会去干涉狗之间的冲突,因为一个零食、一根刚叼来的小树枝,甚至谁可以争宠、谁叫得让别的狗嫌烦。狗和狗之间处理完冲突,很快又会玩在一起。

但人不一样,人与人的矛盾如果没有隔夜仇,大概率会被人认为没心没肺,甚至觉得让人多留一个心眼是居心叵测。更何况,隔夜仇还可以用来作为道德绑架的资本。就像一些狗主人在狗之间发生冲突之后,会用人的认知去理解这种冲突,从此之后看到这条狗都会绕道而行,甚至还要给自己的狗讲道理——“不要和它玩哦”。


我小时候也被干涉过“和谁玩”,被干涉的原因很妙——是我被对方欺负了,但我并没有意识到,而是我父母发现后,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一个比我年长的姐姐,总是给我取各种外号,直到被我父母听到,这件事才得以“解决”。

但这件事本身有好几个微妙的矢量。

  • 我不觉得自己被欺负;
  • 对方是不是在以此作为霸凌我的方法;
  • 我父母觉得我被欺负。

缺少了其中一个,这个关系都会继续维系下去。但人就是人,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人性本恶”,而在于每个人参与其中,都可以拥有与之对应的“正确”解读。

而狗群之间的冲突,就是单纯的力量压制。妄图骑跨其他狗的狗,被一通教训之后,就会长记性,从此之后也不会再试图做出越界行为。反而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为介入,比如安抚那个因为骑跨其他狗而被揍了一顿的狗,被安抚的狗反而会觉得自己“做对了”,下次就会更加变本加厉地通过骑跨的方式,索取主人的“表扬”。


回到《失乐园》。

撒旦化身为缠绕在智慧树上的蛇,诱骗亚当夏娃吃下禁果。上帝从一开始就知道人类终究会触犯这样的命运吗?在《失乐园》里,约翰·弥尔顿把这一切都归功于上帝的神威。他虽然给人类下达了禁令,但是也知道他们终究会违背禁令。而这一切,正是因为骄傲、不服从权力的撒旦背叛上帝后,留下了隐患。

骄傲导致反叛,反叛导致惩罚,惩罚即为堕落。

人们的理解是线性的,也可以通过故事进行自我拓展和衍生。就像两只狗发生了冲突,很多人会用人类的视角去理解冲突本身,以及用人类的行为干预狗与狗之间的重新社交。

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干预他人的“上帝”:指导、禁令、预判、干预,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可以将对方驱逐出原本的“伊甸园”,把对方拖入自我的地狱之中——即“他人即地狱”。

其实这个词在这个博客里已经存在很久,而且很多文章都会用到这个标签。接下来,这个系列会用另一个角度来解释这个词:

如果没有他人,我还需要乐园吗?

就像最开始的那个小男孩,如果幼儿园一个班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愿意去上幼儿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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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螺丝

作者 ONO
2026年10月22日 10:07

安装猫架、拧螺丝的时候,想起了一个“常识”——不过我至今不觉得这是一个“常识”,可能只是一个在记忆里被保存然后被篡改的部分。小时候陪我爸安装家具,他会让我帮他拧螺丝,但会特别强调一句:“不要拧死,最后全部拼接好后再拧紧。”

问及原因,是担心在拼装的过程中,一个螺丝发生了偏差,可能会导致其他部分也跟着变形。不过随着工业化标准的发展,这种事情也越来越少见——但我也确实因为一口气把螺丝拧紧发生过错误,并不是变形,而是没有看清楚螺丝的尺寸,把一根更长的螺丝拧紧在了不匹配的洞里,导致螺丝穿过了板材。


前些日子,观察过一个在篮球场教自己儿子“如何给自行车上锁”的男性。他每天把心爱的摩托车锁在本不应该停车的篮球场边上,下雨天要遮雨、晴天要洗车。一连好几天,我都看到物业在他的车上贴了提醒此处禁止停车的通知单。直到最近,那辆车被强行拖进了车库,在里面甚至都落了灰。不知道那个每天把车视作珍爱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会作何感想。

这两件事本质上却有一样的韵味——拧螺丝之前先确定尺寸,避免一口气拧紧,也是为了最终确定尺寸是否合适;以及停车之前先搞清楚场域内的停车规则,避免自己的行为对他人造成困惑和影响。最开始确认的那件事,也就是所谓的“程序正义”。

不过,就算没有尊重“程序正义”,也可以把责任归咎给别人。

比如,昨天看到一个想从车库倒着车离开车库的人,车库抬杆并没有正常识别他的车牌,他便用手机拍摄前保险杠上的车牌,拿到识别器前面,想用这种方式从车库出口倒车出去。在一旁目睹抽象操作、已经彻底无语的管理员让他想办法掉头出来,那个开车的人倒是理直气壮地凶回去一句:“前后车牌数字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这个灵魂拷问不禁让车库管理员失了语,我这个路过的路人都为之虎躯一震。

你别说,这个灵魂拷问还真不好回答。


当然,“程序正义”也有让人“犯蠢”的时候。

比如有一次,我跟老婆逛完山姆出来,在饮食区吃刚买来的熟食时,我打算去买点喝的。我买了两个“杯子”,去接饮了两杯可乐——直到我端回到桌上,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两个人,我竟然花了两份饮料钱。按道理来说,会过日子的精明人,应该只买一个杯子,因为一家人喝一杯水也是喝,没必要再多掏一份钱。

我当下就在自嘲,这是我从小到大“脑子转不过弯”的表现:写着一人一杯,我就会一个人买一个杯子,想不到这个程序之外本身可能存在“游离空间”。不过这件事也要分两说,两个人买一个杯子这件事本身是不是“合法”的,或者说是否是“程序正义”的。有可能我这种严格遵守一人一杯的人,会被认为是蠢,远远不及那些还可以用一次性手套打包各种免费酱料的人……

这件事越说越觉得“吃亏”,就像是一口气把螺丝拧到底一样,一颗错位,导致后面的结构都跟着错位。

当然,这个“蠢”的评价是我从小就被别人贴上的。比如在香烟摊前面见到 100 块钱,我捡起来就给了烟摊老板,说他的钱掉了。这件事我从五岁被亲戚们嘲笑到了十几岁。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在山姆是按人头买饮料杯子……


今天的文章没有结论:似乎程序正义在避免人吃亏,但又在逼迫人们吃亏。

就跟那根螺丝一样,拧到底,或是故意不拧到底,它终有一天都会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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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决童年的自己 II

作者 ONO
2026年10月21日 09:46

这个系列并不是单纯回顾自己的童年,而是前几天一个朋友给我留言。

虽然他在留言里用了一句“这些故事告诉你,希望能作为你的灵感”,但能感觉出,他在说出自己的童年经历时,也算是一种自愈的过程。但要说如何解决,其实都只是书本知识上的那些所谓的“道理”。


我用我的语言,简单复述一下他提到的故事:

他小时候在经历父母离异后,被安排给了爸爸。那个时候他已经上小学,已经能够理解何为离婚。他第一次求妈妈,是在他们决定离婚之后,希望能跟着妈妈,但他妈妈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像你那个爸了,我不想看到你”。

初中时,他辍学了,原因是他爸把家里的钱都赌光,还欠了一屁股债,他每天都躲在惊恐中活着。那一年他又找过妈妈一次,但那一次他妈并没有出面,而是一个陌生男人把他揍了一顿。两个人在派出所做笔录时,他一个劲儿地解释希望有人认可他这是家庭纠纷,但那个男人并不认可这个法律上的“继子”。最后他妈迫于压力,还是前来派出所作证,只是说了句:“他不是这个家的人。”最后派出所以民事纠纷处理了这件事。虽然他拿到了一笔因为被揍而获得的赔偿款,但也彻底买断了他跟他妈的关系。

再后来,他爸因债出逃,再也找不到人。他代替了父亲的职责,开始照顾他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去世时,他一直觉得爸爸会回来分遗产,但他再也没出现。他拿到为数不多的遗产后,彻底决定自己孑然一身活下去。

最近,他妈被查出癌症,突然联系上他,希望他能帮自己养老。他拉黑了所有亲戚的联系方式,对自己自我攻击了好长时间。前段时间看到我在博客聊关于“内耗”的话题,他释怀了不少,觉得自己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内疚”的情感里。


说实话,这个故事看完,我其实并没有多少作为一个读者应该有的“触动”,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选。我甚至会更狠地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让她被生命仪器延续着物理生命,耗尽她最后的积蓄,任凭她祈求着我给她一个痛快,而我就在这种“尽孝”的表演之中,实施她曾经抛弃我的制裁。

我一开始手头在忙,先是简单地回了他一句“你做得没错”。

对与错虽然没有意义,但在这件事上,决定就像是日本执行死刑的按钮一样——安排三个人,三个人之中只有一个按钮是真正的启动键,没人知道,没人在意,而执行死刑时产生的负罪感又因为未知,被三个人自我消化。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死与己无关——就算没人启动,还有一个应急开关,也会被隐藏在背后的狱警按下。

如果当这场制裁只剩下一个人、一个按钮,且那个按钮一定是启动键时,谁又敢真的按下去?下不了手,并不意味着这个决定就是错的。即使他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做出选择,真正按下按钮时,仍然必须独自面对那个决定所带来的代价。


当一个人真的经历故事时,生活会像飞沙走石一般,席卷、磨碎所有关于故事和角色的部分,使其成为露骨的体验。

我后来称他这样的“决定”为“处决童年的自己”:把一个原本应该理解并尊重父母养育之恩、血浓于水之情的自己,在某一个时刻连同他的经历一同处决,与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而这种内疚,就像是确定自己按下的按钮是真正执行死刑的心理压力一样。没人支持、没人在乎,甚至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德标高,会站在道德高墙的顶端,说出一句毫无意义的“其实你有更好的选择”。

他失去了向人解释的权力,因为他也失去了“讲故事”的权力——这是他血淋淋的生活,他在生活里不再觉得它是故事,也看不到人们在看故事时期待的剧情与解决方案。大多数人不再在意他经历了什么,而是他在最后做出了一个违背他们对于故事理解的决定罢了——“你怎么能不管你妈妈呢,她毕竟也是生你养你的人啊。”


于是,我接过他的故事,没有直接截图我与他的聊天内容,而是特地用我的文字,将他的独白转译成了“故事”。

他在生活里,处决了一个故事里的自己;我在故事里,试着救赎一个生活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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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决童年的自己 I

作者 ONO
2026年10月20日 09:30

周末的咖啡厅,带孩子出来玩的人变得多起来。比如此时此刻,在我的视野里,就有两个推着婴儿车来咖啡厅休息的家庭,他们的构造都是一样的:一对父母、一个老太太,和一个被推在车里的婴儿,而唯一的区别是,两个孩子的性别不同。

抱歉,这样的场景,我难免会先入为主地设定一些“故事性”的部分,然后再开始观察,以便“验证”这个故事的部分——比如,两个家庭会在得知彼此孩子的性别后,形成暗自比较的短暂社会关系。

也不出我所料,那个推着孙子的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在婴儿车前面逗自己的孙子,一会儿抱起来展示开裆的部分,一会儿“孙子乖”“孙子可爱”地夸。(我今天特地选择了一个人比较杂、比较吵的咖啡厅。)而那个推着女孩的老太太,满脸嫌弃地看着那个不肯坐着、一个劲儿在逗孙子的老太太。

不过,他们之间真的有所谓的“比较”吗?不好说,不过如果它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人们似乎总是有这样的习惯:当一件事情还不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时,就会主动为它补充一些原因、动机,以及尚未发生的后续。只要故事足够完整,我们就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这件事。

昨天在小红书上,看到一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帖子:

小时候做错事,母亲总是假装和第三人讲话的方式评论我,于是我哭着对她说:“你再对谁讲话,屋子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她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只是讥讽地向旁边的空气吐槽,诸如“她这种就是不知道感恩”。

她发帖询问,想知道这是什么心理现象?

要解释这种现象并不难,但理论的部分并不能消弭“恐怖”的部分。就比如,引起这种心理现象的,有几种路径:

  • 第一种路径,是这个母亲缺少被关注,所以制造了一个“第三人”来见证自己;
  • 第二种路径,是这个母亲故意把女儿当做“第三人”,以切断联系和拉开关系距离的方式,进行一种疏离型的情绪惩罚。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为了让这种“毛骨悚然”可以被加剧,就必须要延展“原因”的部分,即这个母亲是如何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继续深入:

  • 这个母亲在家里长期被丈夫、孩子无视,渐渐分裂出一个“第三人”来见证和关注自己;
  • 这个母亲从小在兄弟姐妹中,就是长期被忽视的那一个。她的母亲每次在试图通过情感绑架和惩罚时,也会将她作为一个“第三人”进行疏离型剥离,以软性的威胁方式逼迫她听从父母的指令,否则她将会遭受“抛弃”。

就像之前我在《别看了,不过就是拉了坨大的》里提到的:

所谓专家,可以写一百种对男孩进行勇敢训练的方法,也会有一百种父亲不应该打压儿子尊严的警告。就像一篇全是高深理论的理性分析,用尽专业姿态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独到眼光,傲视群雄,只有自己最能客观理性地看待世界,到最后也不及这个父亲的这一句话。

拉再大的一坨,也得被马桶冲走,摁下冲水键的恰恰就是在理论里被分析得体无完肤的“样本”。

“故事”和现实最大的鸿沟,不在于它是否完整地复原了现实存在的依据,而是在于,故事本身可以有解法,而现实本身并没有基于当事人的任何解法。

我想起这件事,倒不是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恰恰相反,我想起的是另一种情况:有些事情,我们其实很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此耿耿于怀,但这些理解并不能让事情获得一个新的结局。它们只是让我们能够把事情讲清楚,至于讲清楚之后还能做什么,却是另一回事。


我小学时被嘲笑过一段时间,是去参加课外的英语班。来自各个小学的孩子,特别是那些从小就被培养得很出色的孩子,当我们在一个班级时,总得有一个“全班的屁都是他放的人”来成为靶子,我就成了那个“靶子”。

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记得那堂课的主题是动物园,在上课之前,老师就让全班同学站起来用英语说一个动物。到我时,我能力所能及说出的动物早就被前面的同学说完,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想起一个动物单词——kangaroo。但是我用的却是日语罗马音的方式在读,读成了 kan·ga·roo。老师先是表扬我说出了一个全班还没有重复过的单词,但同时也纠正了我的读音,还让全班跟着她读了几遍。

而教室里有几个已经成为朋友的同学(年纪比我大 2 岁),便以此在课间嘲笑我。先是嘲笑我在课堂上想要装逼,说一个大家都没说过的单词,结果发音还错了;然后开始用“康噶如”的名字称呼我……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没有回应他们。见孤立我没起作用,他们后来就换了一个人继续霸凌,当然我也因此彻底在这个暑假英语班没了“朋友”。

后来我跟一个心理医生聊过这件事,这件事对我来说本身充满了羞耻,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解法——比如,心理医生会开始一个场景模拟:这几个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会说什么?

我如实回答:“我会逼着他们在半小时内杀掉彼此,最后我会让一个人活下来。”

心理医生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倒是我安慰她——“我是在说写故事啦。”


恨意成为故事,确实是一个出路,就像有些人会为一个陌生的故事感动、会因为一篇爽文到最后主角报复了所有人而觉得酣畅淋漓——但这些解法是属于故事本身的。

不过后来我倒是想到了一个解法,我就将错就错,就把故意把 kangaroo 读作カンガルー,然后笑着说:“后来成年后我学了日语,把单词都学串啦。”

这个解法,不是在解决事情本身,更像是在处决那个被逼在墙角羞辱的自己。

明天继续聊聊何为“处决童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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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假

作者 ONO
2026年10月19日 09:30

以前听过一个有些悲伤的笑话——甚至有点过时。

一个专栏作家突然想休息,就在自己每周固定栏目的内容里,写了一篇“告假”的文章。很快,杂志社收到了投诉信,投诉的倒不是这个专栏作家暂停更新专栏,而是有读者认为,这个作者停刊,是否意味着杂志也被缩减了页数,特别是每次印刷在这个专栏作家书页背后的“笑话集锦”。杂志社出面解释,直到把以前那个专栏作家的版面都暂时替换成了笑话集锦,才平息风波。

这个故事还有第二集,不过你大概也猜到了会如何——专栏作家休假结束,复出后杂志社又被投诉了——“把笑话集锦还给读者!”


之所以说这是一个有些“悲伤”的笑话,是因为无论怎么解读,最终结果都可能是那个“专栏作家”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至于他就算没有告假,就这样销声匿迹在杂志里,可能都没有人发现。但这件事本身很难以偏概全,保不齐也有喜欢他的读者,为了这些读者写一个所谓的“告假文”,又显得克制而礼貌。

我小时候,家里还订阅过“节目预告”的报纸。我已经忘记那份报纸的名字,只记得爷爷会在收到这份报纸的时候,戴着老花镜,用带着酒精味的红色记号笔,在上面认真圈画着不同频道、不同时段的节目。勾选的是他特别想看的,而一些固定的节目,他都可以熟稔于心,在节目开始前准时观看。

他有时候会抱怨,有些节目就突然结束了,是因为看到报纸的节目预告,才知道自己喜欢看的节目莫名其妙地被替换掉。

但是没有这份报纸,他很有可能也会意识不到一些节目的来去。很快,他就会找到新的、喜欢看的节目。至于那个节目要不要复播,对他而言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拿到报纸时,又可以预测下一周的节目。


前几天,跟一个拖延症非常严重的朋友闲聊,她说自己每天都在找各种理由拖延做事,最近甚至已经学会了给自己非常正式地写“告假书”。具体是指,她会在朋友圈感慨自己深陷困顿,感悟一番人需要坚持的真谛。但事实上,写完这些东西,看上去她马上就要做事了,但发完朋友圈本身,就已经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拖延”了,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拖延。

久而久之,“告假书”本身已经不能再满足她,于是开始了更隆重的“仪式感”,比如在自己的专栏上写“自己需要假期”的原因——对,她是个专栏作家。且在听完我给她讲完这个笑话之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在把她拖到阳光下暴晒。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要在专栏上写一篇所谓的“告假书”,谈谈她对于“给自己放假”的态度。我倒是无情,问了一句:“有人在乎吗?”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这件事的死结在哪里——这个所谓的告假书,是为了说服别人允许自己偷懒?还是说服自己应该停下来休息休息?既然是说服自己,那又为什么一定需要发出来呢?

于是,这个问题被加入了一个第三视角——自我说服的过程是否需要被见证?


如果没有那份报纸,我爷爷大概率是发现不了一些节目被电视台无情砍掉,因为总有节目会补位这些空缺时段,更别说离开了这些节目他就没得看了。

如果在杂志上发布一篇“告假书”,结果根本没人在乎,原本用来自我说服的戏码,就变成了无人见证的独角戏。如果非要引入这个第三方视角,就必然会陷入奇怪的对内死循环。不过这里得分开说:

  • 第三方视角是被自己操控的,与自己有同样的价值观。
    • 这件事朝着极端发展,就是弄臣与独裁者;即权力的周围是对权力的附庸,而非真实的信息。
  • 第三方视角不透明,仅起到见证作用。
    • 这件事朝着极端发展,就是皇帝的新衣;为了维系权力的存在,只能自我欺骗,或是利用权威迫使他人认同。
  • 第三方视角不被自己控制,可能完全曲解自己的价值观。
    • 这件事朝着极端发展,就是囚徒困境;为了澄清自己,就必须被拖入对方的自证陷阱之中,即:
      • 你保持沉默,对方认为你默认了。
      • 你出面澄清,对方认为你急于辩解。
      • 你彻底离开,对方认为自己赢了。
      • 你继续参与,对方认为自己成功地把你拖入自证陷阱。

或许,问题并不在于一个人是否需要被见证,而在于,当他需要第三方来确认自己的行为是否合理时,就已经将一部分判断权交了出去。

原本只是自己决定要不要休息,现在却需要考虑别人是否理解自己的休息;原本只是想结束一段争论,现在却必须面对别人如何解释自己的沉默。甚至,即使没有任何人真正表达意见,只要我们开始预判他人的反应,这种外部评价就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决策过程。

人们以为自己是在解释行为,实际上却可能逐渐开始为他人的理解负责。而当一个人试图控制这种解释,或者试图摆脱这种控制时,问题就超出了自我说服的范畴。

它便开始涉及权力。

好了,图穷匕见,今天要聊的内容不是在为自己请假,而是扯出了一个更大的话题——权力的三元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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