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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树不成林,牛来人来疯

作者 ONO
2026年8月20日 09:30

我们先猜一猜《牛来》的受众是哪些人?

这里先埋个包袱——大概过几年,可能又会有人把这部电影翻出来,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X年了,你们真的看懂了“牛来”吗?》

《牛来》是不是一种审丑猎奇,讨论这件事就跟讨论《奥德赛》好不好看一样,这本就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话题,而这部电影莫名其妙地火,确实裹挟了各种现实要素。比如:

  • 社交货币。就跟前段时间的竹知了一样,成为了一种流量密码。而《牛来》的社交符号更偏向于年轻人,成为一种他们之间的谈资;
  • 叛逆心理。异类往往会成为群体当中,用来对比群体观点的反抗“符号”。《牛来》作为异类,更像是对传统电影市场、大众审美的一种颠覆与嘲讽;
  • 从众心理。大家都在看,我如果不看,是不是意味着我落伍了,甚至会被群体进行排挤;
  • 心理安慰。甚至有一些股民,以《牛来》的名字作为好彩头;
  • 狂欢化。这是米哈伊尔·巴赫金提出的诗学理论。简单来说,将中世纪欧洲狂欢节的仪式形式转化为文学语言的过程。其核心在于通过全民参与的诙谐文化打破社会等级,颠覆权威话语,构建平等对话的文学表达。《牛来》虽然不是专门制作出来打破规则的,但人们在讨论和参与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狂欢化;
  • 主流叙事与社会环境。经济下行时代背景下,主流叙事与事实发生割裂时,人们会不信任、甚至蔑视主流叙事。《牛来》恰好是那个不符合主流叙事的符号。

但至于是哪个原因造就了《牛来》的火,这又很难单独拎出一条作为原因分析。

那聊聊另一件事。


前段时间,“独树不成林”的播客主仲树被人提出洗稿、抄袭、汉化搬运的质疑。我本来没打算聊这件事,但既然《牛来》爆火了,他们俩倒很适合放在一起聊——一方面是个人恶趣味地把他们统一归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两件事有相同的底层逻辑。

在此之前,“独树不成林”也是播客圈子中的社交货币,如果谁没有听过这个播客,甚至可能被核心小群体认定为“我是严肃播客听众”、“你没有真正听过播客”。我自己做过一段时间播客,所以当我要评价仲树时,就自然获得了一个“被比较”的身份。特别是当我在评价其他播客时,难免会被质疑动机:你做得出来吗,你就质疑人家。

相反,《牛来》让做电影这件事从“专业”滑向了“不专业”的极端。既然这样的电影都能上影院,在同一时期对抗《龙餐馆》与《奥德赛》,而主流叙事结构被打破,甚至有人认为《牛来》是动画界的《奥德赛》,并作为符号嘲笑那些(我这样的)试图从《奥德赛》中看出意义、自我的观众。就比如,我如果嘲笑仲树,就能证明我那已经停更快一年的播客是“正确”的。

接着,就会出现两个与之对应的社交货币——“反对”独树不成林的,甚至认为这个播客因为洗稿抄袭一文不值的人;质疑、理性讨论《牛来》的,将这场狂欢解构为社会现象的人——比如此时此刻的我正在做的事。

但“社交货币”的核心,在于它是否能被转化为“价值”。按照社交货币的定义——社交货币就是利用人们乐于与他人分享的特质,来塑造自己的产品或思想,从而达到口碑传播的目的。而这个传播一旦形成,商业链条也形成闭环,比如接广告或是业配、赞助、冠名。比如就连盲人主播都可以在“日常记录”里接卫生巾的广告。

社交货币可以用于抱团、形成个人影响力、身份标签,当然也可以被换算成流量变现的一部分。


问题不在于,站在这件事两端、或是伪装成理中客站在中间的人孰对孰错,而是人们试图用自己所在的立场,去证明别人错了。比如我跟一个做播客的朋友也聊到了仲树,她显然是“支持”仲树的,认为她就算是搬运,也是在将一些文化与想法让更多人看见。而我听过她节目之后,觉得她缺少一个属于自己的思考模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引述他人作为背书。

于是我被对方骂了一通,认为我就是为了反对仲树而反对,最后还上升到了“你是个男的,你当然不会支持这些独立女性”。

既然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我再怎么辩驳也失去了意义,因为从立场来说,男女对立本就是改变不了的根本立场。所以当下,我只能支持她的观点,在对错问题上甚至不允许有中立的部分。

立场之下的群体,以确保自己的观点能够压过对方,从而引发我最开始提到的那些“要素”。


仲树争议最棘手的地方,在于知识型内容的原创边界本来就很模糊。观点可以来自别人,史实当然不属于任何人,但当材料选择、论证顺序、案例、比喻、甚至笑点都高度重合时,参考、转述、洗稿、抄袭间那条看不见的线,究竟在哪里?但《牛来》还有另一个我认为不能忽视的“时代背景”。

这种猎奇、抽象、甚至有些邪典的东西,在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时期。

1930 年代的日本,曾进入过一段被称之为“エロ・グロ・ナンセンス”(ero·guro·nansensu)的时期,字面翻译为“色情、怪诞、荒谬”。这个时期的日本,正在遭遇 1927 年昭和金融恐慌、侵华战争的时代背景。民众的焦虑、恐惧、无意义感,催生出了一种逃避现实的文化现象:报刊、杂志、书籍充斥着大量的色情、怪诞、荒谬、犯罪与变态题材的作品,透过这些作品的刺激,可以让人们在每天转瞬即逝的快乐中忘记烦恼。

但这并不是一个独立、量化的指标,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下被催生出来的“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这条社会学层面的化学公式,也可能成为《牛来》爆火的催化反应路径之一。

独树不成林与《牛来》,两者像是完成了一场时空上的交接班:上一个社交货币一瞬间挤兑,另一枚社交货币立刻发行,在不同的人群与立场之间,完成了一次社交货币的金融海啸。

而那个真正不断发行的东西从来没有换过——“我是哪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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