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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 2026年3月17日首页

人类的阿贝贝

作者 ONO
2026年3月17日 13:11

早上看见奶子躺在他的狗窝里,旁边全是玩具。我半开了句玩笑:要不是因为我们小时候给他足够多的玩具和关注,才导致奶子从来没有阿贝贝情结;就算家里有了第二只狗咪盔,他们俩也从来没有因为抢夺资源而发生争执。

所谓的「阿贝贝」,在心理学的范畴叫做「过渡性客体(Transitional Object)」。简单来说,过渡性客体是在用「物」来代替「人」,以缓解分离焦虑。比如一个布娃娃、一块沾满味道的毛巾、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被套枕巾之类的。同时,嗅觉能够刺激海马回的神经元,从而调取记忆,因此嗅觉往往更容易刺激记忆当中的「符号」所引发的联想;也因此,「阿贝贝」和味道往往有直接联系。

我小时候有过触觉感官的「阿贝贝」,是枕头一角的小块突起。我很喜欢摸着那个小疙瘩睡觉。后来我对自己进行过沙盘推演:那个枕头的突起就是阿贝贝的一部分,而我对抗的就是与家人分离后产生的焦虑感。


我经常开玩笑说养狗和养(5岁前的)孩子的方法是一模一样的,建立对错系统、训练专注力、习得性行为规训与情绪管理——虽然有人很反对把人比作狗。

我观察过很多在狗公园的狗主人,以及在公共场合教育自己孩子的家长,他们的情绪/心理问题,几乎都能在孩子/狗身上找到对应表现。只是狗更容易明显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以及对主人的服从性,所以更容易看出问题症结。

比如,在狗公园我遇到过那种在狗自由奔跑、与其他狗社交的当下,要命令狗什么时候该喝水、该跟谁友好地打招呼、该去哪里上厕所的狗主人。而他饲养的狗(拉布拉多),理应是培育犬中最温顺的犬种了,但因为他的这种教育方式,这只狗社会化极其不足,与其他狗会因为资源发生冲突,几乎没有狗愿意和它社交。它会在喝水的时候不允许其他狗靠近,在喝完水后会故意打翻水碗,不允许其他狗继续使用。

在狗的训练里,这叫「护食」,用在人身上确实不太合适,但人的「护食」要复杂更多,不仅仅是对资源的抢占(对应自私),母婴依附的连续性(对应无法心智独立)、情绪回应的可预测性(对应通过哭闹获得资源)、也有对人际资源(对应争宠)、他人的关注(对应表演欲)的争夺欲。

这也是我记录在《姐弟》里观察的场景。


起初,我以为是因为资源稀缺,比如奶子从小只能得到少量的玩具,才会引发「阿贝贝情结」,比如一些狗会一直珍藏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玩具,甚至不允许主人碰触。但如果这个资源跟人类所需要的资源一样复杂呢?

不仅仅是物资,也与被关注、在社群里的社会化程度有关,那就更容易解释狗的一些行为。

狗的分离焦虑更为严重,因为它们的吠叫跟小孩子的哭啼存在本质区别。小孩子的哭啼唤起的是人类的催产素/催乳素,为婴儿提供更多的保护与需求满足;但狗吠并不会直接引起人类的保护欲,反而会引发更严重的情绪烦躁。

在很多儿童心理学的教育理念里,婴儿时期的孩子是要给予足够多的回应,以便他们建立足够的安全感;而狗在因为想要引起主人注意、抢夺关注资源时,反而需要冷处理,让它们无法形成认知回路,即「我吠叫,就会有人关注我」。奶子和咪盔小时候刚回家的时候,在栅栏里也叫过,但我们几乎不会搭理它们,等到它们冷静后,我们才会给予关注与互动。以至于现在它们很少用吠叫的方式来向我们表达需求,顶多就是标准的柴犬嘤嘤叫。

而公园里一些大型犬,特别是边牧这种需要人类大量关注、且内心极其聪明敏感的犬种,往往很爱通过吠叫的方式来迫使人类陪玩,并让人类意识到它们的存在。这中间,不乏有很多「有钱人家」的宠物,它们吃最好的粮,送来寄养时给足了足够的玩具和资源,但仍然存在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这让我修改了一开始的推断:阿贝贝并不是因为资源稀缺,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物资资源的稀缺。


就拿我举例,我的阿贝贝在青春期之后就自然而然消失了,并不会因为无法捏到枕头的一角而失眠。但严重的阿贝贝可能会因为无法得到阿贝贝而产生严重的焦虑。

那人类/狗为什么需要阿贝贝呢?从底层逻辑来看,阿贝贝在解决三件事:

  • 依附关系(不稳定↔稳定);
  • 情绪调节(不确定性↔确定性);
  • 外部安全感(不安全↔安全);

依附关系不稳定,无法预测父母/人类的情绪表达,无法构建外部安全感时,人们会通过「物」来取代原本应该由「人」提供的依附关系、稳定情绪,以及安全感。换个角度,洋娃娃可以随时被自己抱在怀里,洋娃娃不会突然情绪失控责难自己,洋娃娃也不会抛弃自己。

一般来说,父母情绪不稳定的孩子/狗,也更容易情绪失控,调节能力会更差,以至于他们也需要一个更容易被控制的对象,以满足他们的情绪化,比如对着洋娃娃说话,或是上演掐死洋娃娃但又爱它的诡异桥段。

而阿贝贝的「乐趣」不在于阿贝贝坏掉了,情结就会得到解决;阿贝贝会变化成任何可能形成依赖的东西,例如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工智能。


狗不会长大,因为它们的世界里只有主人。

当然,人会长大,不会因为洋娃娃被扔进了尘封的箱子,就不再需要它。我们在追求更真实更鲜活的阿贝贝,也可能是更不真实更具「死人感」的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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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k 这是真的吗?

作者 ONO
2026年3月16日 10:07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大概是你在推特上看到最多的一类评论。

《如何在简体中文的虚假新闻里找到原本的真相?》是 2022 年在三年疫情最「疯狂」的那一年所创作的。4 年之后,人们已经找到了另一套可以追溯真相的方法,比那个时候要轻松和聪明太多。

首先需要承认的是,信息验证原本并不完全属于信息接受者的工作,而且信息验证的工作非常复杂且繁琐。加上信息媒体作为政权的一部分,「让谁听到怎样的信息」原本也是社会运作的一部分。就像基本盘会比伊朗人更心疼哈梅内伊,如果基本盘不被困在这样的信息茧房里,就必然会导致更严重的社会不稳定性——这是政治学的部分,暂时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

所以,当信息的验证变成信息接收者的工作时,必然会依赖,甚至完全依赖一个看似客观的工具,来高效、快速地溯源。


信息传播的平面化

在信息匮乏、存在严重滞后性的时代,信息传播依赖于三种角色的共同协作:

  • 信息生产者;
  • 信息传播者;
  • 信息验证者;

在传统媒体时代,记者是信息生产的主要角色;而各大媒体提供传播平台;编辑部、事实核查机构作为信息验证者,保证传播媒体的权威性。而在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人都可以是信息的产生者,平台只作为分发渠道,对信息的验证也仅仅是「事后验证」,比如当内容存疑或被举报后,才会明确标注不实信息。自然而然,信息的接受者在接受大量信息的同时,也附带了「信息验证」的工作。

信息传播不再像以前那样呈漏斗形的筛选过滤,而变成了完全平面化的结构。错误信息的传播可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产生、传播,在没有被验证的情况下被人误传,甚至形成「曼德拉效应」,即集体记忆中出现普遍性的错误认知。

就拿我当初写《如何在简体中文的虚假新闻里找到原本的真相?》为例,那天我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来寻找这条假新闻的真实出处。虽然互联网有迹可循,但信息就跟兔子洞一样,每进入一个新的论点,就会有无数个需要被验证的论据同时出现。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时间精力、专业知识(如果没有,就需要依赖互联网的「兔子洞」)、信息渠道。在我寻找的信息渠道里,不仅有英语,还有原始新闻出处的德语语境。虽然翻译软件已经可以满足大部分的日常阅读,但对于一些特定和专业的词汇,仍需要考究是否存在歧义——这才是新闻的意义。

如果有一个工具可以完全涵盖刚才提到的三个要素,那人们为什么不使用它呢?


认知过滤器是进水系统、还是循环系统?

最近老是在小红书刷到养鱼的视频,我自己养过鱼,光是在缸里养水就没有耐心了。刷了太多相关视频后,我总结出两套养鱼的系统:进水系统和循环系统。

很多人的鱼缸越养越浑浊,有人觉得是水没有养好,所以需要一开始就要求进鱼缸的水是「养好」的。另一种人则认为,自己的鱼缸没有任何过滤系统,也不用打氧,照样养得很清透,是因为他们在鱼缸里建立了一套能够消耗废水的循环系统,比如虾螺水藻之类的。

那把这两套系统安装在「大脑接受信息」里是否也成立?为什么有的人脑子越来越浑,对信息一味接受,最终导致基本盘的养成。那如果人们对每一条信息都抱有质疑,这种生活也不见得幸福,特别是在如今这个信息过载的世界,对每一条信息都完全客观、理性,很快就会导致一个人的前额叶系统崩毁。

认知系统跟鱼缸的相似性,在于大脑很容易接受一套完美、平衡、自洽的认知系统。一旦有外在的威胁,比如鱼缸里被放了会追逐其他鱼的斗鱼,整个鱼缸原本的生态系统就会被破坏。Grok 在推特上,不仅符合了刚才提到的信息验证三要素,人们在依赖它的同时,也充当了认知过滤器的功能。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在表达什么、你怎么理解,以及从以下图片中抹除你认为最差的手机……

那这套系统到底是用来作为「进水系统」?即我用它来确定哪些信息值得我接受;或是用来作为「循环系统」?即它可以辅助我确定新闻的真实性与观点反驳,从而保持认知系统的生态系统。


权威身份转移

此前我还比较难以理解人们凡事依赖 AI 的习惯,但最近我也在接受这件事,因为权威身份这件事并不会因为 AI 时代的来临而消失,人们依旧在追寻权威,从以前的报刊杂志、主流媒体,到现在的 AI 算法权威。

有趣的是,就算到了算法权威的时代,通过鄙视链存在的权威性仍然存在:使用 ChatGPT 的瞧不起使用豆包的,会部署龙虾的瞧不上只会跟大语言模型聊天的……

后宫剧有一个精妙的「底层逻辑」,往往会以一句台词的方式出现:门户多了,自然就有了矛盾。任何事情,只要有了不同的「门户」,就必然会有矛盾发生;权威太多,必然就是「谁更权威的讨论」——你喜欢吃番茄,就一定有人站出来说他喜欢吃 Omakase 里被腌制过的番茄,因为对他来说,只有通过这种无形的对比才能体现出自己的「高级」。

好了,我顺理成章地挖出了下一个「骂」点。

除去 @Grok 的功能性部分,也不能忽视人们用它来作为一种权威身份的标签,即我凡事 @Grok 是一种用来证明自己「理性求证」、在群体中拥有更高道德地位,以及对他人质疑的权利的展现。

但辩论的观点是他们发出的吗?显然不是,而是一个大语言模型组织的语言;但身份标签已经获得,所以观点与否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独立思考仍是信息风暴里的暂刻宁静

除了人们会因为权威依附,认为「AI=客观真相」以外,在关于真实性验证的训练里,我也担忧信息源污染的问题。比如,AI 能识别出社会里的「曼德拉效应」吗?当互联网本身已经被谣言污染的时候,AI 是起到净化功能,还是循环放大的功能?

再者,依旧是此前老生常谈的部分——将一个人的思维模式外包给 AI,是否真的会削弱一个人对事实判断的能力,甚至剥夺批判性思维?

要知道,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Google effect,人们更容易忘记那些能在 Google 上被找到的东西。


解决方案

@Grok 解决方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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