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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深处

作者 dimlau
2026年4月26日 13:45

奥斯卡·王尔德大名鼎鼎,但这《自深深处》是我读完过他的第一本作品。才华、学识,轮不到我去评价,但是人在情感上的脆弱和必然遭遇的悲剧,啊,我(作为一个社交场所的经营者)见的或许比王尔德还要多一些。所以大概读到五分之一,我已经知道他之后还会和波西纠缠不清——读完本书去查资料,果然得到证实:

妳辜负了我;妳错得离谱;反观我如何待妳;但我并不怨妳;我有自己的错;我独自一人扛下所有;我从过去中走出来了;我获得了新生;妳也可以;妳还要和我联系;我们可以从新开始。

不管才情如何,人总有些坎儿是过不去的,可能是因为事可能是因为人,总之,一时间陷进去就忘了自己之所以在这个坎儿里面意难平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压根不应该在此处徘徊。那些人和事之所以纠缠着妳,不是因为它们珍视妳、离不开妳,而正是因为妳不属于它们。妳提供了一种让它们超脱日常的可能性,但那种可能性显然不可能也不应该变成它们的日常,否则一切就不再奇特不再超脱不再有吸引力。换句话说,妳的格格不入(包括格格不入所带给妳的痛苦)才是它们想要得到的、平凡生活里的调味。而妳却总期待着那些人和事「悟明」和「归正」……我也不能妄下判断说王尔德自己没能真正做到「悟明」,可能投身拯救爱人的事业,对于一个自视甚高的浪漫艺术家来说,太难抗拒了吧。


P.S. 我相信王尔德自恋的同时也诚恳地谦卑。以及,书中有一段写完自己在狱中受屈辱之后,随口说了句,出狱后一定要为改变监狱状况做点什么。我去查了查,他果然在出狱后用艺术家的方式比如给报纸写信抨击和呼吁、创作诗歌《雷丁监狱之歌》等,被历史学家和法学界认为直接推动了 1898 年《监狱法》的通过。总之,基于有限的了解,已经十分敬佩。

fin.

吃细糠

作者 dimlau
2026年4月23日 13:10

之前提到过店里空间布局的问题导致我最近经常吃外卖。虽然不想给差评,但是不得不说,实在不好吃。昨天点了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回锅肉、干煸花菜。严格点评价就全都不合格。蘑菇炖鸡竟然没有鲜味这最奇怪,好在可以自我安慰说至少没加「科技」。锅包肉,哎呀,不禁回想起二十年多前刚工作,下了班和太太一起下馆子的时光,第一次吃到锅包肉,外酥里嫩记忆犹新,而眼前的这些,口感像年糕。油滋滋的回锅肉只有酱油色没有豆瓣酱香也就算了,配菜竟然用洋葱替代一切,未免离谱——蒜苗都没有?!干煸花菜汤汁太多,不如直接炖,至少口感不会变得如此皮哏。

当然,都吃外卖了,哪能要求这么多。按理说,人对美好事物是有追求的,但现实是人们总有需要权衡的众多因素排在「追求」的前面。未来某个时间点,人们会不会重新发明菜谱?还有没有这个能力?我想到前些日子看到的音乐盘点类的视频,那些过去的经典音乐至少现在还能听到,而一些更市井的东西,可能就更容易消失于日常。人们甚至不知道锅包肉可以是外酥里嫩的,又如何去追求它?我对未来的乐观态度或许只是源于无知。越多地见识到过去的美好,似乎就越难乐观了。但我的立足点是,总要往下走,那就还是希望未来可以创造过去的辉煌。

吃细糠,是个多么烂俗的说法,我是讨厌它的。但是我吃到的锅包肉,是它该有的、曾有的最完美的样子吗?或许和那个完美状态相比,不过终究还是糠。但是吃点细糠吧,从粗糠到细糠连起一条线,眼光看向线的前方。

fin.

甄仁岛还是荒掉了

作者 dimlau
2026年4月20日 19:25

一直倒也没闲着,断断续续地给这个叫做甄仁岛的文字类游戏增补删改。不过最终还是要说放弃了,得承认,我的想象力还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有趣的游戏。

一开始是想走叙事+解密的路线的,我给这个岛上的 29 位岛民都配备了独立的记忆系统,有各自的性格和背景故事,玩家通过与岛民的对话,了解他们,可以解开岛上隐藏的一些谜题。铺设基础设施倒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是到了设计谜题的时候就犯了难,怎么往岛民的记忆里注入线索,又保证他们不会轻易告诉玩家,而且在必要的时候还得稍作提示;随着时间推移,如果有不同时间点加入进来的新玩家,如何做前情提要……脑力不够,感觉太难了。当然,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觉得,并非不可能,只是我的思路始终没理清楚。有时候我想着需要手动写大量的触发事件,有时候又觉得都用了那么多大模型来处理突发事件了,为什么还要硬套触发事件……时间也就是在这种不断推倒重来的过程中流逝的。总之一直到现在,谜题、关卡、剧情主线,我全都没落实到位,岛民们朝九晚五领工资吃饭聊八卦,甄仁岛就这样荒着吧。

有些功能倒也不是不能用,比如说所谓商业议题,就是类似论坛发帖子,市政厅会随机挑 6 个岛民参与讨论,各自立场各自观点,有时候感觉挺有意思的——直到我试了 50 米外去洗车的问题,全都嘲讽问题太傻,50 米远开什么车。岛民们觉得议题有趣的时候,发起议题的玩家会获得一枚邮票,有邮票就可以给岛民一对一写信,这个时候调用的是 pro 模型,交谈会靠谱很多。但是一个回合至少要等一天。毕竟我怕 API 账单我承担不起。

怎么说呢,过程中我个人过关斩将的感觉就不再提了,的确还蛮享受的。另外,随着 agent 之类的新概念诞生,我又往甄仁岛市政厅塞了许多业务,比如每天定时通过一些渠道抓取新闻,而且是不同职业的岛民根据他们的性格爱好来做分类筛选,最后汇总成晨报发邮件给我看。我都分不清这是自己把自己丢进算法,还是拓展阅读面了。反正是相当于造了个会自动搜罗内容的 RSS 阅读器。还有就是给自己预留了个界面和 Gemini pro 模型交互,免了挂代理的麻烦。

fin.

什么是交流 其二

作者 dimlau
2026年3月23日 15:15

对上一次说的「如果认可交流是思想的碰撞,那应该就能理解,我始终会选择人类来交流」做些补充:

人类拥有基于真实生活经历的广阔多样性,但同时,许多人缺乏接纳这种多样性的心灵容量。当代人的观点接收是浅尝则止的,又与自我认知深度绑定,这让交流变得更难——观点即是「我」,质疑我的观点就是质疑「我」,即时获取的观点,让「我」变得满身禁忌点。而显然语言模型没有被设计出这种防御机制,这是许多人觉得与它对话更轻松的原因。

但是,认清大部分人难以进行深度交流,并学会在人群中筛选出依然愿意真正对话的人,不能不说是一种现实的智慧。而这种智慧好像很难在交流之外追求。

fin.

什么是交流

作者 dimlau
2026年3月16日 12:18

2016 年我提出 90 后不买房不买车不结婚,把所有时间用于自我提升与科技创新,2026 年我提出,能和 AI 聊天就不要和人类聊天,删除所有 90 后之前出生人的联系方式,千万不要沾染任何老登气息,时间宝贵!全力拥抱未来!
@justinsuntron

我也频繁地和语言模型对话,当作信息补遗、工具包整理、以及自我反省。但是提起交流,如果认可交流是思想的碰撞,那应该就能理解,我始终会选择人类来交流。只和语言模型聊天,是事实上的拥抱过去,而不是拥抱未来。拒绝接受甚至删除包含着扎实重量感的生命体验,消除摩擦避免碰撞,也正是交流的反面。

fin.

认知的远点

作者 dimlau
2026年3月6日 13:50

这篇由 LLM 写成的科幻小说,本身有些无病呻吟,但很好地展示了 LLM 作为工具的本质。

我没有想。我只是知道。

「我只是知道」的情况比比皆是,但是人之所以为人,是会探求「为什么知道」的。我完全相信可能会有某种更高效或者更匪夷所思的信息传递方式,比如特德姜在《你一生的故事》里描述的七肢桶的语言。但是——「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或许应该用在这里——生活在十五秒短视频时代的人类,从科学幻想的角度,不可能诞生出这种新型语言。就像人不可能通过每天吃垃圾来进化厨艺一样。LLM 写出这种小说,作为人,也完全没必要认知崩塌

我想到两个片段。其一,不记得什么时候看过,费曼讲时间的一段内容提到当我们计时一部分人会(像我这样)心中响起一个声音:1、2……而另一部分人,则是会在心中浮现出类似尺子、数轴之类的画面,一个单位、两个单位……人类的内部表征本就是多模态的,文字语言并不是唯一载体。另一个片段是我突然想起电影《闻香识女人》中跳探戈的那一场戏。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能感受到多少个「我只是知道」?然而让它成为经典的正是紧跟其后的,我们会想,为什么我们会因此感受到喜悦、悲伤、惋惜、愤恨、不甘……

fin.

从噩梦中惊醒后想到的

作者 dimlau
2026年2月13日 20:24

昨晚又做噩梦了,太太拍我肩膀想叫醒我,而我一下把她的手拨开……然后也就醒了。她说,你又在嗓子里发出些奇怪的声音了。我的噩梦其实十分单调,要么是生病时逃不掉的粘稠的热梦,要么就是拼命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的梦。不过这次我又多了一重感受,因为这一次梦里的情景我记得清晰,就在自家卧室,就在我躺的位置,我被某种像是嗓子里发出的轰隆隆的低吼声吵醒,我下了床四处巡查。我看见窗外的银河,我窗边甚至有一台相机对着天空在搞延时摄影。我只瞧了它一眼,就回过身,想要大吼出声来把那个吵醒我的奇怪声音赶走。这时候,一个黑影从虚空中落到我肩头,我猛地测身把那黑影推开。

推论是这样的,因为我的喉咙发出奇怪的、压抑的吼声,大脑为了让它合理,开始编造理由——复用了这段吼声,安插在我的记忆中往前几秒钟的时间,制造出一种是这个声音把我吵醒的假象,这时候我的低吼,作为驱赶鬼怪的措施,就合理了。与之类似,身体感受到什么东西落在肩膀上,再次编造出虚空中的黑影,当我醒来,才知道那是我太太的手。

至少在梦境中,看来,时间是失效的。一段声音,可以被大脑编排成相隔几秒的两次回响。手落在肩头的同时,大脑像是事先早有预料似的,编好了恰到好处的时机和缘由。我突然恍惚起来,想起以前一定是写过关于「噩梦是无声的牢笼」的文章。时间在这一瞬间好像全都被握成了团,蜷缩在这间卧室,这一对枕头边。

fin.

遗憾

作者 dimlau
2026年2月1日 23:19

历史上有很多难题,在我们这个时代被解决了。科技的发展让人感觉无所不能。我习惯将有生之年视为真实,而过去,似乎是幻影一般;但过去当然也是真实的,有多少人活过、追求过,带着遗憾死去!比如费马大定理,从 1637 被费马写在丢番图《算术》拉丁文译本的书页上,到 1995 年被证明,经历了几百年。有多少数学家,渴望看到最终证明却不可得呢?

还有许多难题至今未解,比如黎曼猜想。有生之年,我们能看到它被证明吗?或许可以也或许不能。我们这个时代,和历史上任何时代一样,并不特别,我这个人类个体,更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说到宇宙,我们知道,宇宙中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速度都不可能达到光速,但是宇宙本身,在以超过光速的速度膨胀。结果就是,宇宙远端如果有一颗恒星,它发出的光,以光速朝我飞驰而来,却渐行渐远,永远也到达不了我的眼睛——我,永远,看不到它。更诡异的是,组成我躯体的原子,和那遥远深空中的星尘,本是同一个奇点。我也将活过、追求过,带着遗憾死去。

fin.

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

作者 dimlau
2026年1月18日 12:45

最近几年,我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间一直都不长,从几年前的 3 小时以内,到 2025 年全年平均每天不到 1.5 小时,但是我感觉自己有些刻意了,手机也可以是个好工具,我希望找到用好这个工具的方式,所以进入 2026 以来又特地鼓励自己拿起手机,结果掉进了坑里:浏览视频应用时,竟然看到那么多的「短剧」——应该加引号,因为它不只是字面上的短,而是又短、又简单粗暴,或许叫简剧更合适些——叫我停不下来地想看看剧情到底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短剧不好,罪名成立,理由我总结了几点。首先是摧毁注意力。几秒一个所谓的反转或者炸裂内幕,像是给大脑直接注射激素,我相信长期沉浸其中的话,对人的改变是生理性的。真实世界不可能给予我们如此多且强的反馈,经典文学作品里读个几十页才会出现一次的情节上的高潮,在现实中可能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平淡如水的生活。如果习惯了几秒一次反转,生活一定会变得难以忍受。其次,就是摧毁了语言以及审美。这应该不需要解释了吧?所谓戏剧张力,正如刚刚提到的几十页纸的铺垫带来的跌宕起伏,让人能体会到灵魂的震颤。行为举止的背后,是藏在时间褶皱中一点一滴不为人知的积累和演变。而短剧,为了快,为了简单粗暴,直达脑皮层,就不可能,比如,塑造出一种美然后撕碎让人感受何为悲剧。而只能:愤怒等于吼叫、冲突等于扇耳光。而语言则更是劣化成了「渣男」「绿茶」「屌丝」「蝼蚁」……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这些标签化的词汇,怎能写出复杂的情感、幽微的人性?

既然我能看,别人当然也能看。前提是已经见识过「复杂」。有复杂作为参照物,才能分得清短剧只是精神的垃圾食品;见识过更复杂的结构、技巧,才能从不同角度审视和评判;了解复杂,才能避免被粗暴的二元对立控制情绪,好人、坏人,哪有绝对界限,世界是混沌的……

承认自己的局限,不丢人,我看短剧是会沉迷的,所以从这一刻起不再看了。

fin.

南京市长江大桥

作者 dimlau
2026年1月13日 14:48

朋友跟我说,从抖音就能看出来,同胞们——至少网民们——醒了,有那么多人都在说蒋万安是好市长,也有人开始对比国内的状况说:除了「江大桥」,妳还能说出哪个市长的名字?甚至有人直接表态说希望蒋万安(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市长。

对比、思考、调整对政府的态度,这些都是好的。但是其实没必要非得知道市长的名字,建立起制度保证我们有渠道可以切实了解、监督、问责、弹劾,才更重要;市长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不知名有何不可呢。另外,如果还是寄希望于蒋青天或者包青天,就好像,一切并没有变。当然啦,就算没醒,皱皱眉翻翻身,也是好的。

fin.

阅读不能替代体验

作者 dimlau
2026年1月8日 15:48

用不着我来告诉女儿,她大概早就认同这个观点。大学才上了一个学期,她已经用周末时间走了很多地方。不过所谓体验,也不局限于「行万里路」。去与人相处、去过真实的生活、去感受和思考,或许是更重要的部分,而阅读也只是补充和印证。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语言模型经常会在回复中用到类似「这个问题我最近也时常会想」这样的话。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时候,制造共鸣能拉近距离,所以可以理解,语言模型(被)加入这种措辞,模拟出一种彼此之间有相似经历的假象,以求让人感觉亲近。但正因如此,也让我对语言模型多了一分清醒的认识,它始终还不是智能,它(的创造者想)刻意模拟的,恰恰是它做不到的,只要它还没法体验人类的经历,这种输入输出就根本算不上交流。人如果没有足够的生活体验,即便读再多书,也只能像语言模型一样空洞——而且我们根本不可能读得像它一样多。

前几天刚读完的科幻小说《天渊》,结尾处写到一个文明在另一个文明的协助下从工业文明直接跨入了太空文明建立了自己的空间站,其中一个角色在内心感叹对方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有多么了不起。这让我想起一些朋友聊天时提到当下才明白年少时曾听到的教诲是多么有道理。我倒觉得没什么好懊悔的,凡事大抵如此,如果没有亲身探索和经历过更丰富的可能性,就很可能不自知。而以人类有限的寿命,能体验的还是太少了,幸好还可以阅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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