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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关闭博客评论?

标题说了是「我」,所以请别对号入座,认为我在表达「关闭评论」是一种更正确的、更高级的做法。(另,如果你从第一句话就觉得被冒犯,那这篇文章可能很难引发共鸣)

又到了周末「讲大道理」的时候,关闭评论以来,我没有聊过这件事,主要是因为这两天收到一位朋友的私信,我在回信里聊到了我对这件事的看法。


先回顾一下这个博客有评论以来经历的事情。

起初,博客有「很多」留言,带着独立博客网址的、广告网站的评论占大多数,评论也都是些「寒暄」或是自话自说的鼓励和安慰。

刚开始,我还会认真回复每条留言,但渐渐地,这种回复也变成了压力——如果我不回复,会不会显得我高傲;但如果我人尽可夫地互动,这又不是我开设博客的初衷。

后来,我很少做到「回访留言」,而且友情链接也不是你添加我、我就得回添加你的逻辑,所以「路过」的人越来越少,开始有了话题讨论。比如一段时间,一些特定的朋友会每篇文章都聊上几句,但关系毕竟有来有回,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的「常客」。

再后来,我设置了匿名留言,骂我的声音开始出现。这倒是好事,有了另一种参考视角。这段时间的留言开始中立起来,不再是为了「体面」或是「不惹麻烦」的逻辑进行互动,观点的争论、探讨也开始多起来。

当然,匿名留言也存在问题:留言内容无法监管——有一些上来就问候我全家的,或是诅咒别人的垃圾内容,质量也在下降。我会尽量让话题互动偏向更私密、更及时的地方,比如邮件、Telegram。

关闭评论后,我用Telegram频道将互动门槛抬高,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设定,高质量的互动越来越多,反而将原本博客的「滞后性」给填补了。


博客的滞后性

写博客有严重的「滞后性」,特别是非技术、非日志类博客,它跟别人的互动是完全切断的。从创作发布到被人看见,再到引发共鸣互动,因为是观点的互动,它本身会受限于「沉默螺旋」。即人们会更愿意在支持自己观点的内容下互动,如果无人互动,就算引起个体的共鸣,也无法产生互动。

——《无聊的中文博客圈》

老师丁锐当初曾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一直以来写博客的「风险」——利用博客的「滞后性」来切断——「感-知-应」的及时反馈。回应是重要的,但有时候也是直观且残忍的:写的东西没人看、没有市场,本就是及时反馈的一部分。而博客天然的「滞后性」让「应」的部分被切断,让人沉迷在一种「我写了」,然后「我日积月累等待成就感」的迷醉之中。

当然,我并不是说每个博客主都以此作为目标。如果现在还要争论《写博客是为了自己就别他妈发表出来啊》,那莫比乌斯的内容真的没办法满足您的喜好和基本价值观。

同时,博客获得他人的评论是不是一种及时反馈——肯定,但最终创作者自己心里门儿清。他们知道,哪些互动是有效的?哪些是无效的「路过」?甚至需要挨个回复而充满压力的?

至少对我而言,以前的评论系统依然是「滞后」的,特别是有很多非常棒的匿名评论,因为对方没有留下邮箱、博客等信息,我很难与对方继续将话题讨论下去。

关闭评论对我来说,也在强行切断「滞后性」部分,甚至会导致博客成为孤岛。但有趣的是,正是因为孤岛化,及时交流才变得更高效且高质量。


独立博客的独立与博客

前两天收到一则私信,我们从几个模块聊了聊中文独立博客的「无聊」。

写博客很无聊吗?是很无聊。不管是记录日常生活的,还是写技术文档的,又或者是记录自己书影音的观感体验的。但这个无聊是站在读者的角度去看待的。很多人文章写得并不好,也不会像发朋友圈那样装饰,自然看起来无聊。但问题不在于写博客的人,而在于看博客的人。觉得博客无聊大可以关闭不看,觉得这个人写得无聊也可以去找有趣的博客。

我很认同他说的「问题不在于写博客的人,而在于看博客的人」,因为创作者很难改变阅读者的主观喜恶,但阅读者同时也拥有对创作者的主观评价,所以才需要创作者之间的抱团取暖,以对抗外部的「差评」。

我觉得独立博客的核心,字面上在「独立」二字,但底层核心也在另一件事,即博客是不是一种对外展示的渠道?

他说:「想被人看见并不意味着要承受别人的看法,甚至被别人的看法所左右。」

我认同这句话的后半句,即我作为创作者,拥有是否迎合他人的权利。但前半部分是每个创作者都无法避免的,公开就意味着要接受「市场考验」,也会不受控地面临他人认为的「无聊」。

写了、又要发表出来、又希望别人看见、又不允许别人觉得无聊、又说这是为了自己在写……怎么地?是不是应该建立一个新的博客联盟,里面的人都应该互捧臭脚,定期清理那些不及时互相友链、互相留言的博客,然后排挤另一些不互捧臭脚的独立博客吗?

另外,这位朋友在私信里说了一句我非常喜欢的、在我看来符合我对独立博客理解的话:「如果想到人随时都可能会死,那博客也算是一种生前交代了。」

如果我为了更安全地留下东西,肯定会选择本地储存,而不是我忘记缴费就会被切断网络的博客载体。我发表出来是因为希望被看见——但这和我是否选择博客这个载体没有冲突。


创作的欲望与需求

我最近换了一个思路,灵感来源于剧本里对人物的设定。

创作的欲望和需求是两回事:

  • 欲望是外在的,是创作者外部追求的「被看见」,是读者可以从博客的字里行间读出来的,也可能是他们妄加揣测的,是创作者对阅读数、点赞数、评论数的追求,也可以是创作者在社群里得到多少人的拥戴。
  • 而需求是内在的,关联的是一个人的心理和道德层面的弱点。

就拿我举例:我写博客的欲望,当然是希望被更多人看见。就算观点被人抨击为激进,甚至被揣测其心可测,我仍觉得这就是我在真实地表达自我;而我的需求源自于我的心理弱点——(认为死亡极其容易的)死亡焦虑;以及道德弱点——我道德下限极低,我甚至不觉得自己会忠于婚姻,所以我在尽可能地保持头脑清醒。这两个弱点引发的需求,是我需要通过不断地写作来了解、拷问和记录自己。

当这两者混为一谈时,个体就会出现割裂。我追求被看见,但事实上没人在乎我,那欲望的追求是错误的?当数据不好时,我不能怀疑自己的创作能力,转而去攻击外在的、不理解自己的人——大不了另起炉灶,再新建一个所谓的独立博客;当需求模糊时,持续创作的动力也会下降,因为要解释「为什么要写」,就必然要面对「我写给谁看」这个问题。写给自己?那就多问一句——为什么要发表出来呢?

这也是我认为欲望和需求非常值得拆开自问的:如果欲望的部分被斩断了,比如压根儿就没人看我写的东西了,我被抱团封杀了之类的,那我还要不要满足自己的需求?的答案是肯定的——这或许也是我对自己的「生前交代」。


如有冒犯,深表歉意

以上只是我对自己的拆解过程,并没有以此来证明他人「创作目的」的对错与否,或谁更高级,也不是迫使你的认同,甚至是站队。关闭评论不是一种「身份标签」,而是一种自我选择。就像我前几天在 Telegram 频道认真分析了「我」为什么不写周刊的原因,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思考角度,不一定正确,也不是在分析别人写周刊是否正确。

我谙晓无法讨所有人欢心,但我会对我输出的内容、对每一个向我提问、产生观点辩论、甚至需要我提供解决方案的人负责,这是我作为创作者所坚守的原则。

如果你觉得被我冒犯了,我向您诚挚地道歉——当然,这种人或许也不会看到这里。

张建国到底能不能驾驶星舰穿越虫洞?

又到了周末讲「大道理」的时候,来聊个及时诞生的话题。

昨天我在松易涅的博客文章《爱,信任,安全感》留言时,产生了一个「未解之谜」:

说起中英文「尴尬」这件事,我之前写科幻小说,就是很难想象全部都是中文人名的剧情,总觉得中国科幻如果没有一个中共中央,好像很难架空。所以我用了大量的外国人名,结果反而觉得更「尴尬」了。

这部科幻小说的初稿,主角团几乎都是外文名字,不仅是为了名字作为彩蛋的安排,而是因为我很羞耻于用张三李四这样的人名来作为主角——之前有人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中国到底有没有科幻小说」的高度,不可否认《三体》作为中国科幻小说的里程碑,但为什么《三体》读上去就不违和?

举个例子,如果《星际穿越》的主角不是约瑟夫·库珀,而是张建国,或者是冷尺逸这样矫揉造作的名字,他们都很难有代入感。

一方面是因为《星际穿越》已经是一个固有的符号,它是一个美国导演执导的关于虫洞、时间与爱的话题,它原本反映的就是一个外国人对于这些哲学命题的理解;

而另一方面,中国人对于中文名字的理解本身就有一套「刻板印象」存在,张建国差不多就是1949年前后出生的孩子,他的名字已经包含了一整套成长背景的叙事;而冷迟逸,从名字上就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冷峻外表,是一个会被一个古灵精怪的女主角逗得眉头紧锁,但在女主深陷危机时,会嘴角挂血、二话不说英雄救美的男人。


不兼容的认知模型

不同语言文明之下,名字这个符号可以涵盖完整的要素,就像库珀(Cooper)这个姓氏,往往会带有沉默的、木讷的、不通圆滑,但极具工匠精神的刻板偏见一样。

当我们看到熟悉文明体系下的姓名时,大脑会被激活惯性的、熟悉的认知模型:

我写过影评的《从二十一世纪安全撤离》的主角,名叫「王炸」,够俗气吧,但这个名字已经非常完整地交代了张若昀这个演员所扮演角色的基本要件。

而另一套认知模型,则是科幻小说的本质。

  • 科幻小说的本质:未来命题+技术构想+认知跃迁;
  • 每个人接受的信息不同,导致认知模型会出现固有认知的部分。比如从小喜欢看欧美科幻小说的人,则会将未来、高科技、宇宙、AI这些语义场景,与西方符号挂钩;

于是,当「张建国驾驶着星舰抵达虫洞边缘」存在时,一些人的认知模型会出现不兼容的情况:

  • 两套认知模型缺乏文化联系性;
  • 作为创作者在创造这些角色与剧情时,将这种缺乏联系性等同为「不合理」,从而激发了创作者的割裂感与羞耻感;

身份认同与信息差

你现在再读《格列佛游记》,当然会觉得这是一部杜撰的幻想小说,里面所描述的小人土著、巨人国、拉普塔根本不可能存在,更像是一种社会学粗俗的描绘与构建。但在《格列佛游记》流行的1726年—1729年里,有不少人会相信格列佛真的在那个大航海时代,找到了这些还没有被人发现的奇异世界。

像极了现在的人们,在短视频时代会被AI制作的图片、视频所欺骗一样。

放在同样的时代背景下,《格列佛游记》盛行的17—18世纪,正是大航海时代,地理大发现使欧洲人热衷于探索未知世界,殖民扩张盛行,贸易航线繁忙。野心扩展的边界,带来了全新的智识与体验,更容易让野心勃勃的欧洲人所接受。

随着文学门类的细分,科幻小说开始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同样放回时代背景下,科幻小说诞生于19世纪,是欧洲工业文明崛起后特殊的文化现象之一。当人们看到了机械设计与应用,在这个蓝图上幻想机械能够带来的更加延伸的功能性时,机械科幻带着人们进入了一个畅想的时代,而这一时期,也奠定了科幻小说在西方文学里的「主导权」地位。

虽然鲁迅翻译过很多科幻小说,但他尽量地保持了原著的命名系统,将原本的外文人名直接音译。科幻故事是一群外国老爷们儿在那里胡搞瞎搞,也渐渐成为符号。以二战作为分界线,人们对于太空的幻想逐渐引发了「太空歌剧」这一类的新型科幻小说。也就是说,随着信息差的逐渐扩大,科幻小说起源于西方文明这个刻板印象进一步地加深。

反观中国文学,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更偏向现实主义描绘,通过揭露历史伤痛的方式以史为鉴,或是通过大量的社会性结构的描绘来梳理现实。虽然也有对未来描绘的作品,但并没有统一形成类似科幻小说这样的主流审美。

所以,现在再反观刘慈欣在《三体》里使用的那些中文人名,他在规避名字带来的文化联想,人物更符合理性,而非性格使然——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感知问题:他在将中国作为叙事起点,而非参与进西方的科技宇宙。说不定也真的可以存在「王小明拉动了时空跃迁的系统开关,正试图将孙小美的尸体送回与自己初次相遇的时刻。」


历史的舞台

当然,距离我创作科幻小说已经有5年了,现在我大可以把故事里的主角都改成中文人名,一方面是这种创作者的「割裂感」正在被时代所平复,另一方面是文明的等级感也因为AI的存在而日渐趋同。

AI可以制作老太太绑着火箭被送往太空的视频,观众自然也能接受王小明操控时空跃迁开关的叙事性。当太空歌剧开始流行时,日本文化里诞生了大量的机体动画,让人们可以接受「碇真嗣驾驶EVA」;中国也可以让地球安装推进器、开始了它的流浪之旅。

但认知模型本身是落后的,要接受改变,还需要大量的符号迭代。就像张建国这个名字一样,它的一身正气凛然于名字的字面含义之上,反观「王小明」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如果真有能力扳动那个时空跃迁的闸门,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人走向救世主的人物弧光。

要接受「张建国驾驶着星舰抵达虫洞边缘」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至少对我这个创作者而言)。

科幻的独裁性已经渐渐不复存在,但认知模型的不兼容可能仍然存在:

  • 去地方化:避免人名带来的刻板印象,中文人名仍需要使用模糊、抽象化的名字,而避免可能直接触发阅读者的惯性认知模型;
  • 建立中文语境下的科技美学:西方文明对于科幻的主导权或许仍然存在,所以对于科技幻想的西方语境仍然是人们所熟悉的线性逻辑;
  • 解构科技,而非建构科技:建构科技需要大量的理论与逻辑搭建,助推器到底需要多少燃料才能推动地球逃离太阳系的引力?如何避开小行星带?这些都是实际的物理问题;但解构科技在于「命题」,人类带着地球流浪的意义是什么?

举个例子,《饥饿站台》被认为是科幻小说,但它从头到尾都没有解释过,那个没有动力装置、在333层垂直监狱移动的餐桌到底是如何推进的,它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个垂直监狱的精密构造、物理理论,而只需要构建一个反乌托邦世界的规则,接下来就让主角在这样的规则之中活下去——科幻的核心并不一定全是物理学,也可能是哲学。

当科技的严谨性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科技引发的哲学思考、人类意义将会填补这些越来越复杂的建构空缺,别忘了,当未来社会科技发展到不需要人类就可以运作一座城市的方方面面,若人类退出历史舞台,艺术也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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