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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夺走现代人的注意力?

今天来聊聊《我的吸尘器哪儿去了?》的最后一部分,越来越多人开始出现类似 ADHD 的情况,那人们的注意力到底是如何被夺走的?


我至今很难边开车边听播客之类的东西,不是因为我害怕分心,而是因为我在开车时几乎是在“人车合一”地使用潜意识在开车,而大脑会有意识地想事情,而这些事情是我能够主动控制的——但是听播客不是,那是被动接收且被迫强制思考的过程,它反而会搅乱潜意识的部分。

比如当有车开启转弯灯、或是在某个路口有车突然出现在视线之内时,我能够最快切换成意识去预判两车会不会相撞。

同理,如果我在写博客的当下,同时在背景打开一个需要资讯输入的油管频道时,那我基本上两边都做不好。也就是说,刻意地识别自己正在用“意识”和“潜意识”协同工作时,能更加主动地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即区分:

  • 信息输入
    • 主动输入:如思考、阅读,我可以随时切断它;
    • 被动输入:如收听播客、观看节目,我一旦分心就会错过部分内容;
  • 信息输出
    • 主动输出:如社交、写作、工作,我也可以随时切断,用其他行为来暂时缓解注意力的持续压力;
    • 被动输出:多线程情况下,无法暂时抽身的信息输出与接收工作。例如数据整理、多窗口聊天,但很难被主动切断;
  • 肌肉记忆
    • 如开车、健身、机械性工作、不需要过多理性介入就可以维持运作的行为;

注意力被分散的重要原因,在于上面这几种行为在以怎样的方式重新组合并分配,例如:

  • 肌肉记忆+被动信息输入。例如开车或健身时听播客,健身导致的分心可能会让信息接受的效率打折扣,但大脑会去主动识别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就像是一个人看书第一遍时,只会基于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一样,那么这个时候就不要强求自己要完整地接受信息。
  • 主动与被动同时存在的信息输入。很显然大家都知道结果是什么,因为相互干扰会导致两边的信息接受都是不全的,因为注意力太容易被分散。
  • 被动信息输入与主动信息输出。很显然我是做不到一边写作一边听新闻的,但是听歌和时刻观察咖啡厅周围的信息,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
  • ……

区分并重新组合的意义,在于确定自己在怎样的情况下,注意力是最容易集中的,而又因为什么导致了长时间的注意力缺失。

就例如,此时此刻如果你将文章看到了这里,或者只是看完了标粗的部分拖到了这里,文章的内容是否成功地被动输入了你的脑子,而在这个过程中你有多少次被其他信息干扰?或者比起看文章,如果直接聊天更容易理解,那么就需要重新思考自己更合怎样的信息输入/输出,以及在哪里出现了自己增设的干扰。

当然,我写得罗里吧嗦、或是我这个人表达的任何观点都有失偏颇,这个纯粹是主观喜恶,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


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自己一天刷了三个小时短视频、看了几十条消息、切换了无数个窗口,却想不起最开始准备做什么。

那么真正的问题或许已经不是:“我是不是 ADHD?”而是:当我们发现自己总是在寻找吸尘器时,究竟是谁拿走了我们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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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 ADHD 是现代社交媒体制造的吗?

接着《我的吸尘器哪儿去了?》引发的话题。今天来聊聊一个被越来越多人讨论的话题:现代人的 ADHD 是社交媒体制造出来的吗?


很多人总是很喜欢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来讨论疾病,就像有一些人会认为“病都是体检检查出来”的一样,越来越多现代人被确诊 ADHD,自然就有人开始讨论为什么现代人更容易罹患 ADHD?

医学界在这件事情上分成了三个主要流派:

  • 现代社会并没有制造 ADHD;
  • 现代社会并没有制造 ADHD,但是会放大 ADHD;
  • 现代社会正在制造 ADHD-like 症状;

现代社会并没有制造 ADHD

认为现代社会没有制造 ADHD 的流派通过数据分析,指出目前的证据并不支持 ADHD 患病率自 2020 年以来持续增加。虽然诊断人数在增加,但并不代表患病率增加。准确地说是:ADHD 在人群中的患病率并未发生显著变化,但人们对 ADHD 的认知度却有所提高。

《ADHD in adults: evidence base, uncertainties and controversies》

同样的例子,中国糖尿病患病率在不同地区存在显著差异,2023 年华北、东北、华东患病率最高,其中北京、天津、上海患病率超过 20%,西北地区患病率较低,西藏最低,患病率仅为 3.93%。这个数据说明北京、天津、上海的糖尿病比例更高吗?

我觉得这个数据还缺少了一个重要的前提:有多少人愿意去参与体检?或者说,是否存在另一种因素,是因为经济较发达的地区,民众更关心自己的身体,从而导致更多原本存在的糖尿病被筛选出来?


现代社会并没有制造 ADHD,但是会放大 ADHD

这个流派认为,现代社会的职业结构、信息结构、社交方式发生了本质上的转变,从而导致 ADHD 被放大。

例如人们觉得在 1950 年,ADHD 在工厂、农场进行体力劳动时,并不会被人发现“不对劲”;但现代社会,人们开始被拆解成不同的身份、线程进行工作,所接收的信息越来越多,人们处理信息、在不同线程处理问题,极容易暴露一个人的专注力、行为模式、情绪管控等。

更像是 ADHD 与现代社会的运作模式出现了不兼容的适配性问题,特别是当当事人必须要接触社会、并在社交中暴露自己的行为时,这种情况更容易被发现。


现代社会正在制造 ADHD-like 症状

2025 年在一篇发表在《精神病学研究杂志》(Journal of Psychiatatric Research)上的论文指出:

社交媒体使用问题(PSMU)正变得越来越普遍,各种研究都强调了其与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症状之间存在显著的相关性。研究结果证据表明,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症状与 PSMU 之间存在显著关联。这些发现对未来的研究和临床实践具有重要意义。需要特别强调的是:PSMU(持续性社交媒体成瘾)可定义为尽管存在负面后果仍持续使用社交媒体,其特征是强迫性参与、对行为的控制力下降以及参与前存在冲动或渴望。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problematic social media use and attention 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symptomatolog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当然,必须要强调的是,这个调查报告并不能直接得出“社交媒体正在导致 ADHD”这样的结论,而是 ADHD 与社交媒体存在高度相关性。

明天来聊聊:“吸尘器”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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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HD 究竟是疾病还是一种“标签”?

接着《我的吸尘器哪儿去了?》展开的话题继续。


打开小红书,搜索 ADHD,你会发现进入 2026 年,这不再是一种“疾病”,更像是一种创作标签,例如“ADHD 是如何做饭的”、“ADHD 是如何做家务的”、“ADHD 的日常一天”、“ADHD 是一种天才病”、“ADHD 自检 Bingo 游戏”等等。

我也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轻微的 ADHD。比如就在当下,我在输入这行内容时,我看到触控板上有点脏,本想伸手去拿一张清洁湿巾,结果我顺手拿起了桌面上一个有封口条的口袋,把封口咔哒咔哒地捏和起来,因为我很喜欢听它的声音,然后再回到这段文字的输入。

我常常做这样下意识地、与主线工作无关的行为,但最终还是能回到主线任务。就比如我在咖啡厅码字时,就算外面很嘈杂,我也可以认真地码完一篇文章,这就不可能被判定为 ADHD。我会把这些细碎的小动作视为思考本身的“回响涟漪”,就像是一个人在讲述故事时,会通过抖烟灰来作为标点符号一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越来越多年轻人确实开始把 ADHD 视为一种身份标签,就像用“I 人”给自己贴标签、不愿意主动社交一样:它是一个更快地了解一个人的方式,但并不是所有的行为都可以归咎于这样一个简单的标签。

当然,这些将 ADHD 视为标签时,是在将病理化部分进行脱水处理,而仅仅只是取其表象,成为一种更方便解释、甚至是用来对抗主流叙事的“性格描述”,例如思维活跃、注意力发散性、富有创造力等等。


ADHD 的病理与自查

患有 ADHD 的患者确实思维活跃、注意力容易发散、也可能更富有创造力,但这些只是其中表象之一。忽略病理性来讨论标签,就像有人觉得 ADHD 是一种“可爱”,但也正有一群人深受其害。

根据国际疾病诊断分类第 11 版的诊断标准,ADHD 的病理性主要表现在:

  • 注意力缺陷:难以维持注意在缺乏高水平刺激或频繁奖励的任务上,容易分心,做事的组织性和条理性存在问题;
  • 多动/冲动:过多的运动性活动(多动),难以保持安静不动;在需要自控的结构化情境下尤其明显;具有对各种刺激立即作出反应的倾向(冲动),而不考虑风险和后果;
  • 注意缺陷和多动/冲动的程度超出了年龄和智力的正常变异范围,显著影响个体的学业、职业和社交功能;
  • 通常在生长发育期起病,表现为注意缺陷和(或)多动-冲动的持续性模式(至少 6 个月),并且必须在多个环境中可被观察到;
  • 其中,成人 ADHD 与儿童 ADHD 患者在临床表现上有所不同:在儿童青少年期较为突出的多动症状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轻甚至消失,而注意缺陷和冲动症状通常会持续至成年。此外,成人 ADHD 更容易共患其他精神障碍和躯体疾病,功能损害更为严重。

当人们在讨论承认 ADHD 的病理性时,自然而然就会涉及到“原因”的探寻。你会发现上述诊断标准里的表象形式,或多或少会在现代成年人的生活中发生,于是有人提出了一个更为直观的讨论:现代人的 ADHD 是否与现代生活息息相关?例如刷抖音是不是会导致 ADHD?

这个问题明天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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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吸尘器哪儿去了?

一个成年后患有 ADHD 的朋友跟我闲聊,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现象。他想先用吸尘器收拾家里,但是吸尘到一半时,因为他视线范围内看到了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于是他就被连续的几个“问题”带得越来越偏,最后吸尘器就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问他:你最开始做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说自己是要吸地来着,然后就找不到自己的吸尘器在哪里了。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测试:我的吸尘器哪儿去了?

他家里有很多物品,都不符合逻辑地被放在了某个地方,比如胡椒瓶放在盥洗室的洗手台上;电动剃须刀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一个水杯放在马桶旁边的置物架上……

但这种无序之中吧,又非常有序地在运作,比如你问他擦手巾在哪里时,他会准确地说出在跑步机的扶手上。


不过比起吸尘器究竟去了哪里,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为什么越来越多成年人开始怀疑自己患有 ADHD?以及,我们究竟是在讨论一种疾病,还是在讨论一种越来越普遍的现代生活状态?

接下来几天,我想继续聊聊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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