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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暂时还不能没有照相馆

作者 ONO
2026年9月17日 09:30

前两天和老婆在讨论,要不要趁着结婚纪念日,带着两只狗去专业的摄影棚拍套全家福。这件事本身不重要,但它让我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世界暂时还不能没有照相馆。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用 AI 来进行修图的人,偶尔也只是用来测试一下大家都在聊的新模型,就算是用家里两只狗的照片生成了某些看上去毫无破绽的 AI 图,我还是很介意将它们公开发表,因为那始终不能算是“照片”,而是一种趣味图片罢了。

就比如我的手机桌面,我明明可以让 AI 生成任何我想要最终呈现的、甚至是匹配手机星宇橙配色的手机壁纸,但我还是用了一张看上去无论是构图还是配色都极其诡异的实拍图。

有时候我会拿着手机给别人炫耀:“看我家两只狗。”对方都会因为这个桌面一脸疑惑:“怎么看不到脸?”

“要同时抓拍两个家伙有点难。”

“你可以用 AI 啊。”

我会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但这确实是我一直以来的问题:这样生成的照片,还是“照片”吗?它还能代表我正在真实地记录吗?


我现在越来越不太喜欢拍照,除非真的有可以被记录在“不成文相册”里的画面,才会去拍那些先有文字再有图像的画面,所以我个人也会尽量避免用 AI 给博客文章生成一张相关图片。

不是因为它是“错”的,而是它一定可以比我随手一拍的照片,更加精准地呈现我想要描述的结果,而照片本身有太多需要“过度解读”的部分,否则照片就是一个客观记录下的结果,而非意义赋予的过程。

就比如这张模仿移轴拍下的照片,它记录的就是以前在博客提到过的“蝼蚁分食的荒地”。这张照片被我命名为“伙”,就是非常字面的解释,一个人一团火。而这是这个老人后半辈子唯一的伙伴——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开发商荒地之中,开垦出属于自己的田地,她死后不会被埋在这里,但总会有下一个人将属于她的一切刨开,然后成为下一个人孤独的陪伴。

我也试着把这张照片喂给了 ChatGPT,让它取名,它比我解释得更直白、易懂——一个人的火灾。


照片所能包含的信息,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多,但人们可以透过想象补全那些原本不属于照片的信息。而这些“多出来的部分”,又恰好是人们在通过叙事结构完成情感共鸣的部分。

当然,这些“多出来的部分”本身没有任何的标准答案可言——至今还是有很多人觉得“只要我比别人多从一部电影里看出别人看不到的彩蛋”,就是一种“更为专业”的观影视角。

而 AI 会在一张所谓的“照片”里,塞满它对含义的理解,以及那些最符合人类理解的细节,从而丧失了那些不经意被拍下的照片里,应该被隐藏起来的信息。(当然,为了一个完美取景,蹲在一个地方好几天,就为了太阳和树枝的夹角刚好形成某种奇妙的共鸣,我仍然觉得这也是照片,因为人们仍然是在记录客观现实。)


前年,带狗出过外景拍照,起初它一直被拴着绳子拍照,最后公园的人越来越少后,摄影师建议我们松开它的绳子,让它自由奔跑一阵,比如飞跨过一条水沟,于是这一瞬间被照片记录了下来。

照片里没有任何值得“过度解读”的信息。但是它记录的,就是一只在 2024 年刚好只有 1 岁的小狗,在自由奔跑时最快乐的一瞬。

这个世界还暂时不能没有照相馆,毕竟照相馆和照片都属于永远无法回到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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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猫为大

作者 ONO
2026年9月9日 09:30

之前常来小区喂猫的“爱猫阿姨”,因想毒死野狗却毒死了小区流浪猫——这件事最终还是在这群定期来小区喂猫的“爱猫阿姨”中传开了。于是阿姨之间又默默划分了各自的区域,甚至连为了让猫在下雨天也能吃上干净猫粮而准备的饭碗,都是她们亲手制作的。

早上遇到一个正在给猫粮碗里添粮的阿姨,同时虎视眈眈看着她的,还有一只没牵绳的萨摩耶。萨摩耶似乎很好奇为什么一群猫围着一个阿姨;见到她开罐头,它也非常激动。每当它想要靠近时,围在阿姨身边的流浪猫都会冲着它嘶叫,发出威胁。

狗也看不懂,所以只能冲着它们乱叫一通。


阿姨捡起石头砸狗,狗更来劲,几乎要冲进猫堆里。最后才被闻声赶来的主人拽走。

“你狗不牵绳嘛,上次就有只狗在那边就差点被毒死了。”喂猫的阿姨有些轻蔑地训斥着狗主人。

狗主人倒是老实,连忙赔礼道歉,紧接着问道:“哪里?”

“上次 1 栋背后那条路,那个人投毒的,结果把小区的猫毒死了。”

“哪个哦?”

“就是另一个喂猫的,那个女的好久都没来了,可能晓得自己做了错事吧。”说着,她又开了一个罐头,正准备分装到一次性餐盘里,围在她周围的猫都在她的裤腿上蹭来蹭去。那只萨摩耶听到罐头的声音,又差点冲了过去。

“是那只叫花生的猫吗?”我牵着狗,让它们和萨摩耶互动了一会儿,向那个喂猫的阿姨问道。

“啥子花生哦,她乱取的名字,别个叫摩卡。我们这几个经常喂的都晓得。”喂猫的阿姨先是抬起头看了看我,又嫌弃地回应我——但我知道她不是在嫌弃我,因为她只有在咬着牙说出那个“她”时,才露出嫌弃。

“哦哦哦,摩卡摩卡。”我回应着她的嫌弃。

“就是她,想去赶野狗,结果把我们的猫毒死了。”那个阿姨说着,便向我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罐头,继续问道:“要不要给两个乖乖也吃点?”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谢谢。”


没走几步,我就看到了另一个绑在小区围墙栅栏上、用于喂流浪猫的猫粮桶,里面已经很久没有放过东西了,积满了污水和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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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主义者的依恋练习

作者 ONO
2026年9月8日 09:30

每次在陌生城市坐车,看到车辆经过的高架桥下、或是立交桥中央的杂木林,我的脑子都会自动为我播放一些奇怪的画面——我弄丢了自己的狗,然后在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到了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它、甚至在看到我时,它第一眼会本能地躲避。

我几乎无法阻止这种悲观画面出现,我并不是享受这样的“剧情”,而是大脑会自动为我播放,所以唯一的办法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得好好地善待家里的两只狗,至少我得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

虽然从心理学上看,这件事很容易得到解释,但还是那个悖论——它不会因为我知道这些知识点,而自然地消解;每一次,那种揪心的画面都会让我产生强烈的悲伤情绪。这不过是因为养狗后,身体的催产素水平保持在了比较稳定的高位,类似的恐惧模拟也由此产生。

但感受本身,才是先行的部分。


我从小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无论是我被偷看的日记,还是我因为知道日记被偷看而故意写给家人“偷看”的日记,都充满了大量的悲观猜想。

以至于到了现在,我妈还会对我说——“你写的东西太阴暗了,在看完之后,会有一种被拖入到黑暗里的感觉。”我也欣然接受这种评价,这就是我从小的“乐趣”,我并不是在故意制造黑暗,而是在呈现我看到的深渊,而人在凝视深渊的时候,自然也会被深渊凝视。

这样的“阴暗感”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当我为自己制造悲观主义的幻想时,会更加地阴暗、真实、难以承受。比如与爱人的分别、与狗的分离。在昨天的内容里,还留了一个后话——痛苦之所以令人着迷,是因为它会迫使身体分泌内啡肽来麻痹身体;而大量的“悲观幻想”,也可能反向激活某种心理防御——反事实思维(counterfactual thinking)。即:

  • 向上反事实思考:想象事情本可以通过某些方式变好,通常引发后悔情绪,从而激励未来的改进行为。(例如:我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 向下反事实思考:想象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从而激活心理防御机制,并减轻事实结果导致的心理损失。(例如:我还好只是把车刮擦了,而不是发生严重车祸。)
  • 灾害模拟:通过对某种灾害的不断模拟,以激活应激反应,从而激发对当下的珍惜,并维护依恋关系。

在《奥德赛》下映前,我又看了一次 70mm IMAX 版本。阿尔戈斯终于等回奥德修斯,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段剧情无论看多少遍,我都会流下眼泪。我只能把这件事归因于养狗:“小狗杀”的剧情对我来说几乎是死穴。

这件事无非就是催产素作祟,让人产生了暂时的分离焦虑,尤其会唤醒分离时的痛处。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向我抱怨,说自己老是梦见被抛弃在荒郊野外,她不得不总是踏上寻找回家的路。我问她小时候是否被“抛弃”过,聊完之后,我们发现自己都有过同样的经历——小时候因为父母分身乏术,不得不把我们送到不同的亲戚家,哪怕我们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但还是因为“为了我们好”而将我们交由他人照顾。这虽然不是“抛弃”,但是对于童年的我们来说,它足以构成“被抛弃”的情绪要件。

大人只会把小孩子的“不要”翻译为情绪,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的情绪都可能找到一个解决方案——以至于小孩子自己的解释也无法成为情绪的最终解释,最终答案必须指向某种他们认可的“因果”。

我至今都很难想象把狗送到别人家寄养的情形。我唯一能做到的最大妥协,就是在我出差时,将狗送去它们从小上学和玩耍的狗公园寄养。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总是幻想它们走失在荒郊野外的那些痛苦画面。


如果进一步拆解,在这些痛苦的画面里,最让人痛苦的,是“它还是认出了我”。

这是另一个亘古不变的命题,超越痛苦,但又是痛苦的本源:

一个曾经被你爱过的生命,在被世界抛弃之后,是否仍然相信你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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