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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 2026年8月24日未分类

过度解读是不是读者拥有的绝对权力?I

作者 ONO
2026年8月24日 10:27

本期的内容,本身可能也在过度解读喜欢过度解读的人群。


从过度解读到曼德拉效应

每次看到庵野秀明出面,解释自己并未在《EVA》里设定那些复杂、抽象、神秘的宗教元素后,人们还是能从这部动画里看出那些并不属于设定部分的“哲学”。当然,这也是这部动画能够成为现象级的重要原因:当人们参与其中不再是理解意义,而是自我赋予意义时,动画本身所需要表达的含义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能用怎样的解读方式来形成观点、甚至立场。

(AI 生成请勿当真)随手让 AI “过度解读”了 EVA 《真心为你》的海报,下次想要中伤、反对、甚至搞垮谁,真心推荐大家用 AI!咱网络喷子有福了!

另一些有趣的过度解读,往往与诉诸阴谋论相关。就拿宝可梦举例,经典的阴谋论就有“大木博士是小智的亲生父亲”、“关都地区的大部分男性都因为参加世界大战而离开家园”、“宝可梦实际上是人类”、“百变怪是梦幻复制时的失败品”等等。阴谋论的乐趣就在于,大家不需要为自己的猜测“负责”,而只需要提供相关联的部分,然后忽视与关联完全违背的部分。

但利用阴谋论进行过度解读,又确实可以引起很多人的兴趣,所以这些经典的阴谋论才会渐渐变成都市传说级别的“曼德拉效应”。

首先需要搞清楚一个前提——过度解读到底解读的是什么?

就拿我经常嘲笑的“蓝色的窗帘代表忧郁”举例。读者如何解读“蓝色窗帘”这件事都可以,但如果这个解读一旦成为“标准答案”,甚至用来反向解读创作者本身时,过度解读就从赋予意义进阶到了自以为是的层级。

将个人的认知系统作为创作者的创作路径这件事,看上去很蠢,但大部分人都会采用这样的模式——因为很专业的思考路径是最符合人类大脑的,这里先按下不表。


在艺术创作中,作者必死吗?

罗兰·巴特曾提出过一个到如今也已经被过度解读的理论——

作者已死

这句话常常被过度解读为“创作者没有发言权”。

简单来说,“作者已死”是指作品在完成后并公之于众之时,便脱离作者本身,而作品的意义也不再由作者自己决定。即作者可以决定“我写了什么”,但无法完全决定“别人看到了什么”。

但如果读者在拥有无限解释权后,任何解释都可能成立的当下,过度解读、阴谋论、拉党结派、为了反对而反对,甚至出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局面。而这些无限权力的膨胀,不仅仅会停留在作品本身,很有可能会无限延展到创作者,从而发展成质疑动机,甚至迫使创作者进行自我圣洁的自证。

当然,我认为一部作品如果能让读者成为意义赋予者并参与其中时,其实也就实现了其作品价值的部分。不过现代社会,人们因为观点、立场形成的抱团性更强,更可能在短时间内对一部作品、创作者进行过度解读,甚至发生“炎上”事件。

反过来,如果创作者硬刚读者的“过度解读”,也会导致更严重的“炎上”事件,特别是当过度解读的内容拥有了更强的证据链后,其中可能包含事实、逻辑推定,也可能包含纯粹的妄断推测。但这些内容被混杂在一起时,解释权便可以完全覆盖一切本应该由当事人自证的部分(当然,当事人根本无法自证的除外,比如蔡阿嘎与妻子创建的 Hahababy 抄袭事件)。


比“作者已死”更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被过度解读、不被允许发声

之所以我从创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过度理解”入手,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个容易发生“读者已死”的特殊领域。

前段时间,一趟火车上,有两个小女孩买了三个并排的座位,并将中间的座位作为两人放零食的区域。一个无座的乘客想要坐这个放零食的空座位,在遭到拒绝之后,他找来了列车员。列车员在核实购票信息之后,称“座位是她们的,你得和她们商量”。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件事本身已经满足契约精神、程序正义。

可哪知道,这段发生在列车上的争执被人拍下并发布至互联网上。随即,事件里两个购买三个座位的小女孩遭到了“炎上”。网友们开始自动脑补这是两个“富家子弟、有钱任性”,甚至还有人彻查这两个孩子的身家背景,试图找出她们在享受特权的蛛丝马迹。

当然,按照“传统剧情”,这里就应该发生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反转”,比如这两个孩子真就被扒出来是哪家的富家子弟,“霸座”行为一旦摆在事实面前,大家又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释放攻击性与压力的通路。

不过故事确实迎来了反转,但并不是大家所“期待”的:因为两个孩子未满 14 周岁,无法单独购票,所以中间那个座位是她们的母亲用身份证所购买的座位;但母亲本次旅行因为时间安排无法陪同,所以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些场景。

你有发现吗?其实最开始我也“误导”了你——我说这两个小女孩多买了一个座位,然后将中间的座位作为两人放零食的区域。很显然,这句话包好了一个完整的因果链条:小女孩多买座位→为了放零食。于是从这个定义,才引发了后面值得被延展的过度解读。

但小女孩买这个座位真的就是为了“放零食”吗?


如何应对过度解读?

前两天收到一条私信:一位朋友因《骂人最脏的那句,也是骂自己最狠的那句》引发了思考,问道:

有关过度解读与真实恶意。这种情况也许不少见:一个人在批评某种现象或某些人时,几乎一定会有人表示愤怒并急切地反驳(比如“又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讲述者甚至没有指出具体的一方)。但若令人感到的不舒服,确实是对方越界或带有恶意造成的,此时再以“过度解读”来自我安慰,似乎容易陷入另一种内耗(至于“无视”,我不敢赌“无视”能让对方消停)。

我在邮件回复里,将过度解读放进了不同的场景,解释我们在面对不同场景的过度解读时,应该采取怎样的策略。这部分留在明天继续。


彩蛋

如何用 AI 攻击我?让它过度解读的同时,让它试图证明我是错的,于是得到以下结论:

  • “你写过度解读,其实是在害怕别人看穿你”
  • “你批评阴谋论,其实是在建立自己的解释霸权”
  • “你拿《EVA》举例,是因为你想把自己包装成庵野秀明”
  • “你说读者不能定义作者,其实是在逃避责任”
  • “你认为别人过度解读,是因为你无法接受别人不喜欢你”
  • “你把所有批评者都归入过度解读,是一种免疫系统”

你看,有 AI 的加持,是不是骂人都变得“有理有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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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未分类

骂人最脏的那句,也是骂自己最狠的那句

作者 ONO
2026年8月21日 10:28

前两天收到一条没头没尾、也没有办法联系对方的匿名私信:

我一开始很想骂你,写了一半,发现你骂我的都对,我骂你的也是骂自己。

我真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最近好像也没有骂人。真的有阴阳怪气的部分,倒是昨天在形容“独树不成林的粉丝群”时,用的字眼是“核心小群体”。关键是,这个小群体还不是我特地构建的,是这群人自己认为并形成的,并以此作为贴靠自己的身份标签、用来证明别人回答错误的立场。

当然,如果有人认为这就算是在“骂人”,那我还是认的,毕竟甚至有时候,“一个丈夫连呼吸声音太大声”也可能是一种“错误”。我一般不会特地向人自证我到底有没有骂人,大部分时间我都会认同对方的主观感受,并将主观感受视为最高层级的认定标准。

上一次我还在如此认真自证,是在 TG 频道和一个朋友在聊:我在评价别人禁不起合订本拷问的同时,我是不是也是一个禁不起合订本考验的人。我还特地私信找到他,聊了聊我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并不是为了自证我是“对的”,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地呈现我的真实想法,或是我的主观感受。因为我仍然认为主观感受是第一层级的事情——既然我的言论让人感到不适,让人做出了特定的评价,那一律都算“正确”。用这种二元对立的分化,也是为了避免在不必要的自证事情上消耗太多精力。


我几乎可以在上述的这件事做到“绝对无视”。

我是一个很会“无视”他人的人,而且是不透露一点情感的蔑视。在成长的过程中,这能很好地保护我不过度内耗——但事实上,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无视谁、因为什么无视,本身就是一种内耗。

这种内耗的过程是割裂的,比如我明确地知道“我在讨厌什么”,但搞清楚这件事并不会让主观感受、甚至是生理性的厌恶反应得以改善乃至消失,甚至可能还会加剧内耗本身。当理性无法遏制主观感受持续产生时,可能就会转向对自我的否定:你连这点情绪都控制不了?

对,就是控制不了,因为这就是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会因为喜欢的人呼吸急促、会因为厌恶的人觉得食之无味、会把站在摇晃吊桥上的心跳加速误以为是爱上一个人,会因为疑邻窃斧而论证他接下来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因为心虚……


斯多葛主义的代表人物爱比克泰德有一句常常被跨领域引用的名言:

人们的困扰不是来自事情的本身,而是来自他们对事情的看法。

但这句话常常被鸡汤文学错误地理解为“只要改变看法,就能避免痛苦”,从而又回到要求当事人规避某种主观感受和情绪的发生,从而避免自我陷入情绪的死循环。但斯多葛主义最核心的理念却像是在让人们去接受“痛苦”本身,比如:

  • 思想与控制的二分。强调人们只关注并掌控自己的思想、意图和行为,接纳那些无法改变的外在环境;
  • 顺应理性。由于斯多葛派的伦理学与灵魂论建立在物理学上,所以他们认为宇宙受一元的理性所支配,人们应当用理性克制冲动与强烈情绪。

也就是说,当人们因为某件人或事产生了某种主观感受时,是因为个体的看法所影响的,那么“改变看法”成为了一个判断空间。例如“我讨厌这个人”,斯多葛主义并不会要求所有人立刻变成圣人,即“讨厌源自于我的看法,我应该接受所有人”,而是多了一层判断:“我是否需要因为这种讨厌情绪继续与之产生联系、他能否为我提供价值、我是否会受到他的影响。”这个判断空间,旨在顺应感受,做出具体的判断。


另一个一句话把“理性”归于虚无的哲学家,是大卫·休谟。

理性是激情的奴隶。

当然,这句话也被经常性误读为“理性背后往往是激情本身”,而是因为这件事有一个前后顺序。即人并不是先通过理性做出判断,然后产生对应的情绪。人们往往是先产生喜欢、厌恶、恐惧、渴望的主观感受,才能够让理性介入并寻找主观感受所产生的缘由。也就是说,人们的纯理性本身是不存在的,决策层面的理性,也是因为退位在了感性感受之后,感性本身才是决定因素和驱动力。

就像是疑邻窃斧,所有的“罪证”,都是因为我先产生了对对方偷窃的怀疑,从而导致我接下来的认知和理性分析都偏向了对他的定罪,而非疑罪从无。

休谟对于理性的理解,或多或少还有些“功利主义”的视角,将感性和理性对于一件事的影响“占比”做出了分析,甚至可能得出“对与错”的结论。这就好比,我聊哲学会更偏向于通过类比的方式进行举例,而非大量的引经据典、解释概念,这样的“不专业”行为,很有可能被认定为是“错误”的。但是人们在看到“理性是激情的奴隶”这句话之后就会产生强烈的理性欲望,对其进行严肃的展开,每一句话都必须是哲学范本里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不肯用标签符号切断的长条句式吗?

“激情”的部分,只是负责了人们在看到这句话后,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个“自己”——哦,原来我那天看似认真考虑的离职,很有可能是源自于我很厌恶那个坐在隔壁的同事。


于是,下一个哲学家出现了——弗里德里希·尼采。这大概是“现代哲学警察”最头疼的哲学家,因为他被后世流传的经典句式,几乎都已经被扭曲成了各种白话文的理解,甚至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被构建起来的哲学观。

就比如尼采会不断的透过分析自己,来实现自我。

就拿最开始提到的主观感受而言。

我讨厌一个人→我为什么讨厌他?→从理性的角度,这种厌恶是否是一种对自我的厌恶?→我要消灭这种厌恶所衍生的各种情绪。

尼采认为这个过程是一种生命里衰减的具体表现。因为厌恶、嫉妒、攻击性本是生命力的一部分。那么现在应该学着转化这种能量,将对自我感受的拆解,转变为“我应该超越对方甚至是自我”。

尼采并不是反对嫉妒本身,而是反对人们以嫉妒作为存在性证明。具体来说,他特地拆解出了“反应性人格”与“主动性人格”——“我讨厌这个人。”

  • 主动性人格:“我因为看到他的某个行为,背离了我的价值判断。”
  • 反应性人格:“只要我证明他是错误的,我就无需面对我的问题。”
  • 真正刺痛人的骂,往往不是因为它恶毒,而是因为它碰到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但不愿面对的部分。

当然,这种打鸡血的模式并不适合所有人。还是有一些人更适合透过反对别人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因为这是最不容易涉及到内核动摇的行为。就像是那些“现代哲学警察”会揪着哲学范文的格式性问题,去不断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绕了一大圈,终于要闭环了。

如果一个人觉得我在骂他,却最终发现我骂的是“对的”,甚至他的反抗也是在戳穿自己的时候,刚好完成了这三个哲学维度的跳跃——

  • 斯多葛主义:我觉得我被骂了,我试图改变我被骂的看法,特别是改变那个骂我之人对我的看法;
  • 休谟:透过理性进行抗辩的过程中,我意识到自己也存在感情和主观感受;
  • 尼采: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主观感受,是不是因为对方真的骂对了,我才跳进了这个圈套,我应该去研究自己的主观感受从何而来……

看吧,人人都可以是自己的哲学家~因为你骂人最脏的那句,也是骂自己最狠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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