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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莫比乌斯

骂人最脏的那句,也是骂自己最狠的那句

作者 ONO
2026年8月21日 10:28

前两天收到一条没头没尾、也没有办法联系对方的匿名私信:

我一开始很想骂你,写了一半,发现你骂我的都对,我骂你的也是骂自己。

我真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最近好像也没有骂人。真的有阴阳怪气的部分,倒是昨天在形容“独树不成林的粉丝群”时,用的字眼是“核心小群体”。关键是,这个小群体还不是我特地构建的,是这群人自己认为并形成的,并以此作为贴靠自己的身份标签、用来证明别人回答错误的立场。

当然,如果有人认为这就算是在“骂人”,那我还是认的,毕竟甚至有时候,“一个丈夫连呼吸声音太大声”也可能是一种“错误”。我一般不会特地向人自证我到底有没有骂人,大部分时间我都会认同对方的主观感受,并将主观感受视为最高层级的认定标准。

上一次我还在如此认真自证,是在 TG 频道和一个朋友在聊:我在评价别人禁不起合订本拷问的同时,我是不是也是一个禁不起合订本考验的人。我还特地私信找到他,聊了聊我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并不是为了自证我是“对的”,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地呈现我的真实想法,或是我的主观感受。因为我仍然认为主观感受是第一层级的事情——既然我的言论让人感到不适,让人做出了特定的评价,那一律都算“正确”。用这种二元对立的分化,也是为了避免在不必要的自证事情上消耗太多精力。


我几乎可以在上述的这件事做到“绝对无视”。

我是一个很会“无视”他人的人,而且是不透露一点情感的蔑视。在成长的过程中,这能很好地保护我不过度内耗——但事实上,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无视谁、因为什么无视,本身就是一种内耗。

这种内耗的过程是割裂的,比如我明确地知道“我在讨厌什么”,但搞清楚这件事并不会让主观感受、甚至是生理性的厌恶反应得以改善乃至消失,甚至可能还会加剧内耗本身。当理性无法遏制主观感受持续产生时,可能就会转向对自我的否定:你连这点情绪都控制不了?

对,就是控制不了,因为这就是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会因为喜欢的人呼吸急促、会因为厌恶的人觉得食之无味、会把站在摇晃吊桥上的心跳加速误以为是爱上一个人,会因为疑邻窃斧而论证他接下来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因为心虚……


斯多葛主义的代表人物爱比克泰德有一句常常被跨领域引用的名言:

人们的困扰不是来自事情的本身,而是来自他们对事情的看法。

但这句话常常被鸡汤文学错误地理解为“只要改变看法,就能避免痛苦”,从而又回到要求当事人规避某种主观感受和情绪的发生,从而避免自我陷入情绪的死循环。但斯多葛主义最核心的理念却像是在让人们去接受“痛苦”本身,比如:

  • 思想与控制的二分。强调人们只关注并掌控自己的思想、意图和行为,接纳那些无法改变的外在环境;
  • 顺应理性。由于斯多葛派的伦理学与灵魂论建立在物理学上,所以他们认为宇宙受一元的理性所支配,人们应当用理性克制冲动与强烈情绪。

也就是说,当人们因为某件人或事产生了某种主观感受时,是因为个体的看法所影响的,那么“改变看法”成为了一个判断空间。例如“我讨厌这个人”,斯多葛主义并不会要求所有人立刻变成圣人,即“讨厌源自于我的看法,我应该接受所有人”,而是多了一层判断:“我是否需要因为这种讨厌情绪继续与之产生联系、他能否为我提供价值、我是否会受到他的影响。”这个判断空间,旨在顺应感受,做出具体的判断。


另一个一句话把“理性”归于虚无的哲学家,是大卫·休谟。

理性是激情的奴隶。

当然,这句话也被经常性误读为“理性背后往往是激情本身”,而是因为这件事有一个前后顺序。即人并不是先通过理性做出判断,然后产生对应的情绪。人们往往是先产生喜欢、厌恶、恐惧、渴望的主观感受,才能够让理性介入并寻找主观感受所产生的缘由。也就是说,人们的纯理性本身是不存在的,决策层面的理性,也是因为退位在了感性感受之后,感性本身才是决定因素和驱动力。

就像是疑邻窃斧,所有的“罪证”,都是因为我先产生了对对方偷窃的怀疑,从而导致我接下来的认知和理性分析都偏向了对他的定罪,而非疑罪从无。

休谟对于理性的理解,或多或少还有些“功利主义”的视角,将感性和理性对于一件事的影响“占比”做出了分析,甚至可能得出“对与错”的结论。这就好比,我聊哲学会更偏向于通过类比的方式进行举例,而非大量的引经据典、解释概念,这样的“不专业”行为,很有可能被认定为是“错误”的。但是人们在看到“理性是激情的奴隶”这句话之后就会产生强烈的理性欲望,对其进行严肃的展开,每一句话都必须是哲学范本里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不肯用标签符号切断的长条句式吗?

“激情”的部分,只是负责了人们在看到这句话后,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个“自己”——哦,原来我那天看似认真考虑的离职,很有可能是源自于我很厌恶那个坐在隔壁的同事。


于是,下一个哲学家出现了——弗里德里希·尼采。这大概是“现代哲学警察”最头疼的哲学家,因为他被后世流传的经典句式,几乎都已经被扭曲成了各种白话文的理解,甚至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被构建起来的哲学观。

就比如尼采会不断的透过分析自己,来实现自我。

就拿最开始提到的主观感受而言。

我讨厌一个人→我为什么讨厌他?→从理性的角度,这种厌恶是否是一种对自我的厌恶?→我要消灭这种厌恶所衍生的各种情绪。

尼采认为这个过程是一种生命里衰减的具体表现。因为厌恶、嫉妒、攻击性本是生命力的一部分。那么现在应该学着转化这种能量,将对自我感受的拆解,转变为“我应该超越对方甚至是自我”。

尼采并不是反对嫉妒本身,而是反对人们以嫉妒作为存在性证明。具体来说,他特地拆解出了“反应性人格”与“主动性人格”——“我讨厌这个人。”

  • 主动性人格:“我因为看到他的某个行为,背离了我的价值判断。”
  • 反应性人格:“只要我证明他是错误的,我就无需面对我的问题。”
  • 真正刺痛人的骂,往往不是因为它恶毒,而是因为它碰到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但不愿面对的部分。

当然,这种打鸡血的模式并不适合所有人。还是有一些人更适合透过反对别人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因为这是最不容易涉及到内核动摇的行为。就像是那些“现代哲学警察”会揪着哲学范文的格式性问题,去不断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绕了一大圈,终于要闭环了。

如果一个人觉得我在骂他,却最终发现我骂的是“对的”,甚至他的反抗也是在戳穿自己的时候,刚好完成了这三个哲学维度的跳跃——

  • 斯多葛主义:我觉得我被骂了,我试图改变我被骂的看法,特别是改变那个骂我之人对我的看法;
  • 休谟:透过理性进行抗辩的过程中,我意识到自己也存在感情和主观感受;
  • 尼采: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主观感受,是不是因为对方真的骂对了,我才跳进了这个圈套,我应该去研究自己的主观感受从何而来……

看吧,人人都可以是自己的哲学家~因为你骂人最脏的那句,也是骂自己最狠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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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树不成林,牛来人来疯

作者 ONO
2026年8月20日 09:30

我们先猜一猜《牛来》的受众是哪些人?

这里先埋个包袱——大概过几年,可能又会有人把这部电影翻出来,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X年了,你们真的看懂了“牛来”吗?》

《牛来》是不是一种审丑猎奇,讨论这件事就跟讨论《奥德赛》好不好看一样,这本就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话题,而这部电影莫名其妙地火,确实裹挟了各种现实要素。比如:

  • 社交货币。就跟前段时间的竹知了一样,成为了一种流量密码。而《牛来》的社交符号更偏向于年轻人,成为一种他们之间的谈资;
  • 叛逆心理。异类往往会成为群体当中,用来对比群体观点的反抗“符号”。《牛来》作为异类,更像是对传统电影市场、大众审美的一种颠覆与嘲讽;
  • 从众心理。大家都在看,我如果不看,是不是意味着我落伍了,甚至会被群体进行排挤;
  • 心理安慰。甚至有一些股民,以《牛来》的名字作为好彩头;
  • 狂欢化。这是米哈伊尔·巴赫金提出的诗学理论。简单来说,将中世纪欧洲狂欢节的仪式形式转化为文学语言的过程。其核心在于通过全民参与的诙谐文化打破社会等级,颠覆权威话语,构建平等对话的文学表达。《牛来》虽然不是专门制作出来打破规则的,但人们在讨论和参与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狂欢化;
  • 主流叙事与社会环境。经济下行时代背景下,主流叙事与事实发生割裂时,人们会不信任、甚至蔑视主流叙事。《牛来》恰好是那个不符合主流叙事的符号。

但至于是哪个原因造就了《牛来》的火,这又很难单独拎出一条作为原因分析。

那聊聊另一件事。


前段时间,“独树不成林”的播客主仲树被人提出洗稿、抄袭、汉化搬运的质疑。我本来没打算聊这件事,但既然《牛来》爆火了,他们俩倒很适合放在一起聊——一方面是个人恶趣味地把他们统一归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两件事有相同的底层逻辑。

在此之前,“独树不成林”也是播客圈子中的社交货币,如果谁没有听过这个播客,甚至可能被核心小群体认定为“我是严肃播客听众”、“你没有真正听过播客”。我自己做过一段时间播客,所以当我要评价仲树时,就自然获得了一个“被比较”的身份。特别是当我在评价其他播客时,难免会被质疑动机:你做得出来吗,你就质疑人家。

相反,《牛来》让做电影这件事从“专业”滑向了“不专业”的极端。既然这样的电影都能上影院,在同一时期对抗《龙餐馆》与《奥德赛》,而主流叙事结构被打破,甚至有人认为《牛来》是动画界的《奥德赛》,并作为符号嘲笑那些(我这样的)试图从《奥德赛》中看出意义、自我的观众。就比如,我如果嘲笑仲树,就能证明我那已经停更快一年的播客是“正确”的。

接着,就会出现两个与之对应的社交货币——“反对”独树不成林的,甚至认为这个播客因为洗稿抄袭一文不值的人;质疑、理性讨论《牛来》的,将这场狂欢解构为社会现象的人——比如此时此刻的我正在做的事。

但“社交货币”的核心,在于它是否能被转化为“价值”。按照社交货币的定义——社交货币就是利用人们乐于与他人分享的特质,来塑造自己的产品或思想,从而达到口碑传播的目的。而这个传播一旦形成,商业链条也形成闭环,比如接广告或是业配、赞助、冠名。比如就连盲人主播都可以在“日常记录”里接卫生巾的广告。

社交货币可以用于抱团、形成个人影响力、身份标签,当然也可以被换算成流量变现的一部分。


问题不在于,站在这件事两端、或是伪装成理中客站在中间的人孰对孰错,而是人们试图用自己所在的立场,去证明别人错了。比如我跟一个做播客的朋友也聊到了仲树,她显然是“支持”仲树的,认为她就算是搬运,也是在将一些文化与想法让更多人看见。而我听过她节目之后,觉得她缺少一个属于自己的思考模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引述他人作为背书。

于是我被对方骂了一通,认为我就是为了反对仲树而反对,最后还上升到了“你是个男的,你当然不会支持这些独立女性”。

既然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我再怎么辩驳也失去了意义,因为从立场来说,男女对立本就是改变不了的根本立场。所以当下,我只能支持她的观点,在对错问题上甚至不允许有中立的部分。

立场之下的群体,以确保自己的观点能够压过对方,从而引发我最开始提到的那些“要素”。


仲树争议最棘手的地方,在于知识型内容的原创边界本来就很模糊。观点可以来自别人,史实当然不属于任何人,但当材料选择、论证顺序、案例、比喻、甚至笑点都高度重合时,参考、转述、洗稿、抄袭间那条看不见的线,究竟在哪里?但《牛来》还有另一个我认为不能忽视的“时代背景”。

这种猎奇、抽象、甚至有些邪典的东西,在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时期。

1930 年代的日本,曾进入过一段被称之为“エロ・グロ・ナンセンス”(ero·guro·nansensu)的时期,字面翻译为“色情、怪诞、荒谬”。这个时期的日本,正在遭遇 1927 年昭和金融恐慌、侵华战争的时代背景。民众的焦虑、恐惧、无意义感,催生出了一种逃避现实的文化现象:报刊、杂志、书籍充斥着大量的色情、怪诞、荒谬、犯罪与变态题材的作品,透过这些作品的刺激,可以让人们在每天转瞬即逝的快乐中忘记烦恼。

但这并不是一个独立、量化的指标,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下被催生出来的“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这条社会学层面的化学公式,也可能成为《牛来》爆火的催化反应路径之一。

独树不成林与《牛来》,两者像是完成了一场时空上的交接班:上一个社交货币一瞬间挤兑,另一枚社交货币立刻发行,在不同的人群与立场之间,完成了一次社交货币的金融海啸。

而那个真正不断发行的东西从来没有换过——“我是哪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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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

作者 ONO
2026年8月18日 09:30

夏天的咖啡厅,露台门被打开了一条门缝,是因为上一个进入的人并没有完整闭合好玻璃门,于是这个门缝开始往室内涌进大量的热浪。而我坐在距离门缝最近的地方,但我并没有打算去“随手”关上它。于是,人们开始向那个进门后没有关好门的人“施压”,但那个人正和自己的女伴聊得眉飞色舞,根本不介意外界的眼光。

就这样,压力源又回到了我这里,但我依旧不动于衷。而那些向我投以压力的人,也并没有人打算站起来去关好门。咖啡厅原本人就不多,加上工作人员正在忙,原本我旁边的女性想挥手示意让工作人员关门,但无人理她,她也就放弃了接下来的动作,只能继续时不时地看向门,然后看向我,向我施压。

我倒是一个不太介意这种压力源的人,甚至此时此刻我正新建了一个窗口,正在记录着这一切。

我记录曾经记录过关于“咖啡厅门”的观察。


740 | 門

咖啡厅有一个入口,正值冬天,原本应该关闭、保持室内温暖程度的大门总是大大地敞开着。坐在这个门风口上的一群人都因为低温而坐立难安——但并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关上那扇门,因为无论门是否被关上,总有人在进出的时候不会为他人把门关上。

刚进来的人没有关门的意识,等到他们坐了一阵之后才发现室内的温度如此令人不适,但他们没有去当关门的那个人——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违背了别人的规则。下一个人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关上门,温度便持续走低;而在这里冷了好一阵、准备出门的人也不愿意关门,因为里面还坐着刚才那些进门没有随手关门的人,是他们让这里的温度变得让人无法长时间待下去,所以他们在出门的时候并不想为他们结束这一切。

报复的、被报复的,俨然成了这个空间里不同的角色:有人期待着“英雄”出现、关上那道吹入阵阵冷风的大门,也有人期望着如果他们关上了大门,一定会有人遵守这个规则——他们无法保证未来进入的人能够遵守秩序,也不能信任在秩序里的人会在离开时不去报复原本就伤害了他们的自己……这样的恶性循环一直延续着,让室内的温度越走越低。让人不适、让人难堪,也让人产生了临走时也不要为这群人关门的想法——既然没有人为我们关上门,那凭什么我们必须为他们也关上大门!

矛盾产生,然后又因为矛盾维系着一种平衡——而这种平衡就是让室内的人享受不了暖气:每个人都因为温度的走低而抖动着双脚、坐立不安。这就是平衡——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所以就形成了一种不需要有人去破坏的平衡。

当然,解决这个矛盾却有一个最最简单的办法:为这个门设定一个自动关闭的液压器。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不需要做出“关门还是不关门”的抉择,门已经自动为他们选择了关门的行为;他们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为他人思考,因为这一切都出于规则约定。门被自动关闭,维系着室内的温度,让室内的人都公平地成为享受者;当没有任何一个人被剥夺享受暖气的权利时,就没有必要去报复别人。

规则的好处就在于能够强制让一群人接受某一种约定俗成的道德规范——但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大部分都认为这只是为门安装了一个“人性化”的设定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原本是一种道德的行为规范:是因为没有人遵守,不遵守的人和想要遵守的人才被强制地用一种秩序所约定——当然,这只是一个门,一个产品的优化。但在我们的生命中,似乎还有太多太多这样的道德漏洞存在着,我们却期盼着能有一种产品,能够强制规范出让人不需要去遵守道德的“人性化”。

关上门不难,难的是让这群人明白为什么要为自己和别人关上门。


我曾经写过一部小说,最初的案件是“凯蒂·吉诺维斯遇害案”,一个女人遇害呼救时,几乎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求救,但所有人都没有报警,因为他们觉得总会有一个人已经报过警了——于是他们就这样目睹了一场凶杀案的发生。

不同的是,我成了那个“最应该”去关门的人,因为我距离门最近,甚至已经有人对我露出了困惑、质疑甚至是嫌弃的表情。我相信他们此时此刻认为的理由,也是因为“我距离最近”,所以我在这个场域里自动被赋予了这项“义务”。

但如果我现在就是那个毫无社会屈从度的人,那这个场域自动形成的规则就被我彻底破坏,甚至如果我再去关上门,我就真的成了那个“罪人”——你怎么才去关门?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们似乎已经不再等待“有人去把门关上”,而是在等待“我什么时候去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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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剩信息,剥夺我

作者 ONO
2026年8月17日 09:30

这个标题没有实际意义,纯粹是因为我从坐着的这个视角看过去,有一个上班族刚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而这句话是贴在她的电脑外壳上的。

我这天正好也在进行小说的二稿修改,要修改的东西远比想象的多,以至于之前完成的初稿又变成了“大纲”级别。包括前几天在聊的《现在几点?》其实也是小说里的一个命题——手表定律。小时候的那件事儿是真事儿,而长大后知道这个定律以后,这种被童年玩过的玩具枪击中的乐趣,就像是挖出了童年藏起来的时间胶囊一般。

一旦开始修改小说,要增加的内容越来越多,又不能直接讲道理,就必须要变成故事;可这些故事之间又不像格林童话那样,一个故事交代一个寓言,信息就在这种不断熵增的情形下越来越混沌。


无独有偶,咖啡厅里,还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做手帐,正在把胶带、各种贴纸用镊子粘贴在记事本上,又掏出尺子和彩笔,在记事本上刻画出表格、标题,就连 To-Do list 前面的勾选框,在尺子上都有一个专门的空格,用来画出标准的小正方形块。

我一直很不能理解手帐,一是我觉得麻烦,二是我在尽可能地将所有功能都集中在一个东西上,以避免自己会用“仪式感”来作为结构化逃避的借口。比如我之前的电脑桌上,有键盘托、手机支架、iPad 伸缩架等等一大堆“高效”东西。自从我上次在问 ChatGPT “手腕悬空,真的会影响输入速度吗?”之后,我就把桌面上所有杂乱的东西都撤走,只留下了键盘和触控板,甚至配套使用的键盘托都拆掉,以避免自己再继续问 ChatGPT:“键盘和触控板要怎么摆放才能提高使用效率”。

这里需要叠个甲——并不是指喜欢做手帐的人,都是因为结构化拖延,而是我一定会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结构化拖延的部分——如果我不做出一页漂亮的用来计划下个月的手帐,那很有可能我连一个可落地的计划都做不出来。

手帐,对我来说就是那个“过剩信息”,一个只需要记在桌面便签上的东西,却要预设一个仪式感的部分,但这件事对于事情到底能不能做出来,虽然有心理因素上的影响,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这也有一些喜欢做手帐的朋友,他们认为仪式感是为了更好地进入状态;而我咬死的是这件事到底做没做,以及我知道我正在拖延,以及为什么拖延。

当然,我也很赞同他们所说的“仪式感”,是一种将过载信息进行脱水的工作,以避免自己长时间陷入信息熵增的混沌。


我今天想说一个有些煽动性的结论:甚至有时候,是人们在主动制造过剩信息,以保证自己能够进入被“剥夺”的状态。

前几天,在《现在几点?》里,留下了这个话题的前半部分:

有时候,人增加信息,并不是为了更接近答案,而是为了让答案无法被确定。

被剥夺就意味着自己“没得选”,或者是暂时选不出来。否则事情就必须要推进下去,而不得不去面对和梳理杂乱信息的部分。

前两天在 TG,有人问我,自己很“懒”,创业过,现在很难再回到职场做牛马,但是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房租都快交不出来。他问我,如果是我,我会如何。我回答说,当下最紧急的既然是房租,那么我一定是围绕钱这件事思考;我思考的不再是我要做什么、我要保留怎样的尊严、我还是否能适应职场,而是为了房租能交上,我最多能付出怎样的代价,比如短时间送外卖,或去打零工。如果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代价,那我就必须砍掉这些信息,重新确认我能接受的部分。否则就会永远卡在“我想要赚钱,但我又不想失去自我”上,最终彻底“剥夺”我的选择。

妙就妙在,人会在危机面前突然转向那些持续剥夺自己的事情,比如突然开始“做手帐”。


但我反而觉得这件事有用,至少在梳理的过程中,会意识到哪些事情对自己更重要。

如果整理两个小时资料以后,我更清楚小说下一章怎么改,那么它属于工作。

如果整理两个小时以后,我只是拥有了一套更加漂亮的小说修改系统,而依然不知道下一章怎么改,它就已经开始承担回避功能。

如果整理两个小时以后,我开始调整背景和字体的颜色,如何让自己在写作时更“舒服”,那这跟为了做手帐,挑什么颜色的胶带没啥区别。

过剩信息,剥夺我。只不过,是我先制造了过剩信息,再等着它恰到好处地来剥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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