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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也是有幻觉率

作者 ONO
2026年4月28日 09:00

我前两天在创作者频道聊了聊这件事:出于工作原因,我最近看了太多“高密度概念、低程度论证”的玩意儿。

这类文章都有一个共通点:里面存在着大量的理论知识、抽象概念、“伟人”背书;从理论到结论中间缺失推导过程,却得出一个“伟人”也曾这样总结过的结论,以完成逻辑闭环。但问题在于,这些理论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吗?我认为是普遍存在的,但这类文章并不在意向读者进行推导解释,而只是强塞一个结论,以证明理论的正确性。

但不得不说,高密度概念的内容很唬人,会让人觉得“有用”。就像是一些命理大师,会把简单的事情说得足够复杂,才能体现出能力,以及让人“信服”。这样的“大师”只要遇到一个“学生思维”,一吃一个准:一个提供看不懂的复杂内容和大量背书的“专家内容”,一个认为看不懂的才是“值得学习”。

论据是“伟人说的”,结论也是“伟人说的”,那创作者到底是在做什么?只是搬运和汇总吗?一旦内容被质疑,就容易激发“搬运工”的强烈心理防御:你说的有依据吗?有出处吗?表达规范吗?你是伟人吗?


知识的幻觉——我可以占有它

最近一个朋友和我闲扯,聊到了学生时代那些“不肯把笔记分享给同学”的“好学生”们,于是他用了一个看上去很有道理的结论:

越是智慧匮乏的人,越是占有知识,也越是忌讳分享。

这句话很显然是一个倒果为因的结论,用一个人不愿意分享,反推他占有知识,以及智慧匮乏。但这个结论之所以成立,也是因为极大程度地符合了人们的叙事结构——那些占有知识的人,其实也是一群心穷的匮乏者。


知识占有欲驱动之一:防御

然而,知识真的可以被占有吗?

我初中时和我爸因为一件事争论到他得动用父亲的身份来迫使我接受结论。他认为藏獒是最忠诚的犬类,但我认为藏獒的忠诚是一种愚忠,因为这是一种绝对、盲目的服从机制。“愚忠”并不是一个褒义词,这个词对他的结论而言,更像是一种挑战和否定,所以我们为此进行了争论。只是我们没有在一个标准上争论:我认为的愚忠,正是他认为忠诚的“绝对服从性”。

然而,藏獒到底是忠诚还是愚忠,如果标准改变,自然也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只是在那一刻,我爸为了证明他的结论是正确的,强行否定了我对于愚忠的定义,并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标准:“藏獒如果是愚忠的,他就不会保护主人了”。

这便是知识占有欲的第一层驱动:防御,以避免被否定,迫使他人接受知识输出的权威性。


知识占有欲驱动之二:支配

我在学生时代并不是个好学生,常常会“扰乱课堂秩序”,比如反问老师“为什么要学习政治”。小学政治老师不仅不回答我,还让我请家长,抱怨我的“态度有问题”。越是这样,我越是会希望老师向我解答知识以外的知识。

比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前面是自然规律我能理解,但为什么娘要嫁人就不能通过人为进行阻止了?以及为什么林彪的飞机失事后,毛主席会用这句话评价林彪质疑要叛逃的行为,难道是因为毛主席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叛逃失败的注定结局?然后我又被高中的政治老师教育了一顿:“你记住,就选‘事物发展遵循客观规律’这个答案就行了!”

所以我不喜欢政治这门课,因为我很难接受知识是按照某种强制性约定来进行教授与实践的,甚至不允许有任何一丁点的质疑。

这是知识占有欲的第二层驱动:支配,以建立优势地位,迫使他人接受知识的真理性。


知识占有欲驱动之三:节能

人们在面对客观世界时,会优先验证自己早已相信的部分。

《第一千篇》

我觉得人之所以拥有惯性思维,并不是错误的、也不是坏事,这是最大程度地保证人类不会被困死在理性的漩涡之中。事事考虑,包括本能的好恶也需要用理性作为桥接,必然会导致大量的内耗和痛苦。

丹尼尔·卡尼曼在他的著作《思考,快与慢》里构建了一个名为“卡尼曼双系统”的模型,即人的大脑分为“直觉”与“理性”,其中直觉,即“快思考”,是快速的、平行的、自动化的、不耗费资源的、联结的、内隐的(无需反省)以及通常是情绪驱动的,它经常为习惯、经验、刻板印象所支配,因此很难控制或修正;而理性,即“慢思考”,是缓慢的、系列的、控制的、耗费资源的、不容易出错、存在意识控制。而每个人的认知任务存在差异,是将思维过程交由“快思考”还是“慢思考”。事实证明,人更喜欢使用直觉进行判断和决策,而这正是人类决策偏误产生的根源。

我并不完全赞同苏格拉底所谓的“未经审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因为那会把人累死。但我很乐意对“总感觉不对”的部分进行充分审查,比如最开始提到的那句倒果为因的结论,以及我为什么觉得“高密度概念、低程度论证”存在即合理。

为了避免这种过度审查造成的麻烦,优先验证自己早已相信的部分,是为了更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而避免危险发生。就例如根本无法在当下预估精准距离的空间,在人车合一的快思考里,其实就是一种“感觉”;而如果过度思考,可能就要停下车,掏出卷尺去计算汽车到底能不能通过这个狭小空间。

这是知识占有欲的第三层驱动:节能,以避免过高成本的思考,快速通过直觉做出判断与决策。


知识占有欲驱动之四:他验

我以前在录制播客时聊过这件趣事。我很厌烦在作文里引经据典,难道只有前人说过的结论,才可以作为结论,不允许带有任何批判思考和否定吗?所以我故意在作文里杜撰了很多“伟大”的欧洲文学家,让他们说过这样那样的一句“名言”。最后这件事还是败露了,当我的作文要被作为高分作文进行宣读时,有好事的同学指出我所说的文学家根本不存在。

这件事本身会影响观察与结论吗?

我现在的结论是“会”,因为虚假权威要解决的不再是结论问题,而是内容创作本身的真伪性问题。引用的本质,是在降低读者的理解成本、提供可靠的锚定,以及建立语境与叙事结构。这是“引用系统”。但引用并不能直接解决“推理、论据、可验证性”这个步骤,因为这是另一套“验证系统”。一旦这两个系统被混淆在一起,就会让人误以为:只要引用得当,就意味着可以省去推理与可验证性的重要步骤。

就拿前几天的“丑人多作怪”来说,这句话并不是结论,是因为它存在一个前提:这个结论之所以成立,是因为这是每个人已经存在的心理标准。而反证的部分是:不如好好想想,那些被你归为“丑人多作怪”的人,你到底在讨厌他们什么——说不定最后你会发现,你其实讨厌的是某个样子的自己吧。

“丑人多作怪”是一个关于结论的“引用系统”,而我试着用案例、拆解内在标准,以及追问“为什么”,来构建一个“验证系统”。这可不是我引用了某一位“伟人”笃定的“丑人就是多作怪”,就可以作为验证标准的。

这是知识占有欲的第四层驱动:他验,以避免自我验证中可能发生的错误、无效和被攻击,将他人验证的结果视为与个体的身份捆绑


如何识别自己是否正在占有知识?

总结一下:

人之所以对知识拥有占有欲,大致可以从四种驱动进行思考:

  • 防御,以避免被否定,迫使他人接受知识输出的权威性。
    • 我比你资深,所以你是错的。
    • 识别方式:当我的观点被反驳时,我是否转向攻击对方,而不是回应问题本身?
  • 支配,以建立优势地位,迫使他人接受知识的真理性。
    • 我切割你的身份,所以你是错的。
    • 识别方式:当我与他人区分时,我是否在定义他人,而没有思考“你说的也成立”?
  • 节能,以避免过高成本的思考,快速通过直觉做出判断与决策。
    • 我能更清楚地看待这个世界,所以你是错的。
    • 识别方式:当我觉得“哪里不对”时,我是否只停在感觉,而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
  • 他验,以避免自我验证中可能发生的错误、无效和被攻击,将他人验证的结果视为与个体的身份捆绑。
    • 你要否定我,先否定我引用的“伟人们”,否则你是错的。
    • 识别方式:我能用我的语言,重新总结伟人们在说什么吗?
  • 运用与反证的部分,比如如何判断一篇文章是在思考,还是在占有知识?这部分留到下次再说。

时刻分析是否在“占有”知识,并不是一个对外的评价他人的系统,旨在评估自己,以避免陷入以下几种情况之中:

  • 形成无法验证的“伪理解”式自嗨;
  • 失去独立判断能力;
  • 对他人的反驳容易产生情绪防御;
  • 长期停留在“搬运工”的环节,从而切断感知应的链条;

知识,也是有幻觉率,不在于错误,而在于它让人误以为已经完成了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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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篇

作者 ONO
2026年4月25日 09:00

如果这篇文章能发表出来,那就意味着这个博客发布了第一千篇文章。现在是2021年的12月26日,发表完《写在2022年新年之前》后,我很无聊地编辑了这份草稿,我并不确定这个博客能坚持多久,会不会因为懒得更新就默默关闭、注销,跟当初的Lofter和豆瓣不同,需要自己亲手结束自己制造的生命时,我大概会找一大堆借口,亦或是根本就不会解释什么,就当做这个网页重来没有出现过。我推算了一下,如果我要开始保持每日写作,要写到第一千篇不过就是2024年的事,毕竟今年才经历生病住院差点死掉的这档子事,死这件事对我来说显得太简单,也不那么害怕了,所以2024年还有没有活着也不太好说(我说的是博客)。


终于,我可以发布这篇存在草稿里超过 4 年的文章了。

我会给生活设定很多这种无聊的、类似时间胶囊的“仪式感”。比如我在 08 年给十年后的自己定时发布了一封邮件,希望我能在十年之后回答一些来自过去的问题——但由于我的记性太好,我一直记得这件事、以及邮件里的问题。少了这份惊喜之后,它就变成了生命里的某一个节点,只是定时发生罢了。

我以前非常严肃地给朋友半开过一个玩笑:“我可能会在 35 岁之前自杀。”

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我或许会在 35 岁突然选择自杀——或许是中二病,也或许只是自己的无心之谈。真的到了 30 岁的时候,却又想着,如果自己真的能活到 35 岁,那个时候,自己又将有怎样的想法,又颠覆了自己人生多少次,这样也未尝不是件有趣的事情。

——《社会性死亡》

后来,随着我学会的工具越多,我拆解完自己后,这段诡异的“中二时期”其实是因为我正处抑郁症,只是我靠着每天写 3 篇文章,坚持了 600 多天,将自己的思绪完全缠绕其上,才获得了自我存在性的证明。

这两天,一个朋友在用我今年 36 岁的梗来开我玩笑,时刻提醒我已经 36 了,我对他说“要不换一个东西来 PUA 我,我已经没有年龄焦虑了。”这可不是句开玩笑的话,我的年龄焦虑早就被更多的来自生活层面的焦虑所覆盖了——狗在狗公园被咬伤了,这产生的焦虑和肾上腺素足够我保持好几天的攻击性了,年龄焦虑反倒变成了一个“对啊,我今年 36 了”的肯定句。

很久以前有年轻人试图用年龄来反驳和论证我的错误,认为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创造价值、积累能力。反观我这个中年人,能经历的、错过的、能留下的都不多了,没有必要跟我“这样的人”计较太多。

我大概用了一句现在看来依旧恶毒且自大的话回应了他:“你先累积写完 1000 篇文章再学着攻击我吧。”

“我不像你只注重数量,而不注重质量。”

“那你先写出有质量的再来骂我,行吗?”

“我写不写关你屁事?”

“没错,你得先有东西才能关别人屁事。”

然后他把我拉黑了。

文人相轻吧,也得是你他妈先写出来再来相轻罢。


哦,上面的对话发生在我 27 岁的时候,被一个 18 岁的中二少年攻击。

现在 36 了,我大概说话会说得更难听——“你先去找份工作吧。”


第一千篇文章,博客还没有关闭,倒是越来越不像个博客了。前段时间,有人邀请我去参加那种博客联盟的每月话题,我很惊讶“这不是当年玩博客大巴时的东西,现在还这么怀旧!?”

博客比我想象的还要滞后,如今这个短视频时代,还有多少人愿意阅读大段大段的文字啊。只是我没想到,原来人们还是如此热衷于“抱团”,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一种人作为社会动物必须的“功能”,只是我真的很厌烦命题作文,而且还是一个一旦利用“公开”就会激发人性底层的命题,我现在随口就能说出好几个:你这个月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你这个月买过最值得的商品、你这个月去过最让心灵净化的地方、你这个月读过最值得一本书、你这个月用过最好用的 APP、你这个月看过最让人意难平的一句话……

这就像是小时候写日记时,会突然出现一个第三视角——如果有人真的看到这篇日记,他们会怎么想此时此刻我。于是人性的部分便开始不受控地杜撰、粉饰、比较、拉踩、给自己贴标签、不停地摆弄着头上的蝴蝶结。这倒没有对错,就像我此时此刻写下这句话时,我切换出一个第三视角,期待的是有人愤然地关闭网页,骂了我一句“我写什么关你屁事!”


昨天发布了一则小品儿。

网友:特地将孙女放在玄关坐着,等待父母到访。开门见到孙女的瞬间,外婆开心地手舞足蹈、不知所措,她身后的外公激动地挤开妻子,将手里提着的伴手礼交给妻子,开心地冲上去抱起孙女。

也是网友:看吧,男人第一时间就会推开妻子,只会把对方当工具人。

在没有互联网之前,这种无聊的争论早就存在了。因为每个人的叙事方式不同,有人看到的是亲情里的爱,有人看到的是夫妻之间的不爱。在不同的叙事结构框架下,任何一个客观事实都可以被曲解为完全不同的结论。很可惜,这也是人性的部分:人们在面对客观世界时,会优先验证自己早已相信的部分。

就像那个年轻人定义我“只注重数量,而不注重质量”一样,他想要验证的是我写的东西只有数量没有质量,以抗辩他既没有数量也没有质量的事实——而这恰恰就是他对自己最恐惧的“投射”。那些指责男人在婚姻中将对方当做工具人的人,他们在恐惧投射的,不过也是自己被当做或是已经沦为工具人的事实。

就像是 36 岁这个数值再也攻击不到我一样,年龄不再是恐惧投射的部分,反而“我能不能留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所以我才会对那个年轻人说:“你先累积写完 1000 篇文章再学着攻击我吧。”

我也在用投射和恐吓无法写下第一千篇博文的自己。


很可惜,写到了第一千篇,我依旧无法回答写作的意义,这只是一种“活着”,而不是“资格”

《第一千篇》,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祝福吧,送给挨过了原以为会死在的 35 岁的自己,以及以为写不到第一千篇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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