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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塔罗牌更准的,是塔罗牌的商业逻辑

前几天在咖啡厅码字,看到了一对小姑娘在用塔罗牌算命。

很多年前,我跟老婆还在打理一个占星公众号时,也需要在常去的咖啡厅的某一个固定角落,摊开一桌面的塔罗牌,开始预测接下来的星座运势。只是后来才渐渐开始转而使用占星、八字这样的工具——占卜的工具之间也没有所谓的“谁更高级”,它只是一个人选择了一两件称手的兵器罢了。

两个小姑娘不知道在预测什么,但从她们每翻开一张牌时,会小声惊呼、窃窃私语,像是相互瘙痒着对方发出的咯咯笑,大概也能“算出”她们那些青春期的小心思。

我不打算讲“塔罗牌”的原理,因为这是很难被彻底验证的部分。然而,用心理学来解释塔罗牌,又有点“高高在上”地拆穿感,比如“巴纳姆效应”指人们更倾向于用普适的、模糊的、标签化的描述当作对自己的判断;又比如“模式识别过度”指人们的认知体系里更容易被符号唤起联想,塔罗牌作为符号的集合,更容易让人产生象征化的联想;以及“确认偏差”指人们为了支持自己所赞同的结果,而主动收集那些支持其成立的证据。例如,来询问感情问题的用户,内心其实已经存在某个答案,塔罗牌更像是那个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推手”。

当然,我自己也拥有好几副塔罗牌,我不能如此绝对地祛魅它。我是认可其“符号”所带来的意义赋予,这是浓缩了人类对于世界最基本的底层认知。从五行,到炼金化合,到宗教系统,符号与神话不仅支撑了人类文明的存在性,它甚至到现在还影响着人类,比如现代电影、电视剧的原型仍可以从希腊神话里找到对应的“命题”。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和我聊起赚钱,问我在集市摆一个塔罗牌占卜的摊位能不能赚钱。我问她有没有认真去了解过集市,她其实压根儿就不知道集市里都有什么,我建议她先去逛逛。

后来她放弃了摆摊的想法,因为她发现一个集市上,有三分之一都是“占卜摊位”。但客人只有这么多,总不可能在这里问完,还会在那里继续问。

我继续问她:“你有仔细看过他们的价格吗?”

“看过,大家都在做 9.9 元的占卜。”

“你做得了这种低价吗?”

“做不了。”

我给她换了一个思路:“先不考虑占卜的问题,先搞清楚这些人花 9.9 元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我们以前也和不同的咖啡厅搞过联动,比如购买套餐就可以在咖啡厅的某处进行一次塔罗占卜。大部分人并没有预先想好的问题,所以这类人往往只会关心一个眼前的话题——财运。如果有人是冲着占卜来的,他们的问题又大多数与桃花、情感相关。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并不是当下就能得到及时反馈的,所以很难让他们形成消费闭环。除非在当下我们点出了对方财运不好、感情不顺的要害,但这些要害又不是塔罗牌能够解决的。就好比一个人老是遇到渣男,她想询问这一次的感情是不是也会被渣。塔罗牌给出的答案并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那要解决的问题到底是这一次的感情问题?还是“她为什么总是遇到渣男”?——甚至“她为什么会如此热衷于和渣男交往?

搞清楚人们为什么要通过塔罗牌来问问题,比准不准更重要——至少后面才是更值得赚钱的部分。就像是现在的心理咨询越来越“水”,前几次花的钱都是在让当事人宣泄情绪,对于咨询这是必要的程序,但对于生意而言,这也是必要的“收费点”——我还没得到解决方案呢!


商业化确实会让一个“爱好”变得污秽不堪,但前提是,这朋友问了我应该如何用塔罗牌赚钱,这他妈不矛盾吗?又要清高,觉得自己算得比那些 9.9 元的更准,但又意识到自己根本干不过这些快消品,核心并不在产品,而在于市场为什么会接受这些 9.9 元?

当然了,搞清楚这些东西,大概才是真正污秽不堪的部分。

我观察过我老婆每年年底年初,会给一些客户做咨询业务。她虽然也会运用不同的命理工具做出一个大概的推测,但在后半段的付费咨询里,他们其实并没有在聊运势,而是在聊当事人需要做出哪些改变,才能趋利避害。咨询会因此而反推到一个人的原生家庭、人生抉择、性格缺陷的补完等等——这是她之所以能做这门生意的核心能力。

她总结说:大部分人其实是来“找骂”的,他们甚至都知道症结在哪里,但他们自己总能找到一大堆借口来避免解决这个问题。在现实中,没人会针对他们的问题说出那些有损颜面的话。你越是针对这些问题骂得越狠,他们越觉得自己被关注、自己被理解。至于解决方案,该给也得给,但有多少人会去具体实施,这跟她没有关系。商业里值钱的是“骂在点上”以及“解决本质”。

对,这就是商业化的部分,因为要玩弄人性而变得极其污秽。

绕回来说,花 9.9 元的占卜,他们要听的是难听的真话,还是好听的假话呢?而每小时花 1000 元的付费咨询,他们又要听的是难听的真话,还是好听的假话呢?

这是商业模式?还是人性底层?


另一个值得“拆穿”的部分,是塔罗牌的“叙事需求”,而它的底层仍然是人性。

我曾经写过一篇未完结的小说,是关于一个“哈姆雷特式”复仇故事,篇章就是按照塔罗牌的 22 张大牌的顺序。很妙的是,每一张塔罗牌都可以很好地对应一个章节的故事,它的叙事性非常完整。其牌意的正逆,刚好就是每一章从开始到结束的反转。我这里先不展开这些比较晦涩的部分(这部分我留在频道讲,看看塔罗牌是怎么符合剧本结构的)。我想说的是,叙事性能更好地符合人类对某一件事的情感链接,特别是当它要解决“过去-现在-未来”“阻碍-转机-结果”“他对我-我对他-我们的结果”这些具体的问题时,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标准的剧本结构,而塔罗牌的解释又能补充每一章节的故事,让当事人自行去完成故事的完整性与结构性。

人们之所以喜欢“浪子回头”,正是因为“浪子”在最后回头那一刻的人物弧光,更能说明拯救者的伟大与“金不换”。

“人类是讲故事的动物”,否认人对世界的认识,就会崩塌成“这里”和“那里”,中间如何被链接起来、被传递过去,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版本的故事。

但是很可惜,讲故事也是商业化的一部分。


你觉得呢,搞清楚商业逻辑是否污秽不堪?

“你要不用塔罗牌算算,你摆一个塔罗牌的摊位,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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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跟巨婴讲道理一定会“输”?

闲鱼的事儿还没完。前情提要一下,有人因为没看清楚产品信息,在买了一台国行版的 Switch 之后,在承认自己没看清的情况下想要退货退款。在我们拒绝之后,自知理亏,已经选择了收货。买家是个男性,自己买错商品理论上赢不了,又只能派出家里的女性,结果还想方设法得理不饶人,为自己争取“赢”。但大概是午夜梦回始觉丢脸,又很阿Q地想要继续“赢”,于是要求退款 240 元的手柄钱。

事实上在我看来,对方连续派出两个人都被“羞辱”一番,认命只能接受买错的 Switch,已经是一种接下来只能说“算了算了”的内伤。为了找补心理平衡,退 240 块钱怎么不算是“赢”?但这件事也让我老婆产生了反思:

我觉得看起来是交易纠纷,真正让我心里过不去的,是“大部分人的默认值就是对的吗”这个点。因为闲鱼的平台有点像大部分中国人的“默认值”,也就是息事宁人、按闹分配,于是我们这种明明占理的人就会很吃亏。我不是在乎退那 240 块钱,我很在意的是,凭什么我们这种占理的人总是在吃亏。我觉得我又回到了小时候那种,明明我没做错,然后父母为了息事宁人,强行让你道歉的那种委屈感。

我相信很多人小时候经历过这一切,但也有部分人就此失去了“闹”的资格。


哭闹的技能是人类作为动物属性与生俱来的。饿了要喝奶、排泄了要清理、生病了会难受。哭能够在第一时间让母亲产生大量催产素,从而激发对婴儿的照顾与保护欲。但这个哭闹的本能会用到什么年纪,并不是人类到某个阶段就会自动忘却的技能。年纪越大越仍然觉得哭闹有效,就是所谓的“巨婴”。

包括我童年,我老婆从小的经历是:一是哭闹不被允许,二是哭闹无法顺利获取资源,例如资源匮乏、父母缺失、长时间的独处。所以我们知道,哭闹解决不了任何当下的问题,只能被迫开始理性思考,去处理“怎么办”,而不是“我应该”。

举个例子,今天早上我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哭闹的小男孩,他哭诉自己不想上幼儿园,但他的妈妈非但没有理解,反而强迫前额叶根本没有发育的小男孩回答她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我很同情他。在他本应以孩子的思维被理解和引导的年纪,却被迫接受成年人的那套规则。当小男孩意识到哭闹并不能解决他想要表达的需求时,他可能会变得沉默寡言,也可能会(在成功一次之后)更加变本加厉地迫使家长理解。

总结一下,我们之所以强调程序正义,是因为我们小时候几乎很难为自己通过“闹”的方式获取资源,所以我们会觉得这个技能是丢脸的,但是“巨婴”觉得是合理的。


另一个核心,在于讲道理有所谓的“输赢”吗?

此前常常有人和我争论观点,认为我的观点是偏颇的、错误的。在他说完一大堆观点之后,我都会反问一句:我也赞同你的观点,所以我必须得承认我的观点是“错误”的?应试教育最大的问题,在于人们的思维太容易被固化在“对与错”的学生思维里,如果写不出标准答案,就意味着自己错了。

包括有的朋友在跟我聊天时,会觉得“有压力”,特别是在我问问题的时候。他觉得压力来源是“我觉得我不能回复得太简单”,恰好问题分量稍微重一些。这就像是解题过程一样,但我算不出答案时,如果我写了满满的解题过程,不仅意味着可以得过程分,也可以表现出我的“努力”。

一旦受困于“对与错”的学生思维,输赢就变得极其重要,就像是差 1 分,就可以干趴一个操场的高考生一样,这是一个极其直观的量化标准。

道理本身并没有对错。就像这个买错版本的买家,他无论是觉得应该有人为自己买错东西而负责,还是他试图用手柄的问题来覆盖自己买错的瑕疵,都没有对错;但一旦他认为自己的这些行为是“对”的,可以覆盖对方的道理,甚至用来证明对方是“错”时,就难免会陷入一场关于“输赢对错”的困局。


巨婴不会讲道理,他们的世界观是极其双标的道德观——谁弱谁有理。同时,道理没有输赢,但巨婴要争取的是输赢本身,哪怕是让你赔款 240 元,也算是自己的基本胜利。这两者结合,讲道理本身已经“输”得底裤都快没了。

反过来,如何避免被巨婴拖入他们的道德漩涡,被他们先拉低智商,再被他们的经验打败?

婴儿的哭闹最怕的是什么?无法唤醒母亲的疼爱,以及刚才那个在电梯里的例子——迫使他们接受成年人的规则。

当然,前提是你得不要脸,也学会放下讲道理的人设,然后学会“骂人骂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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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谁弱谁有理”遭遇“程序正义”

聊一些身处“坏世界”的游戏规则。所谓的程序正义,用人话解释的话,我能找到最贴切的词就是“轴”。我就是一个很强调程序正义的人,所以我自知自己轴得要命。

与“程序正义”相对应的,是“实体正义”,简单来说两个正义的侧重点不同,程序正义强调过程的正义性,而实体正义强调结果的正义性。举个例子:

  • “女士优先”是实体正义;
  • “我是学生能不能便宜点?”“你是畜生也不行”是程序正义。

昨天发生了一件趣事。前几天我老婆在闲鱼上架了一个国行版的 Switch,在标题和介绍里都标明了这是“国行版”。二手卖出后,买家找到我们,说自己无法登录港服的账号,自己购买时没看清,才知道这是国行版,要求退货。在我们明确拒绝后,他又以“你标明的是 99 新,但是手柄有明显的磨损”为由,发起了“产品与描述不符”的退款投诉。这件事最后闹上了“闲鱼小法庭”,还没开庭之前,这个人就灰溜溜地选择了确认收货。

当然,看你站在怎样的视角——按照“谁弱谁有理”,买家是天然的弱者,且卖家过于强势更能说明这种身份差,所以买家的退款理由当然是合理的。“谁弱谁有理”并没有错,它更符合“实体正义”的角度,也是很多人所坚信的道德标准。

但我显然是另一个视角的“恶人”。


我首先需要强调,买家没有看清楚国行版的介绍(这是他一上来就自己承认的)并不是“错”,而是某种行为上的“瑕疵”。错和瑕疵最大的区别,在于错是导致某种结果的根本原因,而瑕疵是导致某种间接的原因——就拿实际情况举例:我作为卖家,故意隐瞒国行版的事实,买家误以为是港版购买,那么我故意隐瞒是导致买家受损的根本原因;而我作为买家,忽视了国行版的信息而导致了损失,原因是“本应主观意识到但因忽略导致结果”。

饶了这么大一圈,我们已经构建了“程序正义”的基本模型,即程序正义在归总这些「间接原因」。

  • 买家因疏忽导致购买错误版本的商品;
  • 卖家在发货前曾通过拍商品视频的方式让买家确认;
  • 卖家明确表明商品一旦卖出,若无商品质量问题,不退不换;
  • 卖家标明的 99 新,在买家看来与描述不符;

在归总间接原因之后,程序正义的下一步是归类“哪些存在主观标准差”。

很显然,存在主观标准差的是最后一项,即卖家认为的 99 新和买家认为的 99 新没有标准可言。我经常在 V2EX 上面看见那些因为一个极小的点就想退货的 3C 产品买家,评论区也总会有“3C 产品不需要供起来”的评论。这件事之所以容易引发争执,就是因为每个人对于“新”的标准完全不同。

那除此之外,其他的流程存在主观标准差吗?

当然,不要脸一些,我当然可以说:“我怎么知道你拍视频给我看,就是问我是不是确定要买,而且你拍的视频也没有说这是国行版本啊!”


比起“闹得不愉快”,“算了算了”确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所以我说我“轴”嘛。

这个买家在做一件标准破坏程序正义的事情,即“就算我有错,难道你一点错都没有吗?”这是我们极其厌蠢的地方,所以一定会跟这种人清算到底。因为他的行为,程序正义的后路都被堵死了,而迫使每个人都接受一个实体正义的结果——买家就是弱者,所以应该得到保护。

程序正义的核心不在“判定对错”,而是在寻找“解决方案”。如果买家发现自己买错版本,仍然可以通过协商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诉求;而他为了最快得到“谁弱谁有理”的身份,迫使我们接受一个瑕疵罪名。也就是说,是他自己阻断了自己全部的退路。

一旦一个人选择用“弱者身份”替代规则本身,他就不再需要解决问题,只需要证明自己更值得被同情。

我必须“自证”我不是个双标的人。如果我是这个买家,我会选择接受损失,因为这是我在程序正义中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我自己没有看清楚商品介绍而造成了损失。我强调程序正义,自己也会遵守他人设计的程序正义。根本原因是我认为“商量”是契约精神的核心;程序正义的意义就在于,在实体正义没有生效之前,我们仍然可以通过讨论得到一个双方满意的双赢结果,而非最后非要达成鱼死网破的零和游戏。


补充一下,真正的“恶人”是:如果他败诉,我一定会补偿他 50 块钱,说是手柄的差价。这才是终极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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