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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才算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

这两天在网上看到见趣事,但说起来又挺可悲。


大致是一个学生在学校没有拿到当天的作业试卷,在回家的路上,他想让自己的妈妈联系老师索要试卷的电子版。家长随后用微信联系了老师,家长的语音原话是:

赖老师,(自己孩子)刚说,那个白天在学校发的卷子他没有,到他那儿就没有了,然后让您给发个电子版。

学生家长

这句话的成分并不复杂,发生了什么 + 解决方案——至于语气是不是好的,这里先按下不表。

由于家长的沟通时间已经是晚上的 7 点以后,已经不属于老师工作的时间(且老师在后来的表述中,也提到自己正在散步),那么这里存在第一个“矛盾点”:下班后的老师是否还有义务处理学生以及学生家长的要求?

接着,老师语音回应到:

嚯,让老师给发个电子版,一点不客气,挺大派头呢。我没有电子版,让他管同学拍照片,然后自己拿照片复印吧。

赖老师

其实从这一句回应开始,老师已经略带情绪,也顺势将对方的行为框定在了“一点不客气”、“挺大派头”的评价系统之中,瞬间进行双方的身份对立。于是原本应该围绕在“发生了什么 + 解决方案”的事件,变成了“拒绝提供解决方案 + 定义对方行为”。

家长继续回复:

老师,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孩子一上车就是说:妈妈我今天我们学校发卷子了,到我那儿就没有了。我说你为什么不找老师呢,然后他说老师走了,然后他说妈妈你问问老师,让老师能不能给我发个电子版,我觉得这没有问题啊,老师。怎么就是派头呢,我也问他了,为什么没有卷子,他说是安排发到他那他就没有了。

学生家长

很显然,家长已经掉进了老师无意识的心理防御机制挖好的“自证陷阱”——所以家长能做的,是在当下“还原事实”。

双方的不同频已经发生,老师在表达情绪感受,而家长在试图用“事实”来构建一个理性分析的视角。所以再次强调,讲道理是不会对安抚情绪、感性沟通有任何帮助的!

后来两个人就完全不同频地开始发生争论:老师继续用身份切割的方式,将对方的行为定义为“你在把老师当做服务人员”;而家长则拒绝处理老师的情绪问题,试图引入第三方,也就是决定带着聊天记录去学校找领导评理。


很快,关于这个“赖老师”的事情,在社群里也变成了流量变现的工具。不少人开始整活,比如跪在地上给老师打电话、让自己的孩子出镜模拟给老师低声下气地道歉索要试卷。当然也有同情老师的,认为老师在下班之后应该有自己休息的自由,而不是随叫随到的服务人员。

就算你不看抖音,你大概也能猜到这群人在用怎样的嘴脸,拍摄同样台本、机位,浮夸演技的短视频。

“赖老师”就这样成为了一个众矢之的,揭开了家长与老师之间长期以来的矛盾与潜在对立。借题发挥的人,便把这件事上升到了“现在的老师越来越不负责”,与之相对的则是“现在的家长都是巨婴”等等。

这件事本身很难用对错做出裁决,因为从第一句回应开始,两人就已经不在一个频道上进行交流了:一个试图通过程序正义的方式寻求解决方案,而另一个则认为自己的情绪优先应该得到尊重。

于是,更有趣的部分发生了——一些自媒体开始质疑起老师的动机:老师大概率跟这个家长有过过节,所以在发试卷的时候故意没有发给这个孩子。接着,阴谋论的部分也出现了:老师应该是没有收到这位家长的好处,所以在班级里处处针对这个孩子。


他们倒是在奉行鲁迅的那句:“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

前段时间,我在博客表达过自己是一个坚信“人性本恶”的人。就算我解释过,这种“恶”不是指坏,而是一种“动物本能”:

人性的恶不是因为“坏”,而是“动物”的部分,这是社会属性所无法驯化的部分:对资源的争夺、对性的渴望、对求生的欲望,它们最终导致的结果可能是“恶”的。

《写到哪儿算哪儿——动物直觉》

然而总有人咬死这个观点来攻击我,认为明明是我龌蹉,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看待别人。如果你足够细心,就会发现这其中的奥秘——攻击我的人,和那群“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中国人,包括“赖老师”,本质上是在用同一种底层逻辑去反击他人。

我先定义你,再给你设下一个自证陷阱:因为我预判你是最坏的,所以你需要自证道德清白;因为你是龌龊的,所以你没办法证明你的结论是正确的;你一点不客气,挺大派头,所以是你在把老师当作服务人员。

这种手段有一个听上去挺高级的学名:稻草人谬误。先定义你是谁,再迫使你证明自己不是。设定身份上的“自证陷阱”,正是把对方拖入某个无法通过自证摆脱的身份标签,从而以这个标签来扭曲对方的立场。

然而这群人也是“聪明”的,他们还会为这种场景设定一个兜底条款——“你看,他急了。”


难道我不也是在用最坏的恶意推测中国人吗?

我必须承认,是的。因为我将“人性本恶”设定为一个标准时,我必须以功利主义的方式去评估我与陌生人之间存在多大的风险。比如我开车时不会与出租车、某些国产电动车在道路上发生“竞争”行为:前者是因为我认为他们的时间是直接用来换取报酬的,而后者是因为我无法预估自己是在跟怎样素质的人“斗气”。

这个时候有人不满了,难道这不是在贴标签吗?我再次强调,这是我在尽可能在无法预估风险的情况下,避免和他们发生矛盾,而不是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但是保不齐会有人往这个坑里跳——“你你你,你就是在说我!”

差别在于,你是否将这种对他人最坏的恶意,变成扭曲他人立场的结论。

  • 我假设最坏情况 → 所以我选择规避风险:只影响自我行为
  • 我假设最坏情况 → 所以你就是这样的人:作为评价系统,试图改变他人行为
  • 当然这也是问题发生的根源,外界无法区分我是在内部假设,还是外部表达。我一旦选择进行解释,就必然进入自证陷阱。
    • 就如同赖老师认为家长试图寻求解决方案的行为,是在给自己下达命令。
  • 综上:人不是在用恶意推测别人,而是在用恶意保护自己。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应对他人将你视为稻草人进行攻击时,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所谓的“幸福者退让论”,即指家庭幸福、生活美满者在外部遇到挑衅、纠纷时,应主动选择退让,而非纠缠。

嚯~怎么感觉是在定义别人就是家庭不幸福、生活不美满的啊!


最开始按下不表的那件事,你认为家长的语气有问题吗?

我始终觉得,无论有没有问题,语气是决定了对方是否愿意进入解决方案讨论的关键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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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一个巨大的 Yes/No

小袁给了我一个网站,说很有趣,而且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角度去研究它。这是一个很好研究群体价值观、集体潜意识的东西,比如特朗普发言之后,市场会做出怎样的预测和实际走向:Polymarket

有点喜欢,真的能够直观地看到人群对于某一件事进行二元对立的反应和理解。不过这种全球性的「赌博网站」,居然没有色情广告的植入。

小袁:赛博掌上澳门 2.0,唯一缺点,没有黄色广告。我靠,这种线上赌场没有性感荷官和黄色广告,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看。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是二进制的|莫比乌斯环世界|2026/4/4

我后来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网站,虽然说这个世界是多维度的,复杂公式叠加很难完全被计算的,但是在有可能最后呈现的就是二进制一样的存在,涨或跌、输或赢。世界是个巨大的 Roulette,大部分的赌徒试图研究赌盘的数字概率,金融研究如何组合降低赔率,哲学研究这个赌盘终究会停下来,玄学研究一个人的到底有没有赢钱的宿命。


赌 Yes/No 并不是一个新兴的玩意儿,它的学名叫做“事件合约”(Event Contracts),简单来说,是人们基于市场预测的一种衍生品合约,交易者可以针对特定事件,例如政策发布后的市场反应、加密货币价格涨跌、未来经济数据的趋势等结果,进行 Yes/No 的判断,从而获利。具体的获利方式,就跟在赌场上买大小是同样的逻辑,只是骰子的维度被拓展到了生活中的大小方面,不仅仅是经济事件,也可能是社会事件,具体到美役战争在 5 月 1 日停战、霍尔木兹海峡是否会在 4 月 30 日解除封锁等等。

今天,我会尽量在不提及大量金融学概念和定律的情况下,试着用心理学和哲学的视角,来拆解“事件合约”背后的底层代码——人性。


早在 20 世纪,人们已经开始通过预测市场(Prediction Market)的方式,将经济事件里的交易行为与信用体系进行挂钩。从理论来看,预测市场的基础是合约,其价值取决于特定事件是否发生。若事件成真,合约兑付;若未成真,合约失效。

举个例子,你我约定在未来一个月之后,我将交付 1000 个飞机杯给你,但硅胶的成本不可控,可能直接影响未来一个月交付 1000 个飞机杯的利润。于是我们签订合约:如果交付时硅胶的成本增加 25%,对我来说利润被压缩,我们的契约失效,我赔付约定的违约金;如果硅胶的成本减少 25%,对你来说本可以从市场上用更低的价格购买飞机杯,于是你也可以约定合约失效,在赔付约定的违约金后,用更低的价格从市场购买飞机杯。

当然,我这个例子增加了一个行为:用合约来对冲未来的不确定性,这更接应期权合约。但本质上,是我们共同对未来市场进行了预判和风险控制,用硅胶成本的 Yes/No 来最大程度的保证利益。

事件合约更像是在最开始把“硅胶未来一个月涨价 25%”作为一个命题看待,而这个命题只有 Yes/No 这样最直观的结果。但这里出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有 90% 的人认为“硅胶未来一个月涨价 25%”,而真实的市场在未来一个月确实涨价 25%,于是有人将价格视为了真理,认为硅胶真的会涨价,于是在这个月到来之前大量囤货,导致一个月后硅胶价格做出了涨价的市场反馈,于是有人觉得,事件合约的预测,在无限接近结果的真实概率。

拆开来看:

  • 人们拥有市场共识。认为硅胶会在未来一个月涨价 25%;
  • 行为反馈。人们给予判断采取相关策略;
  • 市场结果。市场因不可抗力、政策、行为共同导致某一种结果。

那到底是人的行为影响了市场?还是市场的波动引发了人们行为上的改变?而在结果发生以前,人们都无法确定这个结果的真实概率。

于是,我们找到了金融市场里最妙的人性部分——反身性(Reflexivity)指一种因果循环关系,指原因和结果相互影响,双方互为因果,互为映射。举一个大家都经历过的例子,在东日本大地震之后,有谣言说食用盐将会受到污染,导致人们大量采购食用盐,价格一度虚高,很快市场又做出了理性反应,导致盐价大量下跌。这是一个经典的由错误信息触发的短周期反身性。


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出“反身性”的存在,是因为这个人性游戏几乎构成了事件合约盈亏的关键。索罗斯认为,金融市场的发展并非始终由基本面决定:参与者的认知偏见(认为硅胶会涨价)会影响市场行为(提前买入硅胶),从而导致事实(硅胶价格上升),而价格上升又强化了参与者的偏见。

接下来要解决另一件事:事件合约到底能不能准确地预测未来?因为反身性的存在,人们会因为“已经有很多人选择 Yes”,而强化认知偏见,导致“更多人选择 Yes”,最后的结果也是“Yes”。

我换一个例子:已经连续开出了 10 轮“大”,下一轮开出“小”的几率是多少?从概率学的角度,当然是 50%。但是这个 50% 更像是一个说了等于没说的预测;但在赌徒的思维里,连续 10 轮“大”就会增加下一轮为“小”的“概率”——我总该翻盘了吧!

那下一轮开出大或小能通过这种方式预测吗?如果有 90% 的人都选择了下一轮是“小”的选项,那么下一轮的结果是什么?如果这个时候天上出现了七彩祥云,明晃晃地写着一个“小”字,那么下一轮的结果是什么?

很显然,在你没有加入赌局时,结果是极其理性的。

直到结果出现,90% 预测为“小”的人可能是对、也可能是错,这就是我们都认识的那个“老朋友”——薛定谔的猫:在盒子没有打开之前,没人知道猫还活着没有。

也就是说,无论事件合约如何预判结果的概率分布,在答案没有揭晓之前,没人知道结果如何。它可能无限靠近真实结果吗?可能,比如反身性导致了人的行为与市场价格之间的映射关系;但也可以完全不是。

这个时候,另一个“老朋友”出现了——贝叶斯:认为身处概率事件中的人,无法彻底计算出自己所面临情况的发生概率具体是多少,概率是主观信念,并通过证据不断更新

Polymarket 不完全算是一种赌博,它更像是一个群体对市场的反身性集合。这些结果可能无限靠近所谓的“概率”,也可能完全超脱人们的认知。因为站在局外,这一切很好被看透;但如果身处其中,就算是我,也很难保避免赌徒思维:我在“看到 90% 人选择 Yes”时,会去思考“No”的可能性。

而贝叶斯派给出了另一个视角:

  • 如果 90% 的人是独立且有信息的,则是证据;
    • 低反身性的情况下,预测的概率是无限逼近结果概率的;
  • 如果只是相互影响,则不是证据;
    • 高反身形,和强从众的影响下,结果可能出现严重偏差;

而我如何判断这 90% 的人是独立且有信息的?于是我对结果的信念,变成了我对他人信念的信念,我相信他们存在某种影响概念的主观信念。

当人们误把他人信念作为证据时,那才是永远被结果牵着走的关键原因。而此时此刻的“世界”,到底是人类观察到的 Yes/No,还是人类共同塑造起来的 Yes/No?这两者又很难过彼此证明谁才是“真实”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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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恐惧被关系伤害,所以选择独自面对

前段时间,因为有朋友在《自卑的人在恐惧什么?》下评论道:因为恐惧被关系伤害,所以选择独自面对。我觉得这开启了一个更好的话题:亲密关系里的伤害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我在博客里聊过很多有关“亲密关系”的话题,但一直没有机会把它们都串联起来。刚好因为这位朋友的评论,这个系列可以有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章节了。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最“硬”的文章,所以这篇文章很适合用来作为检索。


哪些情况可能引起亲密关系的问题?

先回顾一下,我在博客里提到过有关亲密关系的内容:


被蛇咬的第一件事,是搞清楚被什么蛇咬

既然今天在聊“亲密关系里的伤害是怎么发生的”,那就从“伤害”本身来说。

亲密关系里的伤害表象非常多——买了四个蛋糕,只给自己留了一个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伤害”,核心在于当事人如何界定伤害,以及这个伤害指向的是一个怎样的事实/命题。

我常在博客举类似例子,一对情侣因为周末是在家休息还是去看电影吵了起来,最后他们非但没有解决这个具体问题本身,反而上升到了“你爱不爱我”的抽象问题。一旦问题的维度上升到了无法提供解决方案、甚至需要自证,那么这个架也算是吵到了哲学的尽头。

第一步,先把“伤害”这个点抽出来。

亲密关系里的伤害好比毒蛇,受伤后的第一件事是识别“蛇毒”,以避免发生更严重的内伤。前段时间网上流行一段短视频,比如一个女性正在切菠萝,这个时候男性在身后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菠萝啊,还挺大的”,然后转身就走了。这个时候,留下这个女性开始内心独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句话,他是不是在嫌我没有给他买喜欢吃的东西,他是不是在暗示我花钱大手大脚……然后因为这些内心戏引发了后续的争吵。

为了避免这种连锁反应,女性第一时间问一句:“你猜猜看多少钱?”让男性参与进话题,也同时测试他对买菠萝这件事的态度。大概率情况下,男性特质不会用这种“暗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蛇毒分几种:

  • 感受层面
    • 情绪不同频:我明明很生气,但你却无所谓;
    • 信息不同频:吵了半天,你在说加班,而我在说养家;
    • 黑箱:我懒得说了,你自己猜吧!
  • 事实层面
    • 观点与事实混淆:我只是说这是“菠萝”,你却觉得我在表达不满;
    • 事实不清楚:我跟她真的只是同事,我们一起聚会吃饭而已!
    • 真相与解决方案:你总是猜忌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信任?

上面的分项,是按照“从上往下要双方弄清楚,造成的次生伤害也会随之提高”这一内在逻辑排列的。具体来说,就是两个人正在气头上,如果一上来就需要对方跟自己一起还原真相和寻求解决方案,这个行为比起吵架带来的伤害会更严重——没人希望自己的手被割伤时,得到一句“下次小心点”的安慰。

第二步:感受层面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同频这件事并不容易,特别是当双方都在气头上时,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态度都不会第一时间向对方好言相劝。但是同频是解决我刚才提到的那些“蛇毒”的唯一方法,因为任何一个不同频,都会导致亲密关系里的伤害被扩大,从吵架到上升到你“你不爱我”的抽象命题,最后到冷暴力、出轨报复等等。

情绪不同频:我就是一个很不会处理情绪的人,这源自于我童年对于那些情绪泛滥老阿姨的恐惧,所以一旦对方存在情绪时,我会先退避,避免进一步发生矛盾,然后给予对方一个兜底条款:“我先不打扰你,但是你需要我时随时叫我。”而我老婆的处理方式,是她会允许情绪的发生,一旦存在进一步失控或理性无法解决的时候,就会跟我在微信上文字聊天——因为我们在用文字交流时,可以边撰写内容,边梳理逻辑。

信息不同频:因视角发生的矛盾,则需要允许对方表达“我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很多亲密关系的争吵,会以自己的标准作为出发点,从而忽视彼此都有看待事物的盲区。

比如我以前很害怕别人叹气,特别是亲密关系的对方,我会不受控地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后来因为跟我老婆吵架,我把这些事情都一项一项地罗列出来,才知道对方叹气不是为了指责我,而我用自己的标准去强行解释了对方的正常生理行为。

黑箱:至于“黑箱”,是我目前觉得比较难解决的问题,特别是在你面对一个“黑箱”时,问题的解决更难。因为这需要“黑箱”自己意识到他正在黑箱,而不是试图拆除黑箱——或者说,需要一个我这样的外人去拆解黑箱,就算爆炸,炸死的也是我这个非亲密关系里的人。

第三步:事实层面存在哪些误解?

首先,我再次强调——理性地讲道理,非常伤害亲密关系,除非两人有意识地保持理性面对矛盾,否则请先停留在第二步!男性特质的思维方式,会优先考虑解决方案,因为这是最短路径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但女性特质第一时间需要的是情绪上的共鸣,这不是指女性情绪化,而是源自于男女性作为生物本能的原始驱动。

男性的原始驱动是“尊严”,在于我能解决问题(狩猎与保护),保证生存;女性的原始驱动是“爱与归属”,在于我不会被孤立和被抛弃(采集与生育),保证生存。

要进入第三步,需要得到双方的认可

“需要我们一起想想怎么办吗?”

再是同频事实层面发生了什么——把“我认为”的部分汇总,把“我认为与事实不符合”的部分汇总,试着还原事实,找到解决方案。

切记:不要单方面地将对方拖入寻找解决方案的程序里——

“啊,我手被刀割了。”

“那你下次用到的时候小心一点,用过的刀不要直接扔进水槽,上面放一堆没洗的碗当然看不到下面有刀了。”

“你不爱我了。”


小结一下:

  • 感受层面
    • 情绪不同频:避免逃避情绪或是情绪对抗,为情绪上头一方设定“我一直都在”的兜底条款;
    • 信息不同频:允许彼此表达“我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而不是以自己的标准判定对方;
    • 黑箱:还能怎么样,猜吧。除非当事人意识到自己正在黑箱;
  • 事实层面

与其搞清楚“为什么”,不如掌握“怎么办”的方法

我特地把这一次的文章内容,按照“是什么-怎么办-为什么”的逻辑编排,是因为我觉得就算搞清楚“亲密关系里为什么会发生伤害”的事,人还是很难规避矛盾的发生。

就比如我在《催产素之战》里提到的,我跟我老婆因为养狗的事情发生过矛盾,不是因为我们俩足够理性,就能避免这样的事情,而是因为人就是激素操控的动物,因此人很难第一时间避免激素引发的情绪问题。但问题发生之后,我们俩也因此妥善地从理性的角度进行了解决,从而避免了两个人生闷气到伤身体

我也很讨厌情绪化,是因为我有“厌女”的心理,我很害怕自己成为那种情绪无法受控的非理性者——但我在写作时,又必须要保持长时间的女性特质,在小说和剧本里去翻译更能与观众共鸣的情绪和情感。所以当我自己有情绪时,我虽然会第一时间闷在心里,一旦它开始变得我无法控制,开始进行死循环的内耗,我会希望由我的亲密关系替我解决。

于是,这里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伤害”——即原本应该兜底情绪的亲密关系,因为无法理解彼此,而变成了更严重的伤害。

比如一个男性抱怨自己最近压力很大,而对方说了一句“你有什么好压力大的,你不好好工作,这个家怎么办”。我相信没人会因为这句话觉得“嗯,我明天要加倍努力”,你只会觉得“操,我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亲密关系即是解药,也可能是更毒的毒药,就像蛇毒血清是需要通过蛇毒提炼一样。

遇到这种情况,我大概率会提醒当事人,重新评估这段“亲密关系”,并为其设定一个止损点,而不是“就这样吧,能过就过吧”。

很早之前,有一个朋友在 Telegram 跟我聊起他离婚的事情,对于自己的婚姻,他在理解和不理解之间反复的折磨自己,但离婚是事实,就看他能不能面对他在这段婚姻里那些犯下的错误,是带着这些错误去下一段婚姻,还是就此改变自己,这也是当时自己的选择问题。

还有一种反向的路径,是“期待”伤害的发生。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在“痛并快乐”的部分提到了,再次单独拎出的原因,是让大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正在“期待”伤害的发生。常常有人问我,自己知道对方是渣男/渣女,但是他很难下定决心分手。这种期待的本质,是因为主体性模糊的关系,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亲密关系是什么,而是觉得只要跟这个人在一起,关系本身就意味着他存在——而一旦结束关系,他的存在性也会随即崩溃。这就是那句不太好听的结论——贱人总是成对出现。


亲密关系就是谈恋爱吗?

你认为的亲密关系是什么?

这个问题极具误导性——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有一个模型存在,当这个模型不存在时,就需要通过对比。这并没有错,而且任何一个人在要成为自己之前,都需要这样一个模板。但问题在于,模板本身是“不可控的”。

每个人的亲密关系构成都不可能是模板化的,而是由两个人的童年因素、成年后的环境因素,以及两个人在一起时彼此的默契,甚至是婚姻关系的契约精神决定的。你很难模仿一段属于他人的关系,一旦模仿失败,你会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亲密关系吗?

第二个误导点——亲密关系指的是“恋爱关系”或“婚姻关系”吗?这是很多人对于亲密关系的误解,因为只有动用爱与性才算是。任何一种可以在你最需要释放情绪时、能为你兜底的关系,都可以称之为亲密关系,例如无话不说的朋友,或是我在做咨询时被当作“工具人”的关系。你知道对方不会伤害你、你敢于向对方袒露真实的自己、你知道在必要的时候他会伸出援手。

最后留几个问题吧:

  • 如果这种兜底关系,是其中一方单方面地榨取对方的能量呢?
  • 我是不是在将亲密关系过度“程序化”?
  • 如何在解决具体问题是避免出现“分析对方”的冷漠感?
  • 无法进入第二步、三步的亲密关系,是不是基本不可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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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是最昂贵的人性皮试

最近看到一个新闻:

一个高三的女学生,找学校门口的麻辣烫阿姨借手机,说自己要进行网上考试。这个阿姨本身就是做学生生意的,跟学生的关系也不错,就借给了她。然后这个女学生带着这个手机去作弊了,被发现之后,女学生就说,如果这个阿姨不把手机借给自己,自己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后来,女学生的家长去找了那个麻辣烫阿姨,百般羞辱对方,还导致阿姨下跪道歉。网络上一边倒地声讨这个奇葩家庭,认为这是现代的“农夫与蛇”。


我并不是个善良的人,甚至会因为坚信“人性本恶”,在更多时候选择不相信他人。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程序正义”对我而言就变得尤为重要,至少我知道自己身处可控范围。

前段时间早起遛狗,在小区里遇到一个拿着手机寻求他人帮助的阿姨。她试图找人确认自己在手机上的信息,先是问了一个路过的年轻女性,对方并没有理会她。阿姨只能嘴里不停念叨着“哎呀,她没空,她没空”,又找到第二个上班族模样的女性,对方仍然无视她,快步离开。阿姨只能嘴里不停自言自语:“你看嘛,她也害怕,她也害怕。”路人几乎都无视这个拿着手机不停寻求帮助的阿姨。见我路过,她并没有来找我,因为我牵着两只狗,而且胡子拉碴的样子也不算什么好人——至少在那一刻,她大概觉得我才是那个“坏人”。

我并不能在当下推理出这个阿姨想要干什么,但那一刻我能识别她着急的情绪。只是其他人为什么无视她,也各有各的认知标准。

最近这些文章其实是我在构建了很大的逻辑框架之后依次呈现的。我必须先承认并尊重“人的动物性”,才开始讨论人根本没办法做到“客观”因为人一旦进入客观环境,就会被他人的主观所利用——所以程序正义变成了最好的兜底条款。

举个例子:我恐飞的根本问题,并不是害怕这种交通工具,而是对人的不信任。机器的算法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飞行安全,但最终的控制权限仍然在人类手里。就算人类开着飞机俯冲坠地,算法也无法做出纠正。当恐惧层级从算法变成“人”时,不可控就会变得更加抽象。所以大量的符号恐惧、刻板偏见就会用最短的认知路径服务人的安全感——外国飞行员技术更好、日本航空操作更严谨、国内航班的安全性低于国际航班……

这些认知显然充满了大量的逻辑谬误,但它们能够最快地缓解恐惧感。这就是我前几天提到的“恐惧得越抽象,恐惧就越难被解决”,除非它可以被快速具象化成一个具体的问题。


我虽然是一个很理性的人,但面对人性底层的情感代码,理性只会徒增更多的内耗——“善良”就是我最不能用理性进行拆解和分析的代码之一。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个新闻,就算所有人都觉得问题所在,但这个家庭就是教育出了一个匹配其合理性的孩子,他们会对自己的不善良付出代价吗?显然不能,因为如果他们真的付出了代价,而这个代价还需要找到更多的“责任人”,她被网暴了、她辍学了、她也被要求下跪给阿姨道歉……

理性很难分析善良,是因为人性的底层代码,必然会让不善良的代价变成以恶制恶的循环游戏。因为最初的恶果或许是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的真相——善良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它的试错成本太高,甚至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所有信任。(这里需要再次“感谢”一下南京彭宇案的王浩法官)

当善良的代价远超过不善良的代价时,人们所恐惧的不再是具体的人或事,而是不信任崩塌带来的抽象混沌——我理解那些不相信拿着手机试图寻求帮助的阿姨的人,这不是阿姨这个个体造成的,而是社会层面的集体不信任。


这倒不是一种“放弃吧”的倡导,而是当你意识到黑暗存在时,那些光明的部分你才会格外珍惜。比如我记录在频道里的一则经历:

今天原来是元宵节,小区里很多小孩在违规放炮,反正理由都是大过年的、是个孩子、图个热闹。不过我也见到了较真的,一个年轻女孩子,大概是被鞭炮吓到了,跟放炮孩子的家长吵起来了,但是这个指责小孩子的人太「理性」了,她在跟孩子家长理论规则层面的事情,一男一女当然仗着自己「有理」,完全耍无赖嘲讽女孩子大惊小怪。我遛狗路过,小孩子又故意扔了一个鞭炮吓女孩子,也吓到了两只狗,见女孩子都快哭了,我帮她说了一句:「这种事你教育孩子没用。」

然后我对着那个家长说了一句:「孩子没家教,是你们也没家教吗?」

孩子家长懵了,女孩见有人帮她,也学到了精髓,带着哭腔说:「对啊,孩子生出来只养不教的吗?」家长见有人帮对方,本来想继续发癫,结果看到我把遛狗时的甩棍扛在肩上,朝着他们露出诡异的笑容,男的大概是评估了一下,抱着自己的孩子让女的跟着他走了。

最后,年轻女孩含着眼泪蹲着跟两只狗互动,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杀人犯在没杀人之前还是会做点好事的|莫比乌斯环世界

想了下,我的人性一定经不起善良的测试,但我可以尽我之力,用自己的“暴力的善良”去帮助别人避免内耗吧。

当然,不善良的部分,是我很会利用别人的对内攻击,进行长时间的内耗。

至于这个社会什么时候会好起来,等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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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扫兴的“妈妈”

儿童教育里,有一句浓缩为经典的话:不做扫兴的父母。其基本原则就是把“否定性评价”转变为“支持性共情”。比如孩子玩泥巴,很多家长会认为不卫生而呵斥孩子,但如果把孩子玩泥巴视为一种艺术和创造力的游戏呢?

虽然我没有孩子,但接触过很多客户,了解过他们的亲子教育。特别是我自己又养狗之后,养狗和养(6 岁前的)孩子几乎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没有冒犯的意思),家长要提供的也是陪伴、错误纠正和情感表达。

举个例子:

很多人说柴犬有洁癖,我发现这件事其实绕了几个弯。

首先说,其实动物,特别是柴犬这种原始犬种,原本就是用来狩猎的猎犬,它们的生物本能里根本没有洁癖这个概念。但是很多人在介绍柴犬时,都会说它们很洁癖,比如会特地绕开水坑走,是因为它们不喜欢把自己的脚沾湿。

好,这是原始的表象,那绕的几个弯是:

  • 柴犬很敏感,特别是对声音、主人的声调,甚至是情绪都非常敏感;
  • 柴犬很厌恶高频的、尖锐的,或是轰鸣的声音。其实不仅仅是柴犬,所有耳郭较大的动物,因为能够听到的声音更清楚,所以都会厌恶这样的声响;
  • 犬只是可以接受被训练的,训练的方法是行为上的引导。

我们现在构建一个场景,一只被主人牵着散步的柴犬,差点踏进一个水坑,这个时候主人开始惊叫抱怨,给柴犬传达你不要踩水、水坑很脏巴拉巴拉,柴犬不会理解意思,只会将自己的行为和主人的「异常」联系起来:哦,原来我如果踩水坑,主人就会有异常的情绪反馈。经过几次之后,柴犬就开始尽量避免踩水坑,甚至出现强迫症式的躲避水坑的主动行为。

于是我们就找到了一个反推的路径:狗的强迫性行为或异常行为,背后一定会勾连一个主人的行为。而这个模型,就是原生家庭对孩子行为影响的模型,真的一模一样。

#狗除了不会说话和智力最多停在 6 岁,其他和养孩子没有区别|莫比乌斯环世界

今天暂时不聊亲子教育,聊一个可能更“冒犯”的场景。

早上遛完狗,在电梯里遇到一对中年夫妻,男性表现出对两只狗的喜欢,一直在电梯里远远地站着逗狗,并询问我关于柴犬的科普。女性则兴趣不大,并不想参与话题。在他们要下电梯前,男性对着两只狗发出了“握手”的指令,结果他被妻子打了一下,并被严厉地训斥:“不要发疯!”

那一瞬间,我像是看到了一个母亲在呵斥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又是一个值得饶好几个弯的事情。

  • 男性为什么在女性面前会变得“幼稚”?
  • 女性为什么会认为男性有时候很像自己的“孩子”?
  • 以及,亲密关系里,女性如果被视为母亲符号会发生什么?

“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并不是以偏概全。从心理学角度讲,男性大脑中与快乐记忆密切相关的区域在成年后仍会保持较高的活跃度,这使得男性更容易对童年的事物、玩具产生持久的情感依附。

另一个角度是,男性在进入“安全区域”时,会暂时关闭“生存模式”,回退到更“幼稚”的状态。大部分时候,特别是在职场,男性的竞争意识是本能的一部分,启动“生存模式”意味着他们需要时刻警惕、保持理性,应对其他雄性动物的竞争(获得异性同事的青睐也是雄竞的一部分)。而当他们回到亲密关系里,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所以会暂时卸下防备,像孩子一样开玩笑、戏弄对方、进入游戏世界等等。

但问题在于,并不是所有亲密关系里的女性都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是“幼稚”的。特别是在排卵期这样雌性激素水平较高的时期,她们更偏爱孔武有力的男性特质,“幼稚”的另一半反而会让她们觉得烦躁。

这里不得不感慨一句,Gay 之间的“幼稚”几乎不会被泼冷水,因为他们非常理解彼此;但是 Les 之间很难完全、持续地保持男性特质。

一旦女性对另一半表达对“幼稚”的厌恶,就会导致男性觉得自己原本安全的区域也不再安全,从而完全进入一种防御模式。最常见的,就是有时候在车库看到那些下班回家,躲在车上听歌、刷短视频不肯回家的中年男性。因为表达脆弱、回退到“安全退化”的状态,对他们而言也不再安全。而丈夫长期的缺位,又会恶性循环地加剧女性对男性不负责任的指控。

这是一个天然的感性断层问题。特别是在女性因激素影响,希望男性具备更多男性特质的时候,而男性则因为认同亲密关系的安全性,而变得更加“幼稚”。

所以一些女性会觉得自己的另一半有时候像个“孩子”,也不足为奇。


下一个层级,就是亲密关系开始朝向“不健康”的部分发展——亲密关系变成了“亲子关系”。

首先需要强调,这无关“恋母情结”,而是一种“熟悉感”。母亲是一个男性最早接触的女性,也是童年时期相处时间最长的女性。所以母亲这个符号往往会与熟悉感挂钩,特别是母亲如何面对自己的丈夫、如何处理自己的人际关系,都会在之后成为男性对女性的一种熟悉感。

比如,在母亲更强势的家庭里,母亲几乎包办了家里所有人的决定权,那么这个孩子在成年之后也会更倾向于寻找一个能够帮自己做决定的另一半;反之,也有人会选择反抗这样的母亲。他可能会找到一个“相反”的人,但当他无法与自己的母亲进行对抗时,就会把这种反抗的能量发泄在另一半身上,从而形成共生的虐恋关系。

我见过最经典的案例,就是男性反抗自己的母亲,女性也反抗自己的母亲。他们的母亲本质上是一类人:控制欲、道德绑架、以伤害最亲的人来获得掌控感。当他们凑在一起时,男性将反抗母亲的能量发泄在另一半身上,而女性则以最熟悉的母亲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另一半。彼此又刚好耦合成了“母亲与儿子”的病态关系。当然,这或许也是一种瞌睡遇到枕头的“幸福”罢。


绕了一圈,回到我早上遭遇的那个场景,我能感觉到那个想要与狗互动的男性最终的落魄。也或许他早就习惯了这样被当成孩子一样的打压,但他至少还没有放弃表达自己对其他事物的好奇与热爱,只是少了一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罢了——也或许能够分享喜悦的人、能够包容他幼稚的人,不是此时此刻那个扫兴的“妈妈”。

好了,又解决了一个问题:男人为什么会出轨~


如何攻击这篇文章?

  • 以偏概全:莫比乌斯在以偏概全认为亲密关系最终都会变成“亲子关系”!
  • 挑动对立:莫比乌斯在讽刺女性破坏亲密关系!
  • 质疑动机:莫比乌斯在为男性出轨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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