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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与剃须刀

出差忘记带电动刮胡刀,就只能买了一套剃须刀。我很不喜欢剃须刀,因为一晚上胡子就会长出来,剃须又会保留大量硬茬。

小学开始性发育时,我偷偷用过我爸的老式刮胡刀刮过胡子。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青春期的性羞耻。我算是很早就长胡子的男生,所以一开始被嘲笑过「早熟」。当一些男生开始以蓄胡来证明其男性特征时,我开始总是保持上嘴唇和下巴光溜溜的样子——结果反而遭到了别人的嘲笑——没发育的阉鸡。

很快恶果发生了。因为老是刮胡子,胡茬越来越硬,导致我的下巴快要长成我爸小时候用来扎我脖子的胡茬了。刮胡子的事情也被爸妈发现。他们问我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因为在他们的学生时代,就已经有性发育过早的孩子被嘲笑;当所有人都开始性发育时,又回转过头去嘲笑那些性发育迟缓的孩子。

我很难解释,所以只能说不喜欢自己有胡子。

过了几天,厕所的洗手台上多了一套带有泡沫喷罐的剃须刀。那在当时并不便宜,没人告诉我它要怎么用。我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青春期的下一个阶段——父母意识到我进入了青春期。我不太会用泡沫。我以为只要用了这玩意儿,剃须刀就不会刮得我全是伤口,但该划破还是得划破。不过它像是某种仪式的流程,也让我意识到我不再是个小男孩了。

我依旧继续刮胡子,男生之间流行的嘲笑也渐渐消失了。因为胡子拉碴在学生的审美里是「猥琐的」「不修边幅的」,所以很多男生也开始默默地刮起了胡子。当群体再次偏向另一种极端时,这场嘲笑的游戏又得找到下一个嘲笑的对象。就像被涂满了泡沫的下巴:当它被全部洗掉的时候,该流血的伤口还是会慢慢地渗出血。

后来,就是爸妈在我大学时给我买了人生第一台电动刮胡刀,然后女友(现在的老婆)也给我买了一台刮胡刀。它们就像是人生的某个阶段必须要出现的要素。

现在我用剃须刀依旧很生疏,依旧不喜欢用泡沫。但它们就是一套东西,划伤别人的刮胡刀,必须要配套被嘲笑的泡沫。

我为什么关闭博客评论?

标题说了是「我」,所以请别对号入座,认为我在表达「关闭评论」是一种更正确的、更高级的做法。(另,如果你从第一句话就觉得被冒犯,那这篇文章可能很难引发共鸣)

又到了周末「讲大道理」的时候,关闭评论以来,我没有聊过这件事,主要是因为这两天收到一位朋友的私信,我在回信里聊到了我对这件事的看法。


先回顾一下这个博客有评论以来经历的事情。

起初,博客有「很多」留言,带着独立博客网址的、广告网站的评论占大多数,评论也都是些「寒暄」或是自话自说的鼓励和安慰。

刚开始,我还会认真回复每条留言,但渐渐地,这种回复也变成了压力——如果我不回复,会不会显得我高傲;但如果我人尽可夫地互动,这又不是我开设博客的初衷。

后来,我很少做到「回访留言」,而且友情链接也不是你添加我、我就得回添加你的逻辑,所以「路过」的人越来越少,开始有了话题讨论。比如一段时间,一些特定的朋友会每篇文章都聊上几句,但关系毕竟有来有回,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的「常客」。

再后来,我设置了匿名留言,骂我的声音开始出现。这倒是好事,有了另一种参考视角。这段时间的留言开始中立起来,不再是为了「体面」或是「不惹麻烦」的逻辑进行互动,观点的争论、探讨也开始多起来。

当然,匿名留言也存在问题:留言内容无法监管——有一些上来就问候我全家的,或是诅咒别人的垃圾内容,质量也在下降。我会尽量让话题互动偏向更私密、更及时的地方,比如邮件、Telegram。

关闭评论后,我用Telegram频道将互动门槛抬高,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设定,高质量的互动越来越多,反而将原本博客的「滞后性」给填补了。


博客的滞后性

写博客有严重的「滞后性」,特别是非技术、非日志类博客,它跟别人的互动是完全切断的。从创作发布到被人看见,再到引发共鸣互动,因为是观点的互动,它本身会受限于「沉默螺旋」。即人们会更愿意在支持自己观点的内容下互动,如果无人互动,就算引起个体的共鸣,也无法产生互动。

——《无聊的中文博客圈》

老师丁锐当初曾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一直以来写博客的「风险」——利用博客的「滞后性」来切断——「感-知-应」的及时反馈。回应是重要的,但有时候也是直观且残忍的:写的东西没人看、没有市场,本就是及时反馈的一部分。而博客天然的「滞后性」让「应」的部分被切断,让人沉迷在一种「我写了」,然后「我日积月累等待成就感」的迷醉之中。

当然,我并不是说每个博客主都以此作为目标。如果现在还要争论《写博客是为了自己就别他妈发表出来啊》,那莫比乌斯的内容真的没办法满足您的喜好和基本价值观。

同时,博客获得他人的评论是不是一种及时反馈——肯定,但最终创作者自己心里门儿清。他们知道,哪些互动是有效的?哪些是无效的「路过」?甚至需要挨个回复而充满压力的?

至少对我而言,以前的评论系统依然是「滞后」的,特别是有很多非常棒的匿名评论,因为对方没有留下邮箱、博客等信息,我很难与对方继续将话题讨论下去。

关闭评论对我来说,也在强行切断「滞后性」部分,甚至会导致博客成为孤岛。但有趣的是,正是因为孤岛化,及时交流才变得更高效且高质量。


独立博客的独立与博客

前两天收到一则私信,我们从几个模块聊了聊中文独立博客的「无聊」。

写博客很无聊吗?是很无聊。不管是记录日常生活的,还是写技术文档的,又或者是记录自己书影音的观感体验的。但这个无聊是站在读者的角度去看待的。很多人文章写得并不好,也不会像发朋友圈那样装饰,自然看起来无聊。但问题不在于写博客的人,而在于看博客的人。觉得博客无聊大可以关闭不看,觉得这个人写得无聊也可以去找有趣的博客。

我很认同他说的「问题不在于写博客的人,而在于看博客的人」,因为创作者很难改变阅读者的主观喜恶,但阅读者同时也拥有对创作者的主观评价,所以才需要创作者之间的抱团取暖,以对抗外部的「差评」。

我觉得独立博客的核心,字面上在「独立」二字,但底层核心也在另一件事,即博客是不是一种对外展示的渠道?

他说:「想被人看见并不意味着要承受别人的看法,甚至被别人的看法所左右。」

我认同这句话的后半句,即我作为创作者,拥有是否迎合他人的权利。但前半部分是每个创作者都无法避免的,公开就意味着要接受「市场考验」,也会不受控地面临他人认为的「无聊」。

写了、又要发表出来、又希望别人看见、又不允许别人觉得无聊、又说这是为了自己在写……怎么地?是不是应该建立一个新的博客联盟,里面的人都应该互捧臭脚,定期清理那些不及时互相友链、互相留言的博客,然后排挤另一些不互捧臭脚的独立博客吗?

另外,这位朋友在私信里说了一句我非常喜欢的、在我看来符合我对独立博客理解的话:「如果想到人随时都可能会死,那博客也算是一种生前交代了。」

如果我为了更安全地留下东西,肯定会选择本地储存,而不是我忘记缴费就会被切断网络的博客载体。我发表出来是因为希望被看见——但这和我是否选择博客这个载体没有冲突。


创作的欲望与需求

我最近换了一个思路,灵感来源于剧本里对人物的设定。

创作的欲望和需求是两回事:

  • 欲望是外在的,是创作者外部追求的「被看见」,是读者可以从博客的字里行间读出来的,也可能是他们妄加揣测的,是创作者对阅读数、点赞数、评论数的追求,也可以是创作者在社群里得到多少人的拥戴。
  • 而需求是内在的,关联的是一个人的心理和道德层面的弱点。

就拿我举例:我写博客的欲望,当然是希望被更多人看见。就算观点被人抨击为激进,甚至被揣测其心可测,我仍觉得这就是我在真实地表达自我;而我的需求源自于我的心理弱点——(认为死亡极其容易的)死亡焦虑;以及道德弱点——我道德下限极低,我甚至不觉得自己会忠于婚姻,所以我在尽可能地保持头脑清醒。这两个弱点引发的需求,是我需要通过不断地写作来了解、拷问和记录自己。

当这两者混为一谈时,个体就会出现割裂。我追求被看见,但事实上没人在乎我,那欲望的追求是错误的?当数据不好时,我不能怀疑自己的创作能力,转而去攻击外在的、不理解自己的人——大不了另起炉灶,再新建一个所谓的独立博客;当需求模糊时,持续创作的动力也会下降,因为要解释「为什么要写」,就必然要面对「我写给谁看」这个问题。写给自己?那就多问一句——为什么要发表出来呢?

这也是我认为欲望和需求非常值得拆开自问的:如果欲望的部分被斩断了,比如压根儿就没人看我写的东西了,我被抱团封杀了之类的,那我还要不要满足自己的需求?的答案是肯定的——这或许也是我对自己的「生前交代」。


如有冒犯,深表歉意

以上只是我对自己的拆解过程,并没有以此来证明他人「创作目的」的对错与否,或谁更高级,也不是迫使你的认同,甚至是站队。关闭评论不是一种「身份标签」,而是一种自我选择。就像我前几天在 Telegram 频道认真分析了「我」为什么不写周刊的原因,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思考角度,不一定正确,也不是在分析别人写周刊是否正确。

我谙晓无法讨所有人欢心,但我会对我输出的内容、对每一个向我提问、产生观点辩论、甚至需要我提供解决方案的人负责,这是我作为创作者所坚守的原则。

如果你觉得被我冒犯了,我向您诚挚地道歉——当然,这种人或许也不会看到这里。

别看了,不过就是拉了坨大的

遛狗时,在电梯里偶遇一对父子,因为我戴着耳机(再次感谢 AirPods 的通透模式),所以我就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们的完整对话。

儿子大概有 8、9 岁,有些怕狗,躲在了爸爸身后,所以我也顺势把两只狗夹在了电梯角落,用身体挡着。这个时候,那个爸爸有些「不满」,他质问儿子「这两只狗有什么好怕的」。听到在说自己,奶子(我的狗)有些好奇,就挤出了一个脑袋。这个举动吓得儿子惊叫了一声——这声惊叫是有具体场景的:那种在学校会被一群自诩为男人的小男孩公开羞辱和欺负的、略带女性化的惊叫。

那个爸爸压制着愤怒,责备道:「怕什么怕,你是个男的,你这么胆小你不丢脸吗!」男孩没敢顶嘴,爸爸甩开了儿子扯着的衣角。还好我在一楼就下了,不知道这对要去车库的父子后面还会发生怎样的对话。


所谓专家,可以写一百种对男孩进行勇敢训练的方法,也会有一百种父亲不应该打压儿子尊严的警告。就像一篇全是高深理论的理性分析,用尽专业姿态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独到眼光,傲视群雄,只有自己最能客观理性地看待世界,到最后也不及这个父亲的这一句话。

拉再大的一坨,也得被马桶冲走,摁下冲水键的恰恰就是在理论里被分析得体无完肤的「样本」。

这样短暂的相处,在我看来,这个爸爸的身后有两个缩影:

  • 他曾经也是一个看见狗会躲在父亲身后的小男孩。
  • 他是一个厌女的男性,他从儿子身上投射了自己的男性能量递衰。

那些傲视群雄的人,可以写一百种男人为什么需要勇敢,也可以写一百种男人为什么没了勇气。但他们能挽救这个正在重蹈覆辙的男孩吗?不能,因为他们写下一百种教育他人的方法时,不过是在救自己。


抱歉,我确实在攻击那些写理论分析、哲学思辨、逻辑推演的创作者,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拉了一坨大的,自己欣赏半天,最后被别人摁下了冲水键。创作者的傲慢,总觉得可以从生活中总结出「答案」,就像我今早观察到的那对父子——他们的人生有无数种答案,但都不及那句「你是个男的」的答案标准,这就是构成他们之间前 8 年,以及未来 18 年、28 年、38 年的人生命题。

一个男人恐惧自己的男性能量衰减,一个男性无法接受真正的自己而被迫勇敢。

但这样的推演永远是留给「观众」去理解的部分,而不是用「拉坨大的」来总结他们的未来。

之前有人向我提问过,说我常常在博客里聊自己的经历,然后得出某一个结论或观点,会不会过于以偏概全。

说实话,这是一个充满逻辑自证的问题。如果连个体经历都无法得出「样本分析」,直接「拉坨大的」的结论就一定是正确的、肯定的,甚至是每个人都得凑近了欣赏一番、并且还舍不得摁下冲水键?毕竟创作者的傲慢,总觉得可以从生活中总结出「答案」,甚至用这个「答案」去套用别人的人生。

结果可想而知,一群人自嗨,一群人看着疯子转圈圈,还有一群人故作理性,开始嘲笑转圈圈的人,来证明自己不是疯子。


我只能先分析自己,因为我也是「答案」的一部分,你我都可以是摁下冲水键的那个人。

哪有什么理论可以用来救人啊!他们写下一百种教育他人的方法时,不过是在救自己。

养跟育

这个系列可能会冲撞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母慈子孝、养儿防老、孩子要学会感恩等话题。支持该观点的人慎看,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阅读这个系列——因为这是所谓的「坏世界」


博客有很多「后话」,之前在文章里聊到一些话题,但是又暂时不打算离题太远,都会说一句「这是后话」,一直想着来完结这些「后话」的部分。

比如在《卡在时间的缝隙里》里留下了关于养跟育的后话,后来我在Telegram频道聊到了这件事,就干脆联动一下。

昨天有朋友私信我,问我如何处理与自己父母的关系,觉得跟他们明明不亲,但自己内心又很难说服自己「不孝」。

有三种途径,主要是为了避免自己内耗。

第一种:养跟育。

养育是两个概念:养是物理层面的提供生存资源,而育是精神层面的照顾和陪伴。很多人觉得跟父母不亲,是因为从小只接受过父母提供的「养」的资源,而没有真正得到过陪伴。相对地,当自己需要对父母进行养老时,也可以分成养和育,提供经济上的支持,或是提供情绪价值上的满足——这件事和童年自己得到的养育程度是可以挂钩的。一些人怎么都喜欢不了自己的父母,但为了要完成「尽孝」,只想提供经济支持可以,但如果父母道德绑架自己,强迫自己提供情绪价值,那就用养育这件事来说服自己:只提供养的部分,并不是不孝。

后面两种我就不在博客里聊了,因为可能会太过「偏激」。


我经常聊起,人不是没有选择的权力,所谓的「不得不」「没得选」本身就是一种选择,而当自己以为自己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内耗就会开始——但内耗,或许又是很多人存在的意义。

我接触过一些案例,父母逼着自己养老,但小时候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很好的照顾,被丢到不同家庭寄人篱下,或是仅仅只是每个月汇钱给家里的老人,由他们来照顾孩子的温饱。不是说孩子独立了就不再需要父母提供的情绪价值,而是当孩子意识到自己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无法从父母那里得到关注时,他们选择了「独立」。

成年之后,他们也学不会该如何向父母提供情绪价值,而父母能用的招数永远是「我当初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让你吃饱穿暖能读书,为什么你现在不懂得感恩」。这句话并没错,只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长大的孩子真的不懂:他们只懂「养」的部分,而「育」的部分已经过早缺失,以至于也影响了他们后来的亲密关系,甚至自己的亲子关系。

不过,真的要如此「冷血」地拆开养跟育,并不是件容易事,更别说让父母接受这套规则,并认可自己只能提供「养」的经济支持,而非「育」的情绪价值。

我倒觉得,这套规则是用来「问心无愧」的,因为它很难说服其他人,特别是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旁观者。


坏世界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可以由你选择是否还要住在里面。

这不是在承认你是否不爱父母,而是在确认你是否爱自己。


后话 001|养跟育

非注意盲视的青春

这个系列好久没有更新了,原因是那个充满羞耻心的记事本前段时间不知道被我放到什么地方了,这两天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视线里。不知道你是否有同样的经历,越是想要找到一样东西,就越是找不到,或是你明明记得你要找的是一个红色的东西,结果当再次发现它时,发现它却是黄色的。

当这个本子就在书架上从未挪动过后,我才想起来它的封皮早就被我撕掉了,而我记忆当中它还是原来那个淡蓝色的封面,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找到过」它。

接着翻开这本充满羞耻感的笔记本。


里面有一幅我乱画的东西,大概是上课时分神时画的,我现在也记得这只鸟应该是CLAMP漫画《X》里哪吒身边的云雀——但这幅画的上面有一行诗,我查了半天也不知道它的出处,我也不记得是不是自己写的。

莫道云间无轻快,此云飞逝胜浮云。

我查遍了网络,也找不到它的出处,如果是我自己写的,我甚至已经勘不破我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写下了这句诗——理应来说,我能如此清晰地记住这只鸟的出处,但唯独这首诗在我记忆里没有任何印象。

越是努力回忆这首诗,我越是想起这幅画是在一堂物理课上画的,因为讲的是电学部分。我从小就很喜欢捣鼓各种带电的玩意儿,甚至还徒手拆过收音机然后组装回去。所以这大概是我唯一「预习」过的课程,因为老师讲的内容我全都知道,所以就分神画画。

学画它,是因为我曾经省吃俭用过好几周的零花钱,买了一本118元、一本98元的画册,分别是CLAMP和EVA的全彩画册。因为小时候很早就接触了漫画,所以能有一本彩色的画册,就像是将童年看的那些黑白的部分都重新填补。

后来这两本画册我送给了一个朋友,他很喜欢在iPad上面画画。第一幅照着画的,就是有这只云雀的图……

记忆就这样自然连锁到了这里,但那首诗到底是谁写的啊!


除非我选择性遗忘了这一部分——因为我甚至回想不起这首诗到底在表达什么。

因为这首诗,我想起了我当初的一个同桌,他很爱写词,追女孩的手段也是写词。但是我们在做同桌的时候,有一个并未公开的恶趣味,我是他御用的「淫诗」鉴赏者,我的评价往往不是因为诗能唤起多少青春的暴走性欲,而是以淫而不露作为最高评判标准。

但是他理解错了,他总觉得淫而不露,指的是像隔着一层纱看到少女身体阴影一样。为此,两个诗坛的青年才俊发生过不少争论,我坚持以欧洲情色文学里用大白发面隐喻女性胸部,他坚持的是十八摸这样脍炙人口的莺莺燕燕。

总之,我现在还没有想起这首诗出自于哪里。

前段时间,我一直找不到这个笔记本,但我大概又记得笔记本里有哪些内容。记得住的部分,就像我刚才描述的,全是以场景的方式记下的,这些有趣的故事我曾经试着能不能像桑格格一样写一本《小时候》,但由于故事都太过场景化,又很难拆成一句一句的内容。

然后这些极具浓缩的记录,似乎又很难还原成我原本经历过的青春(姑且称之为青春)。

唯独这首诗,是在这些浓缩的部分中更为浓缩的部分,它能单独占据在这幅画的上面,一定是想要表达或是记录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啊?


不知道你是否有同样的经历,越是想要找到一样东西,就越是找不到——这在心理学里叫「非注意盲视」,当你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物时,往往会错过其他与之看似无关的信息。而我现在在努力想起寻找这首诗的记忆时,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正在从笔记本倾泻而出。

诗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起了那堂物理课,想起了在拆收音机时闻到的松香味道,想起了因为组装回去多了一个零件而抓耳挠腮,想起了那两本爱不释手的画册,想起了它为什么会被送人,想起了那个妙不可言的同桌,和他在我们因为上课讲话要被拆开座位时,他送我的饯别诗——但不是这首,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云飞逝胜浮云啊!


最后我又在笔记本里发现了另一首不知出处的诗,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 朝阳的肚脐眼,有你我的笑容,

/ 仙子在人间,犹如森林长出了年轻的牙齿,

/ 心是海的,海在西瓜皮里装着,

/ 我听到悲鸣的钟声从悬崖上坠落,

/ 它冲入我的骨头,轰的一声,马桶盖响了。

我为什么招人讨厌?

前几天,一个朋友问我「如何避免被人讨厌」。首先这件事不可避免,其次——这个问题问我这种人真的合适吗?

博客虽然关闭了评论功能,但是私信功能还开着,而且仍然可以匿名。之前老有人想骂我,但是自己在称谓的部分填了「傻逼」,这样自我介绍着实让我觉得实诚。

刚才又收到一条私信,称谓倒是写对了,内容是:

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你一些观点

因为没有留邮箱,又是一个我没办法跟对方好好联系上的内容,我也很想搞清楚他到底讨厌我哪些观点,还是那种「只要我有一个错别字就足以证明我写的东西是垃圾」的讨厌。

「我讨厌你。」
「对不起,你确实很讨厌,但我有讨厌的人了。」

#还是得留一些门槛比较低可以骂我的渠道——莫比乌斯环世界

先不说在他人主观里被厌恶的情况,因为这件事没有改变的余地,我甚至会觉得这就是「宿命论」的部分,我这样的庚金天生就遭甲木之人的厌恶,甚至以前有过甲木之人评价「很害怕和我说话」。

不过上一段是在打趣,毕竟主观不可证,且人们很难改变一些人最初的刻板印象,这没有对错。就像同样写博客的朋友,对我的评价是「一种智性符号」,也有朋友对我评价是「你攻击性也太强了」,也有朋友担心「过度暴露自己」——主观评价往往是回观自己而形成的一种对未知的「认知纠正」。举个例子,我遛狗时最厌恶不牵绳的泰迪,遇到这样的狗,我都会对他们的主人表现出恶意;但如果这个不牵绳的是柯基,我的主观会认为它是听话的,所以它的主人也是明事理的,会允许家里的两只狗与之互动。

狗是否牵绳意味着是否有危险性,很有可能泰迪反而没有威胁性,但我的偏见会因为个人喜好,而认为柯基更可爱、攻击性更小。

与其讨论如何不让人讨厌自己,不如换一个角度——人为什么会被讨厌?

刚好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案例」——我自己。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一:削弱他人的叙事稳定性

前情提要:我的童年因为父亲缺失,导致我因为角色替代,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为了「懂事」我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脆弱,以至于分裂出一个旁观者视角,来安抚、拆解和解决自己产生的负面情绪。所以我不仅对他人是用手术刀冷漠拆解,我对自己更是大卸八块式地冷眼旁观。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冷眼旁观,不过是今年才意识到这件事。

以前出于职业习惯,在做产品经理人的时候,用户只是数据和模型推演;而后来做了死亡体验和疗愈话剧、帮人解决问题提供方法论,我更需要暂时摆脱主观喜恶,去聆听和拆解他人遇到的问题。

所以当别人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的经历时,我都会保持省电模式,从这些繁杂、重复、带着浓郁情绪色彩的故事里,拎出那些关键的部分。但这又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关系,倾诉方往往需要的是有一个人能在当下全然地关注他,而我不需要接受所有信息,从而拎出一个血淋淋的骨架,让他意识到我「能懂他」。

但如果对方并不是将我当成「工具人」,而是在陈述他的想法、观点和经历的时候,我仍然在用这种方式拆解时,就必然会削弱他人的叙事稳定性。

举个例子,在我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当别人和我只是闲聊聊起童年时,我会精准地找到对方童年里的那些安全感缺失部分,所以我会追问对方一些细节部分,从而导致话题被引向了更为深刻、甚至血淋淋的自我袒露部分——但对方只是想要聊起他的某段童年趣事。

人需要通过叙事来获取安全感,若无经历,个体也无法存在。所以当我在拆解叙事时,我对对方造成的困扰并不是「反驳他」,而是在拆解他的「世界观」。人的世界观在受到威胁时,大脑会自然进入防御机制,引发的不一定是思考,但一定是防御性攻击。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二:不参与他人、特别是群体的情绪抱团

当我意识到刚才提到的问题时,最近再在 Telegram 和我聊天的朋友,当我们需要就一件事情深入分析时,我都会主动提一句「接下来我会切换成冷眼旁观的状态,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告知」。

叙事性的下一层,是「讲故事的目的是什么?」

一群大老爷们在酒桌上夸夸其谈美国衰亡论,是真的想要研究中美关系,还是他们需要彼此结成讨伐美国的联盟,以获得自我的「自豪感」?

我必须说一个让人有些不太高兴的结论:多数社交的底层不是在「求真」而是在「抱团」。

当一个明星在社交平台表达自己对某个品牌的不满时,粉丝是会理性地看到「发生了什么」?还是跟着这个明星开始愤怒地声讨这个品牌?

我以前也聊过这个话题,为什么男女朋友之间吵架总是吵不到点上,因为当男性希望通过理性和解决方案处理矛盾时,而女性第一时间希望得到情绪安抚与共情。包括去年我们和助理的矛盾也在这里,当情绪和理性不共频时,冷静分析、拆解逻辑、反向推演等等行为,会在情绪场中被视为冷漠、高傲、装逼、不合群,甚至是挑衅。

特别是当人们在通过叙事获得情绪共鸣的当下,理性就像是一个人在玩 SM 时突然反问对方「你凭什么让我跪下」一样搞毁好端端的兴致。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三:动机拆解

这里先要说一个危险的谬误:动机质疑。即在动机层面为他人设定自证陷阱,例如「你买苹果手机是不是不爱国啊」。

我之所以擅长拆东西,是因为我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也包括我对自己动机的拆解。比如在《催产素之战》里,我和老婆因为养狗发生了不符合理性的情绪表现,我为了弄清楚这种行为背后的原因,必须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抽离出一个不安慰自己的角色分析原委。

也是这篇文章,让写博客之初就认识的 @非理勿试 评价我「原来你也是个普通人」。

回到最初的那封私信,不认同观点很正常,但是否涉及世界观的部分,我只能承认我有拆台别人世界观的嫌疑,但当事人是否真的开始思考关于自证、身份焦虑、道德绑架、群体依赖等等,这可不是我能左右他人的。而对我恼火的人,各有各的原因,不过我确实最擅长的是利用羞耻—恐惧—攻击这条路径,即恐惧到极致是愤怒。

就比如《无聊的中文博客圈》,我哪怕只是在聊自己跟一个觉得中文博客圈很无聊之人的对话,也可以引发有人用私信来咒骂我,而他们的点仍然是「我写我的,关你屁事」。而我只是在文章里拆解了写博客的「动机」,至于当事人是不是因为这个动机创作博客,确实关我屁事。

毕竟最难诚实面对的,到最后一定是自己。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四:标签化

从原因之一到之四,这是一个接力棒交接的过程,从我的行为到当事人的主观评价,也意味着要「改变」的难度在进一步升级。

比如我写到这,我的冷眼旁观会评判自己「在明贬实褒地自恋和装逼」。我相信也会有人这样评价,更甚那个人可能都不会看到这里,仅仅从标题就已经结论了我的全部动机。当然,我也有因「标签化」而厌恶的博客内容,比如明显的 AI 参与感、故意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纯理论性地释放当爹需求、躲在暗处蛐蛐别人……

之前看过一个朋友博客的「友情链接」,写了一段非常有趣的话,大概如下:

如果你要了解一个博客,就去看看他的友情链接,他不会放上自己不喜欢的博客。

不过这段话后来被移除了。我操!我很喜欢这句话——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主观喜恶的事情。无论是否是以「因为你添加了我,为了面子我也得添加你」作为标准,这本身没有对错。我甚至还看过有单独列出一个「惩罚栏目」,里面放着「单方面解除友情链接」的博客,很可惜他没有给列表里的这些博客设定链接,不然我很想去看看对方的列表都添加了谁。

(这也是我放弃友情链接的原因,人情世故那套还要搞到这种地方)

无论是博客内容、我看过谁的文章、还是友情链接,这本身是一种「权威展示」,即我有权力表达喜恶(只是没有这么直接说罢了)。我最近就在做这种「试验」,我开始在博客里外链别人的博客或文章,对外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抱团和获取他人认可的行为,对内它在解决关闭博客评论之后的孤岛化问题,也是这样的外链行为,也引发了更多高质量的交流。

就像小时候学校举行的班长选举一样,投票的方式总是会优先考虑抱团的稳定性,这不是不公平,而是一种社会性的规则。(请参考《请为我投票》

所以无论我是否外链,都会被标签化——高冷或是抱团。


好,反过来,就是如何让人不讨厌的方法:

  • 尊重他人的叙事稳定性,学会聆听(哪怕是装出来的)
  • 参与他人、特别是群体的情绪抱团,理解他人的真实感受;
  • 杜绝动机拆解,存在即合理;
  • 杜绝标签化他人行为(但对方要往陷阱里跳,总觉得你在骂他,那也没办法)

表象的本质

家里的马桶漏水,不严重,就是底部马桶与地面的连接处有轻微的渗水。

我先考虑在美团买一个堵漏胶自己处理一下,但在下单的瞬间,我脑子里开始悲观主义地自动播放:被封堵漏水点的内部,开始严重积水、渗透到楼下的天花板、甚至是发出阵阵恶臭(没错,在当下我的大脑接收到了这个奇怪的错误信号,而产生了对应的嗅觉)。

于是我在觉得麻烦的同时,还是在啄木鸟预约了上门检修的服务。

这套心路历程非常短,短到原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我的大脑快速地捕捉到了这个可能会让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焦虑」的问题本质——我是不是一定要拆开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一个标准的「会用手指去确定油漆未干标识」的那种人,即一个被粘贴了油漆未干标签的椅子,哪怕是我知道它可能还没有干,但我还是得用手指沾到油漆之后才会确定是不是上当了。

这大概跟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我爸有一台万用电表,家里的电池是否还有电,都会让我来操作检查。后来他还用电笔来教我如何识别是否通电,甚至还用过那种可以直接用身体感知的电流,来告诉我这是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超过,比如用手指插插孔,就会被电死。

这种直观的教学,导致我很喜欢用亲身尝试的方式来确定问题。

当然,这样的情况有时候也是「蠢」的一种。比如大多数人明知道不可为之的事情,我偏要去试试。比如我在《退租》里面删掉了一个场景,是原来家里的窗台墙壁上,有一处被我用粉笔定期涂盖的区域。我经常自己在家玩一些极不安全的游戏,比如那一次我就把家里的白蜡烛都融化成蜡液,想用它做不同形状的蜡烛。结果烛心一下子都掉进了蜡液里开始燃烧,我就接了一杯水浇了上去,结果火焰在水蒸气的加持下一下子变成了一团直冲天花板的火球,不仅燎了我的前额头发,还在墙上留下了黢黑的烧痕。(后来我又玩过一次火,而且结局一模一样,那次用的是火柴……)

这是我直观地知道了蜡烛不能用水浇灭的常识。

这是书上说的,但我蠢过这一次后,就彻底记得了现实的教训——水与火变成水蒸气、加速燃烧、蜡水会浮在水的表面等等知识,在我真的学到这一部分时,我尤为激动——我可是亲身实验过的!


大学租的那个老房子,除了一开始有那个老式电闸以外——一个让一群理科生拿着木棍、随时准备救我这个文科生学弟、因为只有我敢带着橡胶手套熟练地换保险丝的老式电闸。那个老房子还有一个折腾人的东西——下水管道。

因为年久失修,加上许多住户将自家厨房的管道改道设计,所以还在使用这个原本老旧主管道的住户,时常要遭受大水漫灌家里的悲剧。一开始,几个租房的人会轮流打扫客厅的积水,但我发现这个漫水的情况是有规律的,比如整栋楼的做饭时间,或是楼上在用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

但是他们都不肯跟房东沟通,觉得反正都是老房子,漏水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另一个奇怪的点,是在于我们每次漏水,楼下并没有抱怨过。所以我问了楼下的大爷,大爷才解释了他们都改道的情况,漏水的原因,是因为还在用这个主管道的用户,一旦同时用水就会导致水向上漫灌。

于是我跟房东沟通,能不能将下水道进行改造,但因为是老房子,她也只是等着拆,不想这么麻烦地进行维护。她让她的老公来检查了一次——这是个不得了的狠人,他给了我两个方案:电闸直接改成用电线连接,跳过保险丝系统;厨房的下水管接口处直接封死,厨房再要用水,自己下面接一个桶定时清理。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就是为了敷衍了事,但又实在不想付改造费,就只能接受他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意见。

因为我非常担心用电安全和下水道再次漫灌的情况,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好。直到有一天,我们又因为冬天同时在用几个大功率的电器时,家里断电了。我抹黑看了眼老式电闸,并没有起火、短路,研究了好久,我们最后才发现原来这栋楼早就换了更安全的电闸,在楼道里,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可以控制总电源的空开电闸,它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护用电安全。

而被封堵了入口的下水管道,家里再也没有漫过水,倒是楼下又用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漫了一屋子的水,他们气急败坏地来砸我们的房门,我以我们多次沟通过不要在厨房用洗衣机,导致楼下漫水为由,拒绝向他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现在好了,整栋楼现在就他们家在用主排水管了,这可是福报!


有时候直接解决表象的部分,似乎能更快地解决问题,但前提是人们得接受了必然导致的后果。比如每次做饭后,我都得提着一桶水,去厕所倒掉,甚至有的时候会因为忘记下面的水桶满了,又一次导致水漫金山。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马桶问题,把漏水点堵了也是一种方法,因为我总会觉得马桶里面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严重,更甚很有可能是马桶已经有裂纹,导致不得不重新更换一个,而这个工期和预算远超原本的想象。

那还不如把漏水点堵了!

这种情况倒不少见——比如,病都是体检时检查出来的。

「当爹最爽部分是什么?」

「听爹讲大道理的儿子越多越好吗?」

「不,最爽的部分就是当爹的部分。」

「那没儿子听,不也白瞎吗?」

「爹会觉得儿子不听自己的、听不懂自己的,正是因为爹的道理讲对了。」

张建国到底能不能驾驶星舰穿越虫洞?

又到了周末讲「大道理」的时候,来聊个及时诞生的话题。

昨天我在松易涅的博客文章《爱,信任,安全感》留言时,产生了一个「未解之谜」:

说起中英文「尴尬」这件事,我之前写科幻小说,就是很难想象全部都是中文人名的剧情,总觉得中国科幻如果没有一个中共中央,好像很难架空。所以我用了大量的外国人名,结果反而觉得更「尴尬」了。

这部科幻小说的初稿,主角团几乎都是外文名字,不仅是为了名字作为彩蛋的安排,而是因为我很羞耻于用张三李四这样的人名来作为主角——之前有人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中国到底有没有科幻小说」的高度,不可否认《三体》作为中国科幻小说的里程碑,但为什么《三体》读上去就不违和?

举个例子,如果《星际穿越》的主角不是约瑟夫·库珀,而是张建国,或者是冷尺逸这样矫揉造作的名字,他们都很难有代入感。

一方面是因为《星际穿越》已经是一个固有的符号,它是一个美国导演执导的关于虫洞、时间与爱的话题,它原本反映的就是一个外国人对于这些哲学命题的理解;

而另一方面,中国人对于中文名字的理解本身就有一套「刻板印象」存在,张建国差不多就是1949年前后出生的孩子,他的名字已经包含了一整套成长背景的叙事;而冷迟逸,从名字上就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冷峻外表,是一个会被一个古灵精怪的女主角逗得眉头紧锁,但在女主深陷危机时,会嘴角挂血、二话不说英雄救美的男人。


不兼容的认知模型

不同语言文明之下,名字这个符号可以涵盖完整的要素,就像库珀(Cooper)这个姓氏,往往会带有沉默的、木讷的、不通圆滑,但极具工匠精神的刻板偏见一样。

当我们看到熟悉文明体系下的姓名时,大脑会被激活惯性的、熟悉的认知模型:

我写过影评的《从二十一世纪安全撤离》的主角,名叫「王炸」,够俗气吧,但这个名字已经非常完整地交代了张若昀这个演员所扮演角色的基本要件。

而另一套认知模型,则是科幻小说的本质。

  • 科幻小说的本质:未来命题+技术构想+认知跃迁;
  • 每个人接受的信息不同,导致认知模型会出现固有认知的部分。比如从小喜欢看欧美科幻小说的人,则会将未来、高科技、宇宙、AI这些语义场景,与西方符号挂钩;

于是,当「张建国驾驶着星舰抵达虫洞边缘」存在时,一些人的认知模型会出现不兼容的情况:

  • 两套认知模型缺乏文化联系性;
  • 作为创作者在创造这些角色与剧情时,将这种缺乏联系性等同为「不合理」,从而激发了创作者的割裂感与羞耻感;

身份认同与信息差

你现在再读《格列佛游记》,当然会觉得这是一部杜撰的幻想小说,里面所描述的小人土著、巨人国、拉普塔根本不可能存在,更像是一种社会学粗俗的描绘与构建。但在《格列佛游记》流行的1726年—1729年里,有不少人会相信格列佛真的在那个大航海时代,找到了这些还没有被人发现的奇异世界。

像极了现在的人们,在短视频时代会被AI制作的图片、视频所欺骗一样。

放在同样的时代背景下,《格列佛游记》盛行的17—18世纪,正是大航海时代,地理大发现使欧洲人热衷于探索未知世界,殖民扩张盛行,贸易航线繁忙。野心扩展的边界,带来了全新的智识与体验,更容易让野心勃勃的欧洲人所接受。

随着文学门类的细分,科幻小说开始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同样放回时代背景下,科幻小说诞生于19世纪,是欧洲工业文明崛起后特殊的文化现象之一。当人们看到了机械设计与应用,在这个蓝图上幻想机械能够带来的更加延伸的功能性时,机械科幻带着人们进入了一个畅想的时代,而这一时期,也奠定了科幻小说在西方文学里的「主导权」地位。

虽然鲁迅翻译过很多科幻小说,但他尽量地保持了原著的命名系统,将原本的外文人名直接音译。科幻故事是一群外国老爷们儿在那里胡搞瞎搞,也渐渐成为符号。以二战作为分界线,人们对于太空的幻想逐渐引发了「太空歌剧」这一类的新型科幻小说。也就是说,随着信息差的逐渐扩大,科幻小说起源于西方文明这个刻板印象进一步地加深。

反观中国文学,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更偏向现实主义描绘,通过揭露历史伤痛的方式以史为鉴,或是通过大量的社会性结构的描绘来梳理现实。虽然也有对未来描绘的作品,但并没有统一形成类似科幻小说这样的主流审美。

所以,现在再反观刘慈欣在《三体》里使用的那些中文人名,他在规避名字带来的文化联想,人物更符合理性,而非性格使然——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感知问题:他在将中国作为叙事起点,而非参与进西方的科技宇宙。说不定也真的可以存在「王小明拉动了时空跃迁的系统开关,正试图将孙小美的尸体送回与自己初次相遇的时刻。」


历史的舞台

当然,距离我创作科幻小说已经有5年了,现在我大可以把故事里的主角都改成中文人名,一方面是这种创作者的「割裂感」正在被时代所平复,另一方面是文明的等级感也因为AI的存在而日渐趋同。

AI可以制作老太太绑着火箭被送往太空的视频,观众自然也能接受王小明操控时空跃迁开关的叙事性。当太空歌剧开始流行时,日本文化里诞生了大量的机体动画,让人们可以接受「碇真嗣驾驶EVA」;中国也可以让地球安装推进器、开始了它的流浪之旅。

但认知模型本身是落后的,要接受改变,还需要大量的符号迭代。就像张建国这个名字一样,它的一身正气凛然于名字的字面含义之上,反观「王小明」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如果真有能力扳动那个时空跃迁的闸门,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人走向救世主的人物弧光。

要接受「张建国驾驶着星舰抵达虫洞边缘」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至少对我这个创作者而言)。

科幻的独裁性已经渐渐不复存在,但认知模型的不兼容可能仍然存在:

  • 去地方化:避免人名带来的刻板印象,中文人名仍需要使用模糊、抽象化的名字,而避免可能直接触发阅读者的惯性认知模型;
  • 建立中文语境下的科技美学:西方文明对于科幻的主导权或许仍然存在,所以对于科技幻想的西方语境仍然是人们所熟悉的线性逻辑;
  • 解构科技,而非建构科技:建构科技需要大量的理论与逻辑搭建,助推器到底需要多少燃料才能推动地球逃离太阳系的引力?如何避开小行星带?这些都是实际的物理问题;但解构科技在于「命题」,人类带着地球流浪的意义是什么?

举个例子,《饥饿站台》被认为是科幻小说,但它从头到尾都没有解释过,那个没有动力装置、在333层垂直监狱移动的餐桌到底是如何推进的,它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个垂直监狱的精密构造、物理理论,而只需要构建一个反乌托邦世界的规则,接下来就让主角在这样的规则之中活下去——科幻的核心并不一定全是物理学,也可能是哲学。

当科技的严谨性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科技引发的哲学思考、人类意义将会填补这些越来越复杂的建构空缺,别忘了,当未来社会科技发展到不需要人类就可以运作一座城市的方方面面,若人类退出历史舞台,艺术也不复存在。

哲学真的有用吗?

前段时间,在碎言的博客看了篇有趣的文章——哲学就是个狗屁。

我非常赞同这句话,因为我也觉得哲学没用,这个话题就留到了现在。

我现在手边的书架上还有几本书,《哲学的慰藉》、《哲学能做什么》、和一本超厚的《做哲学》,然后旁边恰好放了《漩涡》和《伊藤润二的猫日记》,说实话三本哲学书我到现在都没有翻过,倒是伊藤润二的漫画我看了好几遍了。

其中一本书的封面写着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哲学能改善你对日常生活中重要问题的思考」——依旧是一句狗屁啊。


我是法学出身,但司法考试差了五分,怕再考考不过,就放弃了还要再花一年时间的备考。当然,后来从事的工作是策划、卖过飞机喷涂广告、做过机上杂志、后来还做过算命产品的产品经理,反正就没有一个工作跟法学有关。但我依然觉得法学很有用,因为它会改变我很多思考的路径,例如——为什么拐卖罪不能直接判死刑?

很显然,学法律在我这里就已经跟赚钱无关了,更别说哲学。

接触哲学,单纯是因为打算开始学写剧本,为了故事能有一个骨架,光是看剧本结构是没有意义的,多少得有点「命题」,这些命题不会直白地翻译成「人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这么简单粗暴。就比如《让子弹飞》里的六子为了证明自己吃了几碗粉儿而剖开肚子,这是一个剧情,但背后却是一个哲学命题:真理与证据的关系,以及死亡自证。

  • 真理是否独立于权力而存在?
  • 证据是否可以被权力重塑?
  • 若不自证,则有罪;
  • 若证明无罪,则需要付出生命;

如果姜文在电影里,让一个人在六子剖开肚子后,用台词的方式讲出这个道理,我相信没人会喜欢看这样爹味极浓的桥段。所以哲学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干瘪无聊的哲学讨论,最终也变成了电影里的一段剧情,没人为它总结也没人为它写下冗长的注解,以显得自己多有文化似的。

所以哲学到底有什么用?


我在《哲学就是个狗屁》里回复道:

一般来说,我们称「哲学家」都是「吃饱了撑的」——这一点一点不假。但是从哲学的角度,这又是一个值得玩味的地方——「我怎么知道自己吃饱了?」

至今我都很难向人解释看哲学的「作用」是什么,因为哲学完全不是用来实操的。但是也是因为开始看哲学,我渐渐找到了哲学的意义——定位。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例子:大部分人在航海的过程中,触礁了船底漏了、遇到暴风雨折了桅杆,返回港口的第一件事是继续加固,希望能够抵御海上能遇到的一切灾难,然后船越造越大,再也无法启航;极少数的人,不是去考虑在航海的时候会遇到什么,而是他们是否能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起风了升帆、雷雨了收桅、触礁了关闭上一层的舱门,以及迷失了,就在至暗时刻看天上的星星。前面是方法论,最后一项是「哲学」的意义——时刻定位自己身陷怎样的囹圄。

我个人觉得,当越来越多从未考虑过的、视为无所谓的、甚至是一直缠身但从未解开过的问题扑向自己的时候,哲学溺水就会形成,思考虚无、思考存在的意义、思考死亡。痛苦是因为很多人在追求惯了正确答案之后,这些没有答案的东西会变成吞噬一个人的黑洞。哲学就是在解决这件事,没有正确答案,提供一种解题思路:「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痛苦,那些吃饱了撑的哲学家是如何理解的」,然后,没有然后了。就像你说的,哲学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加缪倒是给了一个很好的、但是又很飘渺的答案:活在当下。

以及最后还有两种人。一部分人,仍然喜欢从哲学中总结出「正确答案」和结论,用于武装自己高人一等的认知;另一部分人,是当越来越多人开始航海,但是他仍然坚信爬山才是正确的,所以将航海否定得一无是处。


怎么样?上面的大段废话依旧是狗屁,还是很难解释清楚哲学有什么用。

因为哲学始终不是用来指导别人的,而是一种看待问题的方式,在习以为常的惯性思维里,给自己找到一条其他的路径。人一定会思考那些形而上的部分,不仅仅是因为吃饱了撑的,而是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一旦发生身份的断裂,人的存在性就会被削弱。就像老夫老妻会突然有一天思考「我为什么要结婚」一样,现实找不到任何可以解决它的方法——要么得过且过,要么选择离婚去试试另一种可能更适合自己的生活。

这个时候,才需要哲学——不是引经据典某一个哲学家的观点,而是每个人都可以产生属于自己的哲学思考,而这些思考,有的在之前被哲学家总结成了观点(比如爱是什么),但也有可能你的观点是建立在好几个哲学家的观点之上的,没有对错,但如果你能找到参照物,那这个问题就不会让自己继续沉沦下去——在很多年前有一个叫叔本华或是尼采的怪人,他们在溺水的时候是这样活下去的。

这便是哲学的魅力:「它没有答案」。


前两天跟另一个写博客的朋友孤斗,因「赤裸恐惧」聊到了另一个话题,他认为:

做生意最好有一个情报部门,大家比的都是道行,信息的搜索以及整合能力,越了解一个人越了解更多的信息越能知道怎么赢。

我其实很赞同这句话,我甚至觉得隐藏自己或许才是“对的”:

我很同意你说的「大家比的都是道行」,我吃过太多这样的亏。以前我还建立过帮别人提高写作能力的社群,但因为我讲得太干货、又针对每个人寻找到弱点加以攻克,因为把事情讲得太明白,反而人们会恐惧,觉得自己的秘密暴露无遗,最后社群也不了了之。反而那些写作仪式感极强的社群才能活下去,你越是能把一个简单的事情说得足够复杂,他们就觉得你充满了学问;反而把一个复杂的事情讲得太简单太透彻,他们会觉得我既然能看懂,那别人看懂了是不是跟我一样获得了知识。

所以反过来,可能隐藏自己才是一条更合适的路径。

因为一个人的道行深浅是没有标准的——但是人们又更相信「道行」背后难以言表的「深浅」。这一点,我觉得跟中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应试教育有关,就像做笔记一样,一个人的书上只写了几个字,而另一个人的书密密麻麻写满了,人们会本能地觉得第二个人在认真学习。

哲学的作用就是「那几个字」,而大道理是后面密密麻麻的部分,也就是六子肚子里的只有剖开才能证明有几碗的粉儿。

父子对话 I

没有一个儿子不会想要挑战父亲的权威性,这是属于生物本能的一环。

中国的孝道文化污名化了「弑父本能」,试图通过「你只要没看见它就不存在」的方式,让儿子成为那个自我割裂的人:父亲是偶像,但偶像也会有崩塌的一天;自己会成为父亲,然后重蹈覆辙——成为自己儿子的偶像,然后又在儿子的心中偶像崩塌。

今天先不讨论更为复杂的「母女雌竞」,更何况这又是另一个在中国教育里「你只要没看见它就不存在」的东西。今天先聊聊「父子雄竞」。


原本神话故事里的「弑父情节」,往往与权力的争夺、身份的替代有关,老国王恐惧儿子篡位,儿子希望夺取权力改变腐朽不堪的政权。

放在最小单位的家庭里,这样的权力也会存在,一个男性在家庭里拥有话语权与决定权,本身也是一种权力的体现。如果一个家庭的构成不是「大母神」结构,即不由女性通过道德绑架、情感勒索的方式迫使家庭成员做出选择,父系话语权的家庭,父子之间在争夺的往往就是这个权力——儿子不希望老子干涉自己的生活,老子不希望儿子违背自己的意愿。

另一种情况是当话语权式微,例如「大母神」说了算,或是父亲这个角色在家庭结构以外往往得不到重视时,他们则会采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获得对其他家庭成员的支配权——诉诸暴力。

家暴、酗酒、不明事理地强迫其他家庭成员遵从自己的意愿。正因为没有话语权,所以通过暴力获得的权力就变得直观可见。而在这样的情形里,儿子争夺的也不再是话语权——这是一个虚无的目标,就算夺得后最终的决定权仍然不在自己,所以儿子和老子之间的争夺,就变成了简单的“谁的拳头够硬”,或是直接切断非理性交流。


举个例子,这两天我跟我妈又开始「吵架」。

自我舅舅假借家庭团建的名义,请了一堆根本不属于家庭成员的玩伴、老邻居来参加他孙女的百日宴开始。我本来就非常抵触这种家庭聚会,而我妈又逼迫我用红包表示当舅舅的身份。虽然我最后还是给了钱,也去跟一桌根本不认识的人吃了顿「团年饭」。

这两天,舅舅又开始作妖,要给他的老妈,也就是我外婆办90大寿,这次要请的人更多,几乎要把以前所有老邻居拖家带口地叫来,是不是为了收红包姑且不谈,但这么兴师动众可见这场表演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但好巧不巧,我跟老婆在得知这个安排的前一周,就已经安排回上海的行程。

行程冲突后,我妈希望我爸来跟我做思想工作,务必要参加这一次的宴会。我显然不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而且程序正义对我而言更重要——提前订好了酒店、行程安排、与哪些人约见。

然而,我妈怀疑我还在因为舅舅安排的团年宴「赌气」,所以我无论怎么解释,都会被扣上这个高帽子。反而这次争吵里,只有我爸理解我:

你们现在的想法,我是赞同的。工作这么多年,我也给同事送过礼,加起来也有上万块了。但除了几个关系特别好的,一般都是礼金带到,人就不去凑热闹了——我打心底里不喜欢那种场合。如今退了休,更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无效的社交上。比如年底单位请吃饭,我就没去,只在群里表达了感谢。有那工夫,不如在家清静。

反观我妈,当我告诉她我并非赌气,以及实际安排后,她又做了那个把我丢出去的动作:

「你自己去解释。」


我回想起一件事,大学某一年暑假在家,因为我爸出差家里只有我和我妈。结果有一天家里被偷了,只是丢了一些金银首饰和我的一台电脑。

在警察上门之前,我为了不破坏现场,和我妈坐在沙发上心有余悸。我开始安排她去外婆家,或者朋友家住几天,以免我们报警之后被报复之类的。结果我妈突然对我说:「你电脑里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丢了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至今不知道这句神来之笔是因何而来。

我当下非常愤怒地骂了她一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在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安不安全,你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

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人在恐惧的当下,随手抓起马桶刷来防身一样,但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刺痛着我的感官。她在最危险的时刻,做出了那个将我和她进行切割的事情。就像是她让我去向舅舅解释一样,她或许在乎的只是她在自己哥哥面前的面子问题。

当我爸说出理解我的时候,我就算已经成年,到了都已经可以当别人爸的年纪,我依然会觉得我爸在这个时刻没有「抛弃」我,而是选择理解和站在我这边。

后来我爸在微信里对我说:

我早就想找个时间,咱们俩个男人之间好好聊一聊。不是为了说教,就是聊聊我这几十年的感受,也听听你的想法。

自此,我们彼此之间都完成了「弑父」的全部桥段——我们将彼此视为平等的人,拥有平等的话语权,尊重彼此的决定,不关乎权力的争夺,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当然,这样的事情一旦完成,「家」的概念就会旋即崩溃,不再符合中国传统文化里,母慈父严、举案齐眉、养儿防老的所有标准。


不过,我会觉得我爸在我的生命里完成了一个闭环。

他在我小时候就经常出差,我在家庭里被迫充当了那个「男人」的角色,过早独立、照顾妈妈、被贴上那个懂事的标签,我爸的缺席让我童年早早地经历了「被抛弃」。

直到成年后,他开始越来越尊重我的选择,在我需要被逼着去面对我不喜欢的事情时,他没有再做那个抛弃我的行为,这个闭环来得很迟,但至少他不是一直缺席下去。

我对我爸说:「我从小就觉得自己不太热衷社交,也不喜欢人情世故,我就只喜欢写东西。」

我爸发了一张他今早跑步的截图,说:「你爸喜欢孤独自由的运动~跑步和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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